第九百九十六章 先斬後奏，巡撫都懵了
護村隊員和官軍來回穿梭，把繳獲的兵器、糧草和一些箱籠搬到空地上清點。
陸羽站在高台前，與常升和幾個官軍頭目低聲核對著傷亡與俘獲數目。他一邊聽人稟報，一邊不時看向山門方向，似乎在等著什麼。
常升湊近一步，低聲道：「陸先生，巡撫大人那邊會不會……」
陸羽擺了擺手：「無妨。該來的總會來。這次動靜不小，他遲早要知道。與其讓他從別人嘴裡聽到，不如等他自己過來。只要白老旺在我們手裡，有些話就好說。」
常升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過了大半個時辰，一個守在山門外的官軍快步跑上來，抱拳道：「陸先生，巡撫大人到了！已經進了山門。」
陸羽抬起頭，朝山門方向看去。只見一隊親兵簇擁著鄧志和正往寨里走。鄧志和身上還穿著深色官袍，下擺沾了不少泥點，顯然是一路快馬趕來，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他面色鐵青，大步流星地穿過那些蹲著的俘虜，眼睛在寨子裡掃來掃去，最後落在陸羽身上。他步子越走越快，身後的親兵小跑著才跟得上。
鄧志和走到高台前，沒等站定就劈頭問道：「陸羽，你給本官說清楚！你憑什麼私自決定提前進剿天涯山？城外官軍是本官調來協防的，怎麼一夜之間全跟著你上了山，本官卻連半點訊息都不知曉？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巡撫？你這是先斬後奏，是欺瞞！」
他的聲音又急又大，震得周圍幾個兵卒都縮了縮脖子。陸羽沒有被這架式嚇住，臉上反而平靜。他拱了拱手，不緊不慢道：「鄧大人息怒。此事說來話長，但陸羽絕無欺瞞之心。
大人請看，白老旺已經拿住了。」
說著他側過身，朝遠處一指。鄧志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白老旺被五花大綁著，由幾個護村隊員按在牆根下，旁邊還捆著楊博、伊冰等一干賊首。
白老旺嘴裡被重新堵上了破布，正有氣無力地靠在牆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早已沒了往日山大王的樣子。
鄧志和看到白老旺被擒，喉嚨里的話一下噎住了。他瞪大了眼，又走近幾步，仔細辨認了幾眼，確實是自己多次下令圍剿卻始終沒能捉住的白老旺。
他胸中的怒氣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熄滅了大半。他站在那裡，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你……你竟真把他捉住了？」
語氣里已經沒了剛才的火氣，更多的是一時難以相信的震動。
陸羽點了點頭：「正是。昨夜官軍與護村隊合力破寨，白老旺從後山小道出逃，被吳隊正帶人截住，半路還想跳崖，也讓弟兄們拖了回來。
眼下賊首已經拿下，山寨里的幾處倉庫和賊人聚集的暗處也正在清點。大人來得正好，這些人犯如何押解，下一步如何審訊，還需大人定奪。」
鄧志和聽完，臉上緊繃的神色慢慢鬆了下來。
他回頭又看了白老旺一眼，這才重重吐出一口氣，回頭看著陸羽，語氣終於恢復了平日的模樣：「陸先生，你這一下，可真是把本官瞞得苦了。
你知不知道，昨夜本官一接到訊息，差點沒從馬上摔下來。城外官軍調動，本官這個巡撫竟比賊還晚知道，傳出去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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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羽不慌不忙，做了個請的手勢，與鄧志和走到一旁稍靜處。幾個親兵識趣地散開。陸羽這才低聲解釋起來：「鄧大人，此次提前發兵，並非陸羽故意要瞞著你。
