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七章 放人？先生你瘋了吧
但我也不會馬上放你。」
他說著，把油燈往桌中推了推，問道：「我且問你，耿水森這次讓你們送糧，給了白老旺多少？除了糧食，還有沒有別的？」
李亮猶豫片刻，道：「小的只知曉二百石糧，還有十幾壇火油和一些傷藥。別的老爺沒說。我拿到的命令是送到西坡後山，白老旺會派人接應。後頭的路，就靠一張地圖。
結果那圖不准，讓我鑽進了你們的口袋。」
陸羽點頭：「那張圖我猜是耿水森從別人手裡轉來的。天涯山這條路，本村的人都未必全清楚。你按圖走，不出錯才怪。」
李亮苦笑：「先生早已料到我會從那裡過？」
陸羽道：「倒也不算料到。是你們太相信那張圖，才把隊伍拉成一條長線。山路狹窄，前後不能相顧。我不過讓人卡住最窄的一段，等糧車進來，再截成幾段打。」
李亮聽完，沉默半晌，道：「我敗得不冤。」
兩人又談了一會兒。陸羽問了白老旺近日動向、山上山賊大致人數、省城那邊有沒有再派人來。李亮知道便說，不知道也不胡編。陸羽並不為難他。
李亮見陸羽說話溫和，慢慢也放鬆下來。他忍不住問道：「陸先生這樣的人物，為什麼會在天涯村？憑先生之才，無論在朝在軍，都能有大用。」
陸羽笑了笑：「在哪裡都是為百姓。天涯村眼下頂在東南最前頭，我不在這裡，這村子早就沒了。」
李亮聽得心頭一震。他忽然覺得，耿水森那些年費盡心機養兵、買路、巴結官場，與眼前這個青袍人一比，顯得格外矮小。陸羽又問他：「你這幾千人里，有多少是真心跟著耿水森的？有多少只是為了吃糧？」
李亮想了想，道：「多數是窮苦人家出來尋飯吃的，耿家給錢，他們就跟著。真心替他賣命的，不過幾百人。今日夜裡被圍，很多人大半輩子沒進過山，槍矛都握不穩。
先生此戰看著大，其實打散的多是這些人。」
陸羽點頭：「所以我不打算把他們當仇人。吃糧當兵，遇上國難家難，常常身不由己。只要願意回頭，就能留下來。」
他正想著，陸羽把話鋒一轉：「李亮，你練兵有方，也知進退。耿水森暗通山賊，運糧助匪，這是害民的事。你是個明白人，手裡也有一身本事。
若願意留下來，和我一起對付耿水森，不但是給天涯村百姓一條路，也是給你自己一條路。我這話不是玩笑。」
祠堂里安靜下來。油燈的光把李亮臉上的血印照得分明。他握了握破碗，沉默了好一會兒。幾個護村隊員站在門口，都等著他回答。
李亮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很堅定：「先生寬待，李亮感激不盡。可有一件事，先生或許不知。
我李亮原本不過是個流浪的武夫，是耿老爺一手把我收下，教我識字，讓我練鏢兵，給我飯吃。沒有耿老爺，就沒有今天的李亮。今日我兵敗被俘，若是先生殺我，我無話可說。
可要讓我調過頭去對付耿老爺，我做不到。伊冰走得那條路，我邁不過去。我心裡這道坎，比死還難過。」
陸羽沒有動氣，只平靜地看著他。過了片刻，陸羽點頭：「人各有志。你重義氣，這是好事。我不強逼你做背主的事。
但你也要想清楚，耿水森現在做的事，已經不只是官場上的見不得光。他送糧給山賊，山賊拿這些糧去圍村殺人。你今日護糧，來日那些糧食變成山賊刀下的血，你能安心嗎？」
李亮低下頭，沒有接話。陸羽繼續道：「我不會要你現在就答。你身上有傷，先在村里住下，把傷養一養。我給你一點時間考慮。什麼時候想通了，再來找我。
若到時候你還要走，我也未必不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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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亮抬頭：「先生當真不逼我？」
