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九章 關外炸了！老子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你說得沒錯。」
陸羽忽然自言自語地低聲說了一句，嘴角微微彎起了一個弧度，「我的確不會主動進攻。但你們一定猜不到，我接下來要幹什麼。」
山寨大堂裡頭那幾盞油燈還在滋滋地燒著，燈芯上結了一朵焦黑的燈花，火光跳了幾跳，映得白老旺那張橫肉叢生的臉忽明忽暗。
伊冰方才那一番話說完之後，大堂裡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聽得見外面山風颳過崖壁發出的嗚嗚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山縫裡頭嚎叫。
白老旺坐在虎皮椅子上，手指頭在扶手上篤篤篤地敲了好一會兒，忽然停下了敲擊的動作，抬起眼皮盯著伊冰，聲音沙啞地問道：「你是說，咱們不下山去打陸羽？」
伊冰晃了晃手裡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酒漬，慢悠悠地說道：「大當家，我剛才已經把道理翻來覆去講了好幾遍了。
陸羽現在手底下有一萬護村隊，再加上天涯關鄧志和的五萬官兵，總共六萬多人，把山下的路堵得跟鐵桶一樣。
咱們山寨裡頭滿打滿算也就幾千號弟兄，真要是衝下山去跟他們硬拼，那就是拿雞蛋往石頭上碰，碎的一定是咱們。」
白老旺腮幫子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咬著牙說道：「那他娘的就讓他這麼圍著？咱們山上的糧食撐不了太久，你是管糧草的，你比誰都清楚。
要是糧食吃光了，弟兄們餓得連刀都提不起來，陸羽那狗官不用打，咱們自己就先垮了。」
伊冰把酒葫蘆掛在腰帶上，走到白老旺面前，臉上的表情比剛才嚴肅了幾分。他伸出兩根手指，一字一頓地說道：「大當家，眼下咱們要做的事情有兩件。
第一件，把山寨裡頭各個關隘全都重新加固一遍。咱們天涯山地勢險要，三面都是陡坡，只有南面一條路能上來。
只要把這條路上的關隘修得更結實一些，滾木礌石堆得更多一些，陸羽就算有六萬人，他也只能一個一個地往上送死。」
白老旺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第二件呢？」
「第二件，儲存實力，等。」
伊冰的眼神裡頭閃過一道精光，「等耿水森那邊的訊息。耿水森跟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他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要是被官府查出來，他全家老小的腦袋都保不住。
所以他一定不會坐視咱們被陸羽剿滅。只要耿水森能動用他在暗處的力量，給咱們送一批糧草上來，或者在外圍給陸羽製造一些麻煩，咱們就能在山寨裡頭繼續撐下去。」
白老旺聽到「耿水森」這三個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胳膊上那道還在隱隱作痛的傷口，嘴裡頭嘟囔道：「耿水森那個老狐狸，嘴上說得好聽，真到了要命的關頭，他會不會把咱們一腳踹開？」
伊冰還沒開口，一直靠在椅背上默不作聲的楊博忽然說話了。
楊博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頭撈出來的一樣，帶著一股子陰沉沉的涼意：「大當家，耿水森不敢把咱們踹開。
他那些把柄在咱們手裡頭攥著，咱們要是完了，他一定得給咱們陪葬。這一點他心裡頭比誰都清楚。」
白老旺轉頭看了楊博一眼，臉上的表情稍微鬆動了一些。他伸手從桌上拿起那串佛珠，在掌心裡頭慢慢搓著，搓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那關外的事，你們聽說了沒有？」
楊博和伊冰對視了一眼。伊冰往前走了兩步，壓低了聲音說道：「大當家，我正要說這件事。我前幾天從小道得到了訊息——關外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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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夥韃靼騎兵在烏克台的率領下攻陷了廣寧城，張橫的五萬大軍在廣寧城外頭被烏克台的鐵騎打了個大敗，聽說張橫本人差點死在亂軍之中，只帶著幾百個殘兵逃了回去。」