實在是事關重大，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錯。大人細想，天涯山賊患多年，官軍圍剿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每次大兵一動，白老旺總能早一步得到風聲，不是提前把糧食藏好，就是抽調青壯守住小道，甚至還能反過來在半路設伏。
這次若再像往常一樣，等各路人馬到齊，再層層通報排程，訊息稍一泄漏，白老旺必會提前逃遁。到那時，我們抓不住賊首，至多燒幾間空屋子，回去之後還是一樣的局面。」
鄧志和聽著，眉頭漸漸皺起，卻不再打斷。陸羽繼續道：「所以我便做主，假借操練護村隊為名，暗中聯絡城外親信官軍，趁夜發難。
如此既不需要大興旗號，也不會給白老旺留下太多反應的時間。此事只有少數幾個辦事之人知道，連護村隊員也是出發前才得到明確命令。
我不是信不過大人，而是信不過沿途那些耳朵和嘴。萬一訊息從哪個環節漏出去，白老旺一旦遁入深山，再想抓他就難了。」
這一番話說完，鄧志和沉默了片刻。他抬頭看了看已經忙起來的山寨，又看了看那些被綁著的賊首，終於點了點頭：「你這番苦心，本官如今是明白了。罷了，你也有你的難處。
若能真把白老旺這一夥連根拔了，這一回，本官不追究你私自調兵之事。」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還不忘補一句：「但以後若再有這樣大的事，你至少派人知會本官一聲。哪怕事後立刻來報，本官也不至於像昨夜那樣兩眼一抹黑。」
陸羽微微一笑，抱拳道：「大人教訓得是，陸羽記下了。」
鄧志和哼了一聲，背起手，朝白老旺那邊走了兩步，像是要親眼看個清楚。他看了幾眼，又轉回頭來，臉上的怒氣已經散了八九分，反倒多了一點平時少見的快慰。
他壓低聲音道：「這老東西盤踞天涯山這麼多年，本官早就想把他捉來。如今落在你手裡，也算是給方圓數十里百姓除了一個大害。接下來，本官要親自盯著審他。」
陸羽點頭道：「大人放心，白老旺如今已經翻不了身。等押回城後，由大人坐鎮，將白老旺這些年犯下的案子一樁一樁審清，再按律明正典刑。
如此，既能讓百姓心服，也能震懾其餘賊寇。」
鄧志和深以為然，點了點頭。
鄧志和深以為然，點了點頭。他揹著手在高台前站了片刻，忽然又轉向陸羽，低聲道：「白老旺既然已經拿住，你倒說說，這人接下來該怎麼處置？是暫時關在山寨里，等天亮再慢慢審，還是連夜押回城去？」
他的聲音不高，但周圍幾個親兵都聽得清楚，有人悄悄抬眼看向陸羽。
陸羽不假思索，拱了拱手道：「大人，白老旺身份不同，留在這裡夜長夢多。
山寨剛剛攻下，四周山道還亂得很，若是有漏網的賊人趁夜作亂，或者有人想在半路上做文章，反而麻煩。
依我之見，不如由大人親自坐鎮，把白老旺和幾個要緊頭目連夜押回府城，關進官府大牢。到了牢里，有官差層層看守，他插翅也難飛。至於審問的事，等大人回城以後再慢慢來。」
鄧志和聽了，捻著下巴，似乎想再問什麼。常升從旁邊走過來，抱拳道：「大人，陸先生，清點已經有個大概數目了。
白老旺這幾處庫房裡存糧不少，刀槍弓箭也堆滿了三間屋子，抓到的俘虜有二百多人，除去傷重走不動的，還有一百八十人上下。」
他的聲音不大，但報得很清楚。鄧志和「哦」了一聲，目光往那些蹲在牆根的俘虜掃去，臉上露出幾分凝重。
陸羽接著道：「大人聽見了，這些人若都押回城裡，也是一件大事。白老旺在這裡經營多年，手下的人盤根錯節，不少村子都有被他脅迫入伙的。
這些人該如何處置，也要由官府出面。所以白老旺非但不能留，還要儘快交給官府。只有官府把人看住，外頭那些想蠢蠢欲動的人才不敢亂來。」
鄧志和點了點頭，終於道：「好，就按你說的辦。先把白老旺和楊博、伊冰這幾個要緊頭目挑出來，單獨捆好。其餘俘虜分批押走。今日入夜之前，本官要親自把他們押回城去。」
