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八章 一萬鏢兵一夜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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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幾人連忙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從天黑走到天蒙亮,隊伍才進了城。城門剛開,守城的兵丁見來了這麼多人和火把,嚇得連忙去稟報。

  吳昊讓人把隊伍停在城外一片空地上,自己帶了幾個人走到城門下,向守城官說明來意。守城官認得吳昊是天涯村護村隊的隊長,連忙放行,又派人飛馬去縣衙報信。

  吳昊這才領著長長的俘虜隊伍往城裡走。沿路早起的地攤小販和趕路的百姓看見這場面,紛紛躲到路旁,指指點點。有人認出這些是耿家鏢局的鏢兵,低聲議論起來。

  訊息很快傳到了縣衙。鄧志和剛剛起身,正坐在後堂喝粥,還沒把勺子放下,一個差役就慌慌張張跑進來,鞋子都跑掉了一隻。那差役喘著氣道:「大、大人,不好了,天涯村的吳隊長帶了好幾千人進城,全押著犯人,正往咱們縣衙來!」

  鄧志和手一抖,粥碗差點扣在桌子上。他騰地站起來,急問:「多少人?什麼犯人?」

  差役道:「少說也有三四千人,黑鴉鴉的,把半條街都站滿了。吳隊長自己帶的人不多,就幾十個,押著這麼多犯人。大人快出去看看吧。」

  鄧志和驚得在堂里走了兩步,只覺得頭皮發麻。他從未處理過這麼多人,心裡又驚又疑。他連忙換上外袍,帶了幾個書吏和差役,小跑著迎到前門。

  還沒出大門,就聽見外頭聲音嘈雜,腳步亂糟糟的。他抬頭一看,果然,縣衙外的大街上已經站滿了人,一直排到了照壁後面。

  吳昊正從人群中擠出來,臉上帶著倦色,衣擺上沾著泥。見到鄧志和,吳昊上前一步,抱拳道:「鄧大人,天涯村護村隊吳昊,奉陸先生之命,押送昨夜俘獲的耿水森鏢兵前來。

  請大人查驗。」

  鄧志和看著他,又看看外頭那黑壓壓的人群,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道:「吳隊長,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從哪裡抓來這麼多人?本縣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吳昊道:「大人明鑑。昨夜耿水森暗中派手下大將李亮,率領一萬多鏢兵經天涯山給白老旺送糧。我們護村隊得到訊息,在山道設伏,將他們截住。

  這些鏢兵多數被俘,陸先生下令,願意留下的可以留在護村隊,不願意留下的押送官府處置。所以末將才帶人趕了一夜,把他們送到大人這裡。」

  鄧志和聽到「耿水森」三個字,臉色當時就變了。他前些日子確實聽說過耿水森暗中招兵買馬,還和地方上的山賊有些不清不楚,但一直以為不過是些小打小鬧。

  如今親眼看見這麼多俘虜,他心頭大震,不由得往前走了兩步,伸長脖子看向俘虜隊伍。眼前這些人雖然灰頭土臉,可站姿明顯受過訓練,不少人手臂粗壯,絕不是普通鄉勇能比。鄧志和越看越心驚,喃喃道:「竟有這麼多……這耿水森……他到底想幹什麼?」

  吳昊沒有接話,只靜靜等著。鄧志和回過神來,連忙整了整衣領,對吳昊道:「吳隊長,你帶人先把俘虜押到縣衙前邊的空場上。本官馬上安排差役接手。

  這麼大的事,得仔細記檔,不能出了差錯。」

  吳昊點頭,回頭吩咐護村隊員把人再往前帶。狹窄的街面上,隊伍緩慢地移動,腳步聲和鐵鏈聲混在一起,攪得人心惶惶。

  等俘虜在空場上排成幾十列後,鄧志和讓書吏簡單清點。書吏拿著本子,一邊走一邊數,數到後頭已經記不清,額上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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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志和走到吳昊身邊,低聲道:「吳隊長,你們天涯村打這一仗,實在了不得。前些時日總聽陸先生練兵,本官還覺得只是守山防匪,沒想到你們竟能拿下這麼多匪兵。

  耿水森在省城內外經營多年,連一些官面上的人也得讓他三分。你們這次把他的人送到我這裡,等於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吳昊道:「大人的意思末將明白。可陸先生有句話讓末將帶來,天涯村做這些事,不是為了搶功,也不是為了害命。