白老旺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坐直了，兩隻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佛珠啪的一聲被他攥緊，聲音裡頭壓抑不住的激動：「你說什麼？廣寧城被攻陷了？張橫的五萬大軍被打敗了？」
「千真萬確。」
伊冰的語氣裡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興奮，「訊息是從北邊的商道上傳過來的，那些從關外逃難過來的商人親口說的。
烏克台的鐵騎在廣寧城外頭把張橫的營寨踏平了，殺得明軍屍橫遍野。現在廣寧城落到了烏克台手裡，關外的局勢亂成了一鍋粥。」
白老旺從虎皮椅子上蹭地站了起來，在大堂裡頭來回走了好幾步，腳步又快又急，踩得腳下的木板嘎吱作響。
他走了幾個來回之後，猛地停住腳步，仰起頭髮出一陣嘶啞的大笑，笑聲在大堂裡頭迴蕩開來，震得油燈的火苗都跟著晃了幾晃。
「哈哈哈哈！好！好！打得好！」
白老旺拍著巴掌，臉上的橫肉因為狂喜而擠成了一團，「烏克台那個韃子替老子幹了一件大好事！張橫那個王八蛋不是號稱朝廷的猛將嗎？怎麼到了韃子面前就變成縮頭烏龜了？五萬大軍！五萬大軍就這麼被人打得只剩下幾百個人！哈哈哈哈！」
伊冰和楊博站在一旁看著白老旺狂笑的樣子，都沒有出聲。白老旺笑了好一會兒才收住笑聲，轉過身來，兩隻眼睛裡頭閃著灼熱的光，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你們想想，關外出了這麼大的亂子，朝廷的重心會放在哪裡？」
伊冰點了點頭，接過話頭說道：「大當家說得對。關外之亂鬧得越大，朝廷就越得分兵去對付烏克台。張橫的五萬人被打垮了，朝廷肯定要從別的地方抽調兵力去填補關外的窟窿。
搞不好連鄧志和駐紮在天涯關的那五萬官兵，都有可能被調走一部份去支援關外。到時候圍在咱們山下的兵力少了，咱們的機會就來了。」
白老旺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轉過身去，走到大堂牆壁上掛著的那張簡陋的地圖前面，伸手在地圖上關外的位置重重拍了一掌，震得整張地圖都抖了幾抖。
他咬著牙說道：「老子在這天涯山上憋了這麼多天，終於等到一個好訊息了。我就說嘛，朝廷那幫狗官連關外都擺不平，哪來的閒工夫來剿老子的山寨？他們的重心一定在關外，一定在關外！」
楊博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沉默了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給他潑了一瓢冷水：「大當家，關外局勢緊張，這確實對咱們有利。
但不能指望朝廷會完全放棄東南這邊的剿匪。陸羽這個人不是朝廷裡頭那些昏官，他是鐵了心要把咱們山寨踏平的。
就算鄧志和的兵力真的被抽調一部分去關外，陸羽手底下那一萬護村隊還在，天涯村那個軍事堡壘還在。只要陸羽不走，咱們的困局就還在。」
白老旺的興奮勁被楊博這番話澆滅了幾分，但臉上的笑意還是沒有完全消失。他走回虎皮椅子前坐了下來，手指頭在扶手上又敲了起來，節奏比剛才快了不少。
敲了一會兒之後，他抬起頭來，目光在楊博和伊冰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做出了決定：「楊博說得有理，不能把事情想得太美。但是——關外的事對咱們來說絕對是個天大的好機會。
朝廷的重心移到了關外，鄧志和那邊肯定會有動作。咱們要做的事情就是咬緊牙關，在山寨裡頭扛住，等局勢變化。
伊冰，你剛才說的那兩件事，就這麼定了——加固關隘，儲存實力，等耿水森的訊息，等關外的局勢繼續發酵。」
伊冰拱了拱手：「大當家英明。」
白老旺又轉頭對楊博說道：「楊博，你安排人去盯緊山下的動靜。鄧志和的軍營裡頭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要第一時間報給我。我要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調兵，調了多少兵，調到哪裡去。
這件事比什麼都重要，你親自盯。」