說完，他轉向常升，提高了聲音，「你去安排，把官軍的佇列重新整了，把俘虜清點造冊。你帶兵走在前面，我帶來的親兵護著囚車，護村隊的人在後頭跟著。
路上不管什麼人靠近，都給本官拿下。」
常升領命去了。陸羽又叫來吳昊，低聲叮囑了幾句。吳昊雖然恨不得現在就劈了白老旺，但聽陸羽說要把人交給官府，也只得按著性子點了點頭。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帶著幾個護村隊員去把白老旺從牆根下提起來。白老旺嘴裡還堵著布，只從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哼哼。
吳昊一把揪住他後領，像拖一口破麻袋似的把他拖到高台前。楊博和伊冰也被押了過來，一個低著頭，一個腿肚子發軟。
鄧志和走近幾步，盯著白老旺看了幾眼。白老旺似乎還想抬頭，被吳昊往下一按，腦袋又垂了下去。鄧志和哼了一聲：「白老旺，你也有今天。
本官記得上一次派兵圍剿你的時候，你還放話，說除非朝廷派大軍來，否則別想摸到你一根毫毛。如今怎麼樣？」
白老旺身子動了一下，想說話，卻只能發出嗚嗚聲響。鄧志和也不等他答話，一甩袖子：「押下去，嚴加看管。」
隨後的一段時間裡，山寨里更加忙亂。陸羽與常升來回清點人數，把能帶走的糧食和兵器裝車，帶不走的則暫時封存在寨子裡。
他被打得渾身是傷，腳上拖著一道血印，山道上碎石很尖，他走一步滑一步，幾乎全靠旁人架著。吳昊跟在不遠處，手裡握著刀柄，眼睛一直盯著白老旺，像怕他忽然再掙開繩子。
到天色將晚的時候，押送隊伍開始下山。鄧志和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
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被綁成一串的俘虜，又望了望崎嶇的山道，沉聲對旁邊的人道：「都打起精神，這裡山高林密，莫要讓人抄了後路。」
親兵得令，把火把舉得更高。官軍和護村隊員排成一條長龍，前頭的刀槍在火光里閃著寒芒。山風從林子裡吹過來，帶著樹葉子響成一片。
陸羽騎著馬跟在鄧志和側後方，時而出聲提醒何處小路該派人先探。吳昊與常升都帶著人在隊伍首尾警戒。
行到半山腰的時候，前方一條窄道旁忽然傳來幾聲鳥叫。常升剛要派人過去檢視，陸羽已經抬手道：「不要追，是夜裡歸巢的山鴉。
這裡離後山小路近，派兩個人去前頭看看路標，不要誤入岔道。」
常升應下，讓兩個護村隊員上前探路。隊伍停了一小會兒，等前頭傳來平安訊號，才繼續往山下走。鄧志和坐在馬上，也不催促，只是不時抬頭看看天色，又看看四周黑黝黝的林子。
一路走到府城城門外，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城上守軍看到是巡撫大人親至，慌忙開啟城門。火把把城門口照得通明，不少守軍探出頭來看，似乎還不知道天涯山已經破了。
鄧志和勒住馬，對守城的官軍道：「今晚有重要人犯入城，都給本官把城門看緊了，沒有我的手令，一個也不許放出去。」
守城兵丁連聲應下。
一行人進到城內，街道上已經少有百姓走動，只有馬蹄和腳步聲在夜色里響個不停。到了府衙大牢前，牢頭帶著幾個獄卒迎出來。鄧志和下馬，命人把白老旺等人從囚車上解下來。
陸羽也下了馬，站在階下看。白老旺已經因為一路顛簸而癱軟不堪，被兩個官軍一左一右拖著往裡送。牢頭接過人犯名冊，一邊核對，一邊招呼獄卒開啟牢門。
白老旺被推進最裡面一間單獨牢房，鐵鏈往手腕腳腕上一套，牢門「哐當」一聲鎖緊。人犯名冊上按了牢頭的手印，官軍又把各間牢房的門鎖都試了一遍，這才退出來。
鄧志和站在牢房外，隔著木柵欄看了一會兒。白老旺仰面倒在稻草堆上，胸脯起伏，嘴裡塞著的布已經在半路換過，仍舊堵著。
鄧志和對牢頭道：「這間牢房再給你加派十個人，外頭也要設崗，十二個時辰輪換。若叫人走了，本官唯你是問。」
牢頭嚇得連聲答應，匆匆出去調人。陸羽走近道：「大人，今晚先把人看牢，明日再提審不遲。