陸羽道：「不逼。但你要明白，耿水森那邊，我遲早要動。你替他練兵一場，若能儘早回頭，對你自己，對那些還跟著你的鏢兵兄弟，都是好事。」
李亮沒有再說話，只用力抱了抱拳。
陸羽叫來吳昊：「把李亮帶下去，安排個乾淨地方。他受了傷，先治傷。不要綁他，也不准旁人折辱他。吃食按村里守衛的份例給。」
吳昊點頭，帶著李亮往外走。走到門口，李亮又回頭看了陸羽一眼，似乎有話想說，最終沒有開口，只嘆了口氣，跟著人離開。
等李亮走後，陸羽在燈前坐了一會兒。吳昊安排好李亮，折回祠堂，低聲道：「先生，李亮這人倒有些骨氣。我看他一時半會轉不過來。」
陸羽「嗯」了一聲：「不著急。他能帶一萬人在夜裡鑽林子，又沒有對手下打罵，做事有章法。這種人用好了，是難得的人材。逼得急了，反而會把他推回耿水森那裡。」
吳昊道：「那先生剛才為何不把他扣死？他若不肯回頭，放回去就是隱患。」
陸羽搖頭：「他若想走，今日就不會丟刀。他雖然嘴上拒絕，心裡已經動了。只是忠義二字壓著他。過些日子再看。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李亮一個人，是那些鏢兵。這場仗打完，我們抓了多少人？」
吳昊想了想：「粗略點過，俘虜少說有四五千，還有不少傷號。有些是省城附近招募的，有些是耿家原來鏢局的人。先生想怎麼處置？」
陸羽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見外頭火把還亮著，夜風從山樑上吹下來，帶著焦木頭的氣味。
吳昊跟出來，低聲道：「四五千人不是小數目，如果都留下來，咱們護村隊的糧草也不寬裕，住的地方更不夠。稽核起來也麻煩。」
陸羽沒有回頭，只道：「麻煩也要做。不能因為是俘虜就全關起來，關久了會生事。分成幾批，先治傷，再登記。家中有老小的，若不想留就放回去。
願意留下的，先編成預備隊，跟著護村隊干三天活，看看心性。真心實意的人，不怕這三天。混日子或者另有心思的人，自然待不住。」
吳昊點頭：「末將明白了。」
陸羽轉過身，看著他道：「把這些人全部清理一遍，願意留下的，就納入護村隊。但不能一鍋全收，必須一個一個稽核。
只有真心實意想留在這裡、願意跟我們一起守村的，才能入選護村隊。別有用心的，混日子的，或者家裡實在走不開的，不要強留。」
吳昊問：「那些不想要加入護村隊的呢？」
陸羽看他一眼，語氣平靜卻清楚：「至於那些不想要加入護村隊的，則是可以放走。」
陸羽話音剛落，吳昊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他沒有馬上接話，而是往黑沉沉的村道上望了一眼。火把還燒著，焦木頭的氣味混著夜風從山樑上刮下來，讓人喉嚨發乾。
吳昊把厚背刀換了個手，大步走到陸羽跟前，低聲道：「先生，這事我還得說一句。放不得。」
陸羽看著他，沒有打斷。吳昊接著道：「先生剛才說，那些不想要加入護村隊的可以放走。這話末將不能同意。
先生仔細想想，這些人原本就是耿水森手底下的鏢兵，吃的是耿家的糧，拿的是耿家的銀子。
今天夜裡他們跟著李亮打咱們，雖然不少人是被裹挾著來的，可說到底，他們還是耿水森的人。如今咱們把他們抓了，不殺不打，已經是天大的恩情。
可若放回去，他們能去哪裡？無非是再回耿府，再拿刀，再來一次。難道要讓弟兄們前半夜流的血，後半夜就白流了？」
陸羽沒有馬上接話，只緩緩轉過身，看著祠堂外頭。外頭的火把已經不如先前密了，可山道上還有不少人在清理戰場。吳昊見他不語，又道：「先生不必覺得我心狠。
往日先生教過，打仗要分得清輕重。這些人裡面，自然有家裡揭不開鍋、為了幾斗米才跟著耿水森的。可眼下東南不安穩，耿水森又暗通山賊。