  這些俘虜大多是窮苦人,不願留下的,請大人按律處置,不要憑空加罪。若官府牢房不夠,可另行申報府城處置。」

  鄧志和點點頭:「陸先生想得周到。」

  他一邊說,一邊又看看吳昊,眼裡多了幾分欣賞。他忽然道:「吳隊長,你帶兵有章法,行事也穩重。本官手下正缺一個像你這樣的巡防領隊。

  不如你留在官府,替朝廷出力,總比在村子裡風裡雨里強得多。本官可以給你往上頭保個官職,薪俸也不會少。」

  吳昊聽了,臉上沒有半點鬆動。他抱拳道:「鄧大人,好意我心領了。只是吳昊這條命,是陸先生救下的。當年在軍里,若不是陸先生抬舉,末將早不知道死在哪個荒山野嶺。

  今日吳昊只知有陸先生,不知有別的富貴。叫我去官府當差,實在不能答應。」

  鄧志和有些意外,還想再勸:「吳隊長,大丈夫建功立業,總不能一直守著一個小小的天涯村。你在陸先生手下雖好,可終究沒有官身。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憑你的本事,到了衙門裡,不怕沒有前程。」

  吳昊搖頭,語氣很平,卻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大人不必再說。末將不是做官的料,也不會另投別人。陸先生在哪,末將就在哪。

  護村隊裡還有很多事要辦,末將把犯人交付清楚後,便要回去復命。」

  鄧志和見他態度堅決,又知道他和陸羽的關係非同一般,只好長嘆一聲:「也罷,人各有志。本官也不強求。只是日後你若改了主意,官府的大門隨時為你敞著。」

  吳昊仍只抱拳道:「多謝大人。」

  沒有再說什麼。鄧志和轉頭吩咐差役:「把這些犯人分批帶進大牢,先核對人數,再安排飯食。受了傷的不要慢待。若有官府暫時收不下的,先騰出後院的空房,多派人手看管。

  今日這事,必須辦得周全,不能讓上頭挑出毛病。」

  差役們得令,忙碌起來。一時間,空場上人來人往,喊聲不斷。有的差役拿著繩子,把俘虜十人一隊串起來,引著往大牢側門走。有的書吏在旁逐一記錄姓名、籍貫、所屬營隊。

  護村隊員則交出手裡的花名冊,和官府的文吏比對著。大牢里原本不算寬敞,如今幾千人一下塞進去,頓時顯得水泄不通。牢頭站在門口,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急得直搓手。他拉住一個文書,小聲問:「這麼多人,咱們那幾間牢房哪裡裝得下?」

  文書也發愁,道:「大人發話了,裝不下也得裝,不行就把後院馬房騰出來。先過了今天再說。」

  牢頭無奈,只得出門去安排。

  吳昊站在縣衙前,看著俘虜被一隊隊押進去。火把已經滅得差不多了,晨光照在灰白色的牆頭和街上,整條街都透著一股汗臭和焦味。他微微鬆了口氣,可心裡並不輕鬆。

  他明白,從今天起,官府就算正式被扯進了天涯村和耿水森的爭鬥。鄧志和以後要面對什麼,誰也說不準。可這一步早晚得走。陸羽讓他送來,他就送來。後面的事,自有陸羽謀劃。

  等到最後一批俘虜進了衙門,吳昊讓護村隊員清點人數,確認無誤後,朝鄧志和道:「鄧大人,犯人已經全部交付。末將先帶人回去了。若有事,再派人到天涯村傳信便是。」

  鄧志和點點頭,又叫住他:「吳隊長,這是件大功。你回去告訴陸先生,本官會儘快上報導州。」

  吳昊應了一聲,轉身帶著護村隊員往回走。隊伍里有人低聲問:「隊長,咱們走了這一夜,弟兄們的乾糧都吃完了。回村路上可不好走。」

  吳昊道:「別叫苦。回到村里,我替你們去伙房討口熱湯。」

  而在耿府,天色還沒大亮。耿水森最近連著幾日都睡不踏實,夜裡常驚醒,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天剛擦亮,府門口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崇從外頭趕來,衣襟半濕,臉色發青。他匆匆繞過前院,直奔書房。門口的親信見他這副模樣,也不敢多問,只低聲道:「老爺剛起來,正在書房用早茶。」