陸羽站在高台前，與常升和幾個官軍頭目低聲核對著傷亡與俘獲數目。他一邊聽人稟報，一邊不時看向山門方向，似乎在等著什麼。
常升湊近一步，低聲道：「陸先生，巡撫大人那邊會不會……」
陸羽擺了擺手：「無妨。該來的總會來。這次動靜不小，他遲早要知道。與其讓他從別人嘴裡聽到，不如等他自己過來。只要白老旺在我們手裡，有些話就好說。」
常升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過了大半個時辰，一個守在山門外的官軍快步跑上來，抱拳道：「陸先生，巡撫大人到了！已經進了山門。」
陸羽抬起頭，朝山門方向看去。只見一隊親兵簇擁著鄧志和正往寨里走。鄧志和身上還穿著深色官袍，下擺沾了不少泥點，顯然是一路快馬趕來，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他面色鐵青，大步流星地穿過那些蹲著的俘虜，眼睛在寨子裡掃來掃去，最後落在陸羽身上。他步子越走越快，身後的親兵小跑著才跟得上。
鄧志和走到高台前，沒等站定就劈頭問道：「陸羽，你給本官說清楚！你憑什麼私自決定提前進剿天涯山？城外官軍是本官調來協防的，怎麼一夜之間全跟著你上了山，本官卻連半點訊息都不知曉？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巡撫？你這是先斬後奏，是欺瞞！」
他的聲音又急又大，震得周圍幾個兵卒都縮了縮脖子。陸羽沒有被這架式嚇住，臉上反而平靜。他拱了拱手，不緊不慢道：「鄧大人息怒。此事說來話長，但陸羽絕無欺瞞之心。
大人請看，白老旺已經拿住了。」
說著他側過身，朝遠處一指。鄧志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白老旺被五花大綁著，由幾個護村隊員按在牆根下，旁邊還捆著楊博、伊冰等一干賊首。
白老旺嘴裡被重新堵上了破布，正有氣無力地靠在牆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早已沒了往日山大王的樣子。
鄧志和看到白老旺被擒，喉嚨里的話一下噎住了。他瞪大了眼，又走近幾步，仔細辨認了幾眼，確實是自己多次下令圍剿卻始終沒能捉住的白老旺。
他胸中的怒氣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熄滅了大半。他站在那裡，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你……你竟真把他捉住了？」
語氣里已經沒了剛才的火氣，更多的是一時難以相信的震動。
陸羽點了點頭：「正是。昨夜官軍與護村隊合力破寨，白老旺從後山小道出逃，被吳隊正帶人截住，半路還想跳崖，也讓弟兄們拖了回來。
眼下賊首已經拿下，山寨里的幾處倉庫和賊人聚集的暗處也正在清點。大人來得正好，這些人犯如何押解，下一步如何審訊，還需大人定奪。」
鄧志和聽完，臉上緊繃的神色慢慢鬆了下來。
他回頭又看了白老旺一眼，這才重重吐出一口氣，回頭看著陸羽，語氣終於恢復了平日的模樣：「陸先生，你這一下，可真是把本官瞞得苦了。
你知不知道，昨夜本官一接到訊息，差點沒從馬上摔下來。城外官軍調動，本官這個巡撫竟比賊還晚知道，傳出去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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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羽不慌不忙，做了個請的手勢，與鄧志和走到一旁稍靜處。幾個親兵識趣地散開。陸羽這才低聲解釋起來：「鄧大人，此次提前發兵，並非陸羽故意要瞞著你。