楊博微微點了點頭，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說了兩個字：「明白。」
白老旺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袍子，走到大堂門口，兩隻手撐在門框上，抬起眼皮望著山寨外面的山影。
夜色中的天涯山像是一頭蹲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山脊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山下的遠處，天涯村的方向隱隱約約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火光，那是陸羽和鄧志和的軍隊紮下的營寨。
白老旺盯著那些火光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地扯出了一個兇狠的弧度。
「陸羽，你不是想把老子困死在山上嗎？」
白老旺喃喃地說道，聲音低沉得像是一頭野獸在喉嚨深處發出的咕嚕聲，「好，那咱們就耗著。等關外的事情燒得再旺一些，我看你還能不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山下。」
山風從崖壁上刮過來，吹得白老旺身上的袍子獵獵作響。他攥緊了手裡的佛珠，轉過身去大步走回了大堂裡頭。
——
與此同時，天涯村外的訓練場上，太陽正掛在半空當中，陽光把地面曬得發燙。一萬名護村隊計程車兵穿著鐵甲站在訓練場上，鐵甲被太陽曬得摸上去都有些燙手。
汗水從每一個士兵的額頭上淌下來，順著脖子流進鎧甲裡頭，把裡頭的布衣洇濕了一大片。
但是沒有一個人敢動，因為吳昊正站在佇列前面，手裡頭拎著一條竹鞭，目光像刀子一樣在佇列之間來回掃著。
吳昊是在陸羽離開天涯村前往小漁村之前，從陸羽手裡頭接過了訓練護村隊的全部指揮權。
陸羽臨走的時候只跟他說了一句話——「這些人上了戰場能不能活下來，全看你這一陣子怎麼練他們。」
吳昊把這句話刻在了腦子裡頭，所以他下手一點情面也不留。
「全體都有——持矛！」
吳昊吼了一聲。
一萬名士兵同時握緊手中的長矛，矛杆在掌心裡發出一片整齊的摩擦聲。
「前刺！」
一萬柄長矛同時朝前方刺出，矛尖在陽光下劃出了一片流動的寒芒。
吳昊從佇列的一頭走到另一頭，目光從每一個士兵的動作上掃過去。走到周阿牛面前的時候，他伸手抓住了周阿牛的矛杆，用力往下一按，周阿牛的手臂便不由自主地跟著往下一沉。吳昊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周阿牛！你的力氣呢？早上沒吃飽飯？這一矛刺出去，刺的是一隻兔子還是一條豺狼？要是白老旺的山賊站在你面前，你這一矛連人家的衣裳都捅不破！」
周阿牛的臉漲得通紅，咬著牙把矛杆重新端平，兩隻手臂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額頭上青筋都冒了出來。吳昊盯著他看了兩眼，鬆開手，轉身對著全體士兵吼道：「都給我聽清楚了！你們現在手上的長矛和腰間的腰刀，不是燒火棍，不是鐮刀鋤頭，是殺人的傢伙！你們在訓練場上每多流一滴汗，將來上了戰場就少流一滴血！誰要是覺得訓練太苦了，現在就可以把鐵甲脫下來，把刀矛還回去，回小漁村繼續種地去！有沒有人要走的？」
訓練場上鴉雀無聲，沒有一個人出聲，也沒有一個人動彈。一萬名士兵站得筆直，雖然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汗珠子，但眼神裡頭都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
吳昊等了幾息的功夫，見沒有人退出，點了點頭，吼道：「好！既然沒人走，那就繼續練！持矛——前刺！」
訓練場上又響起了整齊劃一的訓練聲。矛鋒破空的聲音一浪接著一浪，在訓練場上空迴蕩著。
訓練一直持續到傍晚時分。當太陽沉到西邊山頭的後面，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吳昊才讓全體士兵解散休息。
士兵們三三兩兩地坐在訓練場邊上，脫下鐵甲，揉著酸痛的肩膀和手臂，低聲交談著。周阿牛坐在一棵桂花樹下面，把自己的長矛放在膝蓋上，用一塊破布仔仔細細地擦著矛尖。
他的手上磨出了好幾個水泡，有幾個水泡已經破了，流出來的血水粘在了矛杆上，但他像是沒感覺到似的，依舊擦得極為認真。