他們若是回去，被耿水森一鼓動，用不了十天半月就又成了匪兵。末將說句不中聽的，放了他們，不是行善，是給天涯村埋禍。」
陸羽聽到這裡，輕輕嘆了口氣，道：「你擔心的，我明白。我原本想著，這些人里若有家中有老小、確實不想再當兵的，放走也就算了。耿水森雖壞，底下的人未必全是壞人。」
吳昊立刻道：「先生這份心，末將佩服。可眼下不是講小善的時候。若是今日放走，日後他們死在戰場上，或者反過來殺傷百姓，那才是真拆了大善。末將以為，不能放。」
陸羽沉默片刻，走到祠堂門檻邊，用腳尖把一團松針撥到一旁。他心裡其實也清楚，護村隊這一仗雖然打贏了，可俘虜太多，若只是簡單放掉，後患不小。他問：「那依你的意思，該怎麼處置？」
吳昊道：「簡單。送去官府，交給鄧大人處置。官府有牢房，有人手，有律法。他們犯的是搶糧助匪、攻打村寨的罪，關進大牢名正言順。
我們這邊不用再費人手看著，也不怕他們回去給耿水森報信。官府若是有本事，就慢慢審。若沒本事，人關在牢里，總比放回耿府強。」
陸羽聽後，沒有立即答應。他皺了皺眉，道：「官府那邊，鄧志和接不接得住這麼多人？幾千名犯人，不是幾十個。
縣衙大牢能裝多少？若把人送去，官府一時半會騰不出地方，反而生出亂子。」
吳昊道：「先生不必擔心。鄧志和這人雖然膽子不大，可眼下官軍新近在東南吃了虧，他正巴不得有些實打實的功勞。
咱們把這麼多匪兵往他手裡一送，他心裡只會感激，不會往外推。再說了，犯人太多牢房不夠，那也不是咱們的事。
官府自己會想辦法，實在不行，他們再往府城遞解一部分，總比我們整日看管強。」
陸羽又想了一陣，才慢慢點頭：「也好。這麼多人留在村里，確實不是長久之計。護村隊的糧草本來就不寬裕，再養著幾千俘虜，三五天尚可，十天半月就要出問題。
既然你覺得官府靠得住，就按你說的辦。但你聽好，押送路上不得打罵，不得剋扣吃食。到了官府那邊，把來龍去脈說清楚，讓他們按律法處置，不要胡亂栽罪名。
我們天涯村的人，不能做黑心的事。」
吳昊抱拳道：「先生放心，末將一定辦得妥帖。」
陸羽看著他，又說：「這事情不小，你親自帶人走一趟。護村隊裡挑一些穩重的人跟著去，路上別出亂子。願意留下的，我已經讓吳昊他們去點選了。
剩下這些不願加入護村隊的，你今晚就清出來。天亮以前，一定要上路。拖得越久，越容易生變。」
吳昊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陸羽又叫住他：「等等。」
吳昊停步回頭。陸羽道：「李亮那幾個人，不要押去官府。」
吳昊愣了愣，問：「先生不把他交給鄧大人？」
陸羽搖頭：「李亮的事，我另有打算。他暫時留在村里，你先別聲張。其餘的人，你押走。」
吳昊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大步走了出去。
這一夜，天涯村內外都沒有歇下來。吳昊帶著幾十名護村隊員，把所有俘虜分成了幾大片。
願意留在護村隊的人，被帶去另一處空地上登記，剩下那些不願意或態度不明的，則被一隊隊地領到村外官道邊。吳昊親自站在路口，手裡舉著火把，讓幾個小隊長清點人數。
俘虜們大多低著頭，有的人手上還綁著草繩，有的人腿上有傷，一瘸一拐地跟著走。護村隊員沒有隨意打罵，只偶爾低聲催一句：「快些，別掉隊。」
可即便如此，黑夜裡的隊伍還是拖得很長，從村口一直排到山腳拐彎處。
吳昊走在隊伍最前面，身後跟著幾個騎馬的隊員，再往後便是黑壓壓的鏢兵隊。夜風吹得路旁的茅草簌簌響，火把照出一張張灰撲撲的臉。有人小聲問：「官爺，這是要把我們帶去哪裡？」
旁邊的人急忙捅了他一下。吳昊聽見，回頭道：「送你們去官府。到了那裡，自有朝廷的律法處置。你們老實配合，就不會受罪。若想路上耍什麼花樣，別怪我不客氣。