實在是事關重大，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錯。大人細想，天涯山賊患多年，官軍圍剿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每次大兵一動，白老旺總能早一步得到風聲，不是提前把糧食藏好，就是抽調青壯守住小道，甚至還能反過來在半路設伏。
這次若再像往常一樣，等各路人馬到齊，再層層通報排程，訊息稍一泄漏，白老旺必會提前逃遁。到那時，我們抓不住賊首，至多燒幾間空屋子，回去之後還是一樣的局面。」
鄧志和聽著，眉頭漸漸皺起，卻不再打斷。陸羽繼續道：「所以我便做主，假借操練護村隊為名，暗中聯絡城外親信官軍，趁夜發難。
如此既不需要大興旗號，也不會給白老旺留下太多反應的時間。此事只有少數幾個辦事之人知道，連護村隊員也是出發前才得到明確命令。
我不是信不過大人，而是信不過沿途那些耳朵和嘴。萬一訊息從哪個環節漏出去，白老旺一旦遁入深山，再想抓他就難了。」
這一番話說完，鄧志和沉默了片刻。他抬頭看了看已經忙起來的山寨，又看了看那些被綁著的賊首，終於點了點頭：「你這番苦心，本官如今是明白了。罷了，你也有你的難處。
若能真把白老旺這一夥連根拔了，這一回，本官不追究你私自調兵之事。」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還不忘補一句：「但以後若再有這樣大的事，你至少派人知會本官一聲。哪怕事後立刻來報，本官也不至於像昨夜那樣兩眼一抹黑。」
陸羽微微一笑，抱拳道：「大人教訓得是，陸羽記下了。」
鄧志和哼了一聲，背起手，朝白老旺那邊走了兩步，像是要親眼看個清楚。他看了幾眼，又轉回頭來，臉上的怒氣已經散了八九分，反倒多了一點平時少見的快慰。
他壓低聲音道：「這老東西盤踞天涯山這麼多年，本官早就想把他捉來。如今落在你手裡，也算是給方圓數十里百姓除了一個大害。接下來，本官要親自盯著審他。」
陸羽點頭道：「大人放心，白老旺如今已經翻不了身。等押回城後，由大人坐鎮，將白老旺這些年犯下的案子一樁一樁審清，再按律明正典刑。
如此，既能讓百姓心服，也能震懾其餘賊寇。」
鄧志和深以為然，點了點頭。
鄧志和深以為然，點了點頭。他揹著手在高台前站了片刻，忽然又轉向陸羽，低聲道：「白老旺既然已經拿住，你倒說說，這人接下來該怎麼處置？是暫時關在山寨里，等天亮再慢慢審，還是連夜押回城去？」
他的聲音不高，但周圍幾個親兵都聽得清楚，有人悄悄抬眼看向陸羽。
陸羽不假思索，拱了拱手道：「大人，白老旺身份不同，留在這裡夜長夢多。
山寨剛剛攻下，四周山道還亂得很，若是有漏網的賊人趁夜作亂，或者有人想在半路上做文章，反而麻煩。
依我之見，不如由大人親自坐鎮，把白老旺和幾個要緊頭目連夜押回府城，關進官府大牢。到了牢里，有官差層層看守，他插翅也難飛。至於審問的事，等大人回城以後再慢慢來。」
鄧志和聽了，捻著下巴，似乎想再問什麼。常升從旁邊走過來，抱拳道：「大人，陸先生，清點已經有個大概數目了。
白老旺這幾處庫房裡存糧不少，刀槍弓箭也堆滿了三間屋子，抓到的俘虜有二百多人，除去傷重走不動的，還有一百八十人上下。」
他的聲音不大，但報得很清楚。鄧志和「哦」了一聲，目光往那些蹲在牆根的俘虜掃去，臉上露出幾分凝重。
陸羽接著道：「大人聽見了，這些人若都押回城裡，也是一件大事。白老旺在這裡經營多年，手下的人盤根錯節，不少村子都有被他脅迫入伙的。
這些人該如何處置，也要由官府出面。所以白老旺非但不能留，還要儘快交給官府。只有官府把人看住，外頭那些想蠢蠢欲動的人才不敢亂來。」
鄧志和點了點頭，終於道：「好，就按你說的辦。先把白老旺和楊博、伊冰這幾個要緊頭目挑出來，單獨捆好。其餘俘虜分批押走。今日入夜之前，本官要親自把他們押回城去。」
說完，他轉向常升，提高了聲音，「你去安排，把官軍的佇列重新整了，把俘虜清點造冊。你帶兵走在前面，我帶來的親兵護著囚車，護村隊的人在後頭跟著。