  李崇應了一聲,推門進去。

  耿水森正端著一盞茶,靠坐在太師椅里,見李崇闖進來,眉頭一皺,道:「慌慌張張的,又出了什麼事?」

  李崇顧不得行禮,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老爺,不好了。小的剛從小道訊息打聽到,李亮在涯山中了埋伏,被陸羽的人活捉了。」

  耿水森原本只是半靠著,聽到這話,手猛地一抖,茶水從杯口溢位來,燙得他一下坐起身。他瞪著眼睛,像是沒聽清:「你說什麼?李亮被陸羽活捉了?」

  李崇喘著氣,重重點頭:「千真萬確。昨夜李亮帶人送糧,剛進天涯山就被護村隊截住。一整支運糧隊伍全被打散,糧車也全毀了。李亮被抓住,聽說人已經被帶進天涯村。

  還有那幾千鏢兵,今早讓吳昊押送去了官府,街面上許多人都看見了。」

  耿水森的臉瞬間變得煞白,襯衣領口像是突然勒緊了脖子。他張了張嘴,半天才發出聲:「不可能。李亮何時出發的?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

  李崇道:「小的也是剛打聽到。那李亮為了掩人耳目,特意把行程拖到天黑之後,以為有那張圖帶路,不會有差錯。可不知怎麼回事,還是被陸羽料中了。

  聽說是山路被人截成幾段,前後不能相顧,李亮自己也在林子裡迷了路,最後叫護村隊圍住,只能下刀投降。」

  堂中安靜得令人發慌。耿水森一隻手死死抓著太師椅的扶手,指節都泛了白。他以前只聽人說陸羽厲害,卻總以為那是被人吹捧過頭。

  自己養兵多時,派出去的人也經過挑選,怎麼會在一條山路上敗得如此徹底?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李亮竟然被活捉了。李亮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人,做事一向穩重。連李亮都折在陸羽手裡,那耿家在東南這盤棋,還怎麼下?

  李崇見他不說話,又小聲補了一句:「還有那些鏢兵,聽說大多被俘。吳昊今天一早全押進了縣衙大牢。鄧志和已經接手了。」

  耿水森猛地抬起頭,眼珠子發紅,聲音都變了調:「鄧志和也攪進來了?他一個屁大點的地方官,也敢接我的人?」

  李崇不敢接話,只低下頭。耿水森越想越氣,越想越怕,從椅子上站起來,來回走了兩步,突然抬腳踢翻了一張小凳。那凳子撞在書桌上,驚得桌上的茶壺茶盞齊齊顫動。

  「李亮誤我!那圖是你們找來的,現在倒好,把一萬多人送進了別人嘴裡!」

  耿水森聲音尖起來,臉上的肌肉抽了幾下。李崇連忙道:「老爺小聲些,府外難保沒有耳報。眼下最要緊的是想想接下來怎麼辦。」

  耿水森哪裡聽得進去,腦子裡「嗡嗡」直響。他苦心經營多年的鏢兵,本以為至少能和陸羽掰一掰手腕。如今糧沒送成,人沒保住,連官府都牽了進來。

  他只覺得心口發悶,像被人塞進了一把燒紅的炭。這種從裡到外的崩塌感,讓他幾乎站不穩。他抓過桌上一隻茶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飛濺。李崇嚇得後退兩步。

  耿水森扶著桌沿,低下頭,大口大口喘氣。窗外晨光越來越亮,可在他眼裡,卻像是天忽然塌了。耿水森心態有些爆炸。

  李崇站在原地,看著耿水森扶著桌沿喘氣,又看了看地上碎成幾瓣的茶碗,腳底像被釘住了一樣,半天沒敢動。書房裡靜得只剩下耿水森粗重的呼吸聲。

  晨光從窗紙外透進來,把耿水森那張青中泛白的臉照得格外難看。李崇跟了耿水森這麼多年,還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

  過了好一陣,耿水森才慢慢直起身子,轉過來看向李崇。他眼睛裡布滿血絲,眼角像是被什麼壓著,整張臉都有些往下墜。他開口時聲音沙啞得厲害:「李崇,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李崇心裡一緊,忙道:「回老爺,小的跟了老爺快二十年了。」

  耿水森點了點頭,慢慢走到太師椅前坐下,一隻手仍扶著桌沿,指節上還沾著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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