他說著，把油燈往桌中推了推，問道：「我且問你，耿水森這次讓你們送糧，給了白老旺多少？除了糧食，還有沒有別的？」
李亮猶豫片刻，道：「小的只知曉二百石糧，還有十幾壇火油和一些傷藥。別的老爺沒說。我拿到的命令是送到西坡後山，白老旺會派人接應。後頭的路，就靠一張地圖。
結果那圖不准，讓我鑽進了你們的口袋。」
陸羽點頭：「那張圖我猜是耿水森從別人手裡轉來的。天涯山這條路，本村的人都未必全清楚。你按圖走，不出錯才怪。」
李亮苦笑：「先生早已料到我會從那裡過？」
陸羽道：「倒也不算料到。是你們太相信那張圖，才把隊伍拉成一條長線。山路狹窄，前後不能相顧。我不過讓人卡住最窄的一段，等糧車進來，再截成幾段打。」
李亮聽完，沉默半晌，道：「我敗得不冤。」
兩人又談了一會兒。陸羽問了白老旺近日動向、山上山賊大致人數、省城那邊有沒有再派人來。李亮知道便說，不知道也不胡編。陸羽並不為難他。
李亮見陸羽說話溫和，慢慢也放鬆下來。他忍不住問道：「陸先生這樣的人物，為什麼會在天涯村？憑先生之才，無論在朝在軍，都能有大用。」
陸羽笑了笑：「在哪裡都是為百姓。天涯村眼下頂在東南最前頭，我不在這裡，這村子早就沒了。」
李亮聽得心頭一震。他忽然覺得，耿水森那些年費盡心機養兵、買路、巴結官場，與眼前這個青袍人一比，顯得格外矮小。陸羽又問他：「你這幾千人里，有多少是真心跟著耿水森的？有多少只是為了吃糧？」
李亮想了想，道：「多數是窮苦人家出來尋飯吃的，耿家給錢，他們就跟著。真心替他賣命的，不過幾百人。今日夜裡被圍，很多人大半輩子沒進過山，槍矛都握不穩。
先生此戰看著大，其實打散的多是這些人。」
陸羽點頭：「所以我不打算把他們當仇人。吃糧當兵，遇上國難家難，常常身不由己。只要願意回頭，就能留下來。」
他正想著，陸羽把話鋒一轉：「李亮，你練兵有方，也知進退。耿水森暗通山賊，運糧助匪，這是害民的事。你是個明白人，手裡也有一身本事。
若願意留下來，和我一起對付耿水森，不但是給天涯村百姓一條路，也是給你自己一條路。我這話不是玩笑。」
祠堂里安靜下來。油燈的光把李亮臉上的血印照得分明。他握了握破碗，沉默了好一會兒。幾個護村隊員站在門口，都等著他回答。
李亮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很堅定：「先生寬待，李亮感激不盡。可有一件事，先生或許不知。
我李亮原本不過是個流浪的武夫，是耿老爺一手把我收下，教我識字，讓我練鏢兵，給我飯吃。沒有耿老爺，就沒有今天的李亮。今日我兵敗被俘，若是先生殺我，我無話可說。
可要讓我調過頭去對付耿老爺，我做不到。伊冰走得那條路，我邁不過去。我心裡這道坎，比死還難過。」
陸羽沒有動氣，只平靜地看著他。過了片刻，陸羽點頭：「人各有志。你重義氣，這是好事。我不強逼你做背主的事。
但你也要想清楚，耿水森現在做的事，已經不只是官場上的見不得光。他送糧給山賊，山賊拿這些糧去圍村殺人。你今日護糧，來日那些糧食變成山賊刀下的血，你能安心嗎？」
李亮低下頭，沒有接話。陸羽繼續道：「我不會要你現在就答。你身上有傷，先在村里住下，把傷養一養。我給你一點時間考慮。什麼時候想通了，再來找我。
若到時候你還要走，我也未必不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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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亮抬頭：「先生當真不逼我？」