路上不管什麼人靠近，都給本官拿下。」
常升領命去了。陸羽又叫來吳昊，低聲叮囑了幾句。吳昊雖然恨不得現在就劈了白老旺，但聽陸羽說要把人交給官府，也只得按著性子點了點頭。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帶著幾個護村隊員去把白老旺從牆根下提起來。白老旺嘴裡還堵著布，只從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哼哼。
吳昊一把揪住他後領，像拖一口破麻袋似的把他拖到高台前。楊博和伊冰也被押了過來，一個低著頭，一個腿肚子發軟。
鄧志和走近幾步，盯著白老旺看了幾眼。白老旺似乎還想抬頭，被吳昊往下一按，腦袋又垂了下去。鄧志和哼了一聲：「白老旺，你也有今天。
本官記得上一次派兵圍剿你的時候，你還放話，說除非朝廷派大軍來，否則別想摸到你一根毫毛。如今怎麼樣？」
白老旺身子動了一下，想說話，卻只能發出嗚嗚聲響。鄧志和也不等他答話，一甩袖子：「押下去，嚴加看管。」
隨後的一段時間裡，山寨里更加忙亂。陸羽與常升來回清點人數，把能帶走的糧食和兵器裝車，帶不走的則暫時封存在寨子裡。
他被打得渾身是傷，腳上拖著一道血印，山道上碎石很尖，他走一步滑一步，幾乎全靠旁人架著。吳昊跟在不遠處，手裡握著刀柄，眼睛一直盯著白老旺，像怕他忽然再掙開繩子。
到天色將晚的時候，押送隊伍開始下山。鄧志和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
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被綁成一串的俘虜，又望了望崎嶇的山道，沉聲對旁邊的人道：「都打起精神，這裡山高林密，莫要讓人抄了後路。」
親兵得令，把火把舉得更高。官軍和護村隊員排成一條長龍，前頭的刀槍在火光里閃著寒芒。山風從林子裡吹過來，帶著樹葉子響成一片。
陸羽騎著馬跟在鄧志和側後方，時而出聲提醒何處小路該派人先探。吳昊與常升都帶著人在隊伍首尾警戒。
行到半山腰的時候，前方一條窄道旁忽然傳來幾聲鳥叫。常升剛要派人過去檢視，陸羽已經抬手道：「不要追，是夜裡歸巢的山鴉。
這裡離後山小路近，派兩個人去前頭看看路標，不要誤入岔道。」
常升應下，讓兩個護村隊員上前探路。隊伍停了一小會兒，等前頭傳來平安訊號，才繼續往山下走。鄧志和坐在馬上，也不催促，只是不時抬頭看看天色，又看看四周黑黝黝的林子。
一路走到府城城門外，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城上守軍看到是巡撫大人親至，慌忙開啟城門。火把把城門口照得通明，不少守軍探出頭來看，似乎還不知道天涯山已經破了。
鄧志和勒住馬，對守城的官軍道：「今晚有重要人犯入城，都給本官把城門看緊了，沒有我的手令，一個也不許放出去。」
守城兵丁連聲應下。
一行人進到城內，街道上已經少有百姓走動，只有馬蹄和腳步聲在夜色里響個不停。到了府衙大牢前，牢頭帶著幾個獄卒迎出來。鄧志和下馬，命人把白老旺等人從囚車上解下來。
陸羽也下了馬，站在階下看。白老旺已經因為一路顛簸而癱軟不堪，被兩個官軍一左一右拖著往裡送。牢頭接過人犯名冊，一邊核對，一邊招呼獄卒開啟牢門。
白老旺被推進最裡面一間單獨牢房，鐵鏈往手腕腳腕上一套，牢門「哐當」一聲鎖緊。人犯名冊上按了牢頭的手印，官軍又把各間牢房的門鎖都試了一遍，這才退出來。
鄧志和站在牢房外，隔著木柵欄看了一會兒。白老旺仰面倒在稻草堆上，胸脯起伏，嘴裡塞著的布已經在半路換過，仍舊堵著。
鄧志和對牢頭道：「這間牢房再給你加派十個人，外頭也要設崗，十二個時辰輪換。若叫人走了，本官唯你是問。」
牢頭嚇得連聲答應，匆匆出去調人。陸羽走近道：「大人，今晚先把人看牢，明日再提審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