陸羽道：「不逼。但你要明白，耿水森那邊，我遲早要動。你替他練兵一場，若能儘早回頭，對你自己，對那些還跟著你的鏢兵兄弟，都是好事。」
李亮沒有再說話，只用力抱了抱拳。
陸羽叫來吳昊：「把李亮帶下去，安排個乾淨地方。他受了傷，先治傷。不要綁他，也不准旁人折辱他。吃食按村里守衛的份例給。」
吳昊點頭，帶著李亮往外走。走到門口，李亮又回頭看了陸羽一眼，似乎有話想說，最終沒有開口，只嘆了口氣，跟著人離開。
等李亮走後，陸羽在燈前坐了一會兒。吳昊安排好李亮，折回祠堂，低聲道：「先生，李亮這人倒有些骨氣。我看他一時半會轉不過來。」
陸羽「嗯」了一聲：「不著急。他能帶一萬人在夜裡鑽林子，又沒有對手下打罵，做事有章法。這種人用好了，是難得的人材。逼得急了，反而會把他推回耿水森那裡。」
吳昊道：「那先生剛才為何不把他扣死？他若不肯回頭，放回去就是隱患。」
陸羽搖頭：「他若想走，今日就不會丟刀。他雖然嘴上拒絕，心裡已經動了。只是忠義二字壓著他。過些日子再看。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李亮一個人，是那些鏢兵。這場仗打完，我們抓了多少人？」
吳昊想了想：「粗略點過，俘虜少說有四五千，還有不少傷號。有些是省城附近招募的，有些是耿家原來鏢局的人。先生想怎麼處置？」
陸羽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見外頭火把還亮著，夜風從山樑上吹下來，帶著焦木頭的氣味。
吳昊跟出來，低聲道：「四五千人不是小數目，如果都留下來，咱們護村隊的糧草也不寬裕，住的地方更不夠。稽核起來也麻煩。」
陸羽沒有回頭，只道：「麻煩也要做。不能因為是俘虜就全關起來，關久了會生事。分成幾批，先治傷，再登記。家中有老小的，若不想留就放回去。
願意留下的，先編成預備隊，跟著護村隊干三天活，看看心性。真心實意的人，不怕這三天。混日子或者另有心思的人，自然待不住。」
吳昊點頭：「末將明白了。」
陸羽轉過身，看著他道：「把這些人全部清理一遍，願意留下的，就納入護村隊。但不能一鍋全收，必須一個一個稽核。
只有真心實意想留在這裡、願意跟我們一起守村的，才能入選護村隊。別有用心的，混日子的，或者家裡實在走不開的，不要強留。」
吳昊問：「那些不想要加入護村隊的呢？」
陸羽看他一眼，語氣平靜卻清楚：「至於那些不想要加入護村隊的，則是可以放走。」
陸羽話音剛落，吳昊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他沒有馬上接話，而是往黑沉沉的村道上望了一眼。火把還燒著，焦木頭的氣味混著夜風從山樑上刮下來，讓人喉嚨發乾。
吳昊把厚背刀換了個手，大步走到陸羽跟前，低聲道：「先生，這事我還得說一句。放不得。」
陸羽看著他，沒有打斷。吳昊接著道：「先生剛才說，那些不想要加入護村隊的可以放走。這話末將不能同意。
先生仔細想想，這些人原本就是耿水森手底下的鏢兵，吃的是耿家的糧，拿的是耿家的銀子。
今天夜裡他們跟著李亮打咱們，雖然不少人是被裹挾著來的，可說到底，他們還是耿水森的人。如今咱們把他們抓了，不殺不打，已經是天大的恩情。
可若放回去，他們能去哪裡？無非是再回耿府，再拿刀，再來一次。難道要讓弟兄們前半夜流的血，後半夜就白流了？」
陸羽沒有馬上接話，只緩緩轉過身，看著祠堂外頭。外頭的火把已經不如先前密了，可山道上還有不少人在清理戰場。吳昊見他不語，又道：「先生不必覺得我心狠。
往日先生教過，打仗要分得清輕重。這些人裡面，自然有家裡揭不開鍋、為了幾斗米才跟著耿水森的。可眼下東南不安穩，耿水森又暗通山賊。
他們若是回去，被耿水森一鼓動，用不了十天半月就又成了匪兵。末將說句不中聽的，放了他們，不是行善，是給天涯村埋禍。」
陸羽聽到這裡，輕輕嘆了口氣，道：「你擔心的，我明白。我原本想著，這些人里若有家中有老小、確實不想再當兵的，放走也就算了。耿水森雖壞，底下的人未必全是壞人。」
吳昊立刻道：「先生這份心，末將佩服。可眼下不是講小善的時候。若是今日放走，日後他們死在戰場上，或者反過來殺傷百姓，那才是真拆了大善。末將以為，不能放。」
陸羽沉默片刻，走到祠堂門檻邊，用腳尖把一團松針撥到一旁。他心裡其實也清楚，護村隊這一仗雖然打贏了，可俘虜太多，若只是簡單放掉，後患不小。他問：「那依你的意思，該怎麼處置？」
吳昊道：「簡單。送去官府，交給鄧大人處置。官府有牢房，有人手，有律法。他們犯的是搶糧助匪、攻打村寨的罪，關進大牢名正言順。
我們這邊不用再費人手看著，也不怕他們回去給耿水森報信。官府若是有本事，就慢慢審。若沒本事，人關在牢里，總比放回耿府強。」
陸羽聽後，沒有立即答應。他皺了皺眉，道：「官府那邊，鄧志和接不接得住這麼多人？幾千名犯人，不是幾十個。
縣衙大牢能裝多少？若把人送去，官府一時半會騰不出地方，反而生出亂子。」
吳昊道：「先生不必擔心。鄧志和這人雖然膽子不大，可眼下官軍新近在東南吃了虧，他正巴不得有些實打實的功勞。
咱們把這麼多匪兵往他手裡一送，他心裡只會感激，不會往外推。再說了，犯人太多牢房不夠，那也不是咱們的事。
官府自己會想辦法，實在不行，他們再往府城遞解一部分，總比我們整日看管強。」
陸羽又想了一陣，才慢慢點頭：「也好。這麼多人留在村里，確實不是長久之計。護村隊的糧草本來就不寬裕，再養著幾千俘虜，三五天尚可，十天半月就要出問題。
既然你覺得官府靠得住，就按你說的辦。但你聽好，押送路上不得打罵，不得剋扣吃食。到了官府那邊，把來龍去脈說清楚，讓他們按律法處置，不要胡亂栽罪名。
我們天涯村的人，不能做黑心的事。」
吳昊抱拳道：「先生放心，末將一定辦得妥帖。」
陸羽看著他，又說：「這事情不小，你親自帶人走一趟。護村隊裡挑一些穩重的人跟著去，路上別出亂子。願意留下的，我已經讓吳昊他們去點選了。
剩下這些不願加入護村隊的，你今晚就清出來。天亮以前，一定要上路。拖得越久，越容易生變。」
吳昊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陸羽又叫住他：「等等。」
吳昊停步回頭。陸羽道：「李亮那幾個人，不要押去官府。」
吳昊愣了愣，問：「先生不把他交給鄧大人？」
陸羽搖頭：「李亮的事，我另有打算。他暫時留在村里，你先別聲張。其餘的人，你押走。」
吳昊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大步走了出去。
這一夜，天涯村內外都沒有歇下來。吳昊帶著幾十名護村隊員，把所有俘虜分成了幾大片。
願意留在護村隊的人，被帶去另一處空地上登記，剩下那些不願意或態度不明的，則被一隊隊地領到村外官道邊。吳昊親自站在路口，手裡舉著火把，讓幾個小隊長清點人數。
俘虜們大多低著頭，有的人手上還綁著草繩，有的人腿上有傷，一瘸一拐地跟著走。護村隊員沒有隨意打罵，只偶爾低聲催一句：「快些，別掉隊。」
可即便如此，黑夜裡的隊伍還是拖得很長，從村口一直排到山腳拐彎處。
吳昊走在隊伍最前面，身後跟著幾個騎馬的隊員，再往後便是黑壓壓的鏢兵隊。夜風吹得路旁的茅草簌簌響，火把照出一張張灰撲撲的臉。有人小聲問：「官爺，這是要把我們帶去哪裡？」
旁邊的人急忙捅了他一下。吳昊聽見，回頭道：「送你們去官府。到了那裡，自有朝廷的律法處置。你們老實配合，就不會受罪。若想路上耍什麼花樣，別怪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