吳昊從訓練場那邊走過來，在周阿牛身邊蹲下身子，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水泡，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伸手在周阿牛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來朝營帳走去。
陸羽忽然自言自語地低聲說了一句，嘴角微微彎起了一個弧度，「我的確不會主動進攻。但你們一定猜不到，我接下來要幹什麼。」
山寨大堂裡頭那幾盞油燈還在滋滋地燒著，燈芯上結了一朵焦黑的燈花，火光跳了幾跳，映得白老旺那張橫肉叢生的臉忽明忽暗。
伊冰方才那一番話說完之後，大堂裡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聽得見外面山風颳過崖壁發出的嗚嗚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山縫裡頭嚎叫。
白老旺坐在虎皮椅子上，手指頭在扶手上篤篤篤地敲了好一會兒，忽然停下了敲擊的動作，抬起眼皮盯著伊冰，聲音沙啞地問道：「你是說，咱們不下山去打陸羽？」
伊冰晃了晃手裡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酒漬，慢悠悠地說道：「大當家，我剛才已經把道理翻來覆去講了好幾遍了。
陸羽現在手底下有一萬護村隊，再加上天涯關鄧志和的五萬官兵，總共六萬多人，把山下的路堵得跟鐵桶一樣。
咱們山寨裡頭滿打滿算也就幾千號弟兄，真要是衝下山去跟他們硬拼，那就是拿雞蛋往石頭上碰，碎的一定是咱們。」
白老旺腮幫子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咬著牙說道：「那他娘的就讓他這麼圍著？咱們山上的糧食撐不了太久，你是管糧草的，你比誰都清楚。
要是糧食吃光了，弟兄們餓得連刀都提不起來，陸羽那狗官不用打，咱們自己就先垮了。」
伊冰把酒葫蘆掛在腰帶上，走到白老旺面前，臉上的表情比剛才嚴肅了幾分。他伸出兩根手指，一字一頓地說道：「大當家，眼下咱們要做的事情有兩件。
第一件，把山寨裡頭各個關隘全都重新加固一遍。咱們天涯山地勢險要，三面都是陡坡，只有南面一條路能上來。
只要把這條路上的關隘修得更結實一些，滾木礌石堆得更多一些，陸羽就算有六萬人，他也只能一個一個地往上送死。」
白老旺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第二件呢？」
「第二件，儲存實力，等。」
伊冰的眼神裡頭閃過一道精光，「等耿水森那邊的訊息。耿水森跟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他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要是被官府查出來，他全家老小的腦袋都保不住。
所以他一定不會坐視咱們被陸羽剿滅。只要耿水森能動用他在暗處的力量，給咱們送一批糧草上來，或者在外圍給陸羽製造一些麻煩，咱們就能在山寨裡頭繼續撐下去。」
白老旺聽到「耿水森」這三個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胳膊上那道還在隱隱作痛的傷口，嘴裡頭嘟囔道：「耿水森那個老狐狸，嘴上說得好聽，真到了要命的關頭，他會不會把咱們一腳踹開？」
伊冰還沒開口，一直靠在椅背上默不作聲的楊博忽然說話了。
楊博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頭撈出來的一樣，帶著一股子陰沉沉的涼意：「大當家，耿水森不敢把咱們踹開。
他那些把柄在咱們手裡頭攥著，咱們要是完了，他一定得給咱們陪葬。這一點他心裡頭比誰都清楚。」
白老旺轉頭看了楊博一眼，臉上的表情稍微鬆動了一些。他伸手從桌上拿起那串佛珠，在掌心裡頭慢慢搓著，搓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那關外的事，你們聽說了沒有？」
楊博和伊冰對視了一眼。伊冰往前走了兩步，壓低了聲音說道：「大當家，我正要說這件事。我前幾天從小道得到了訊息——關外出大事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
有一夥韃靼騎兵在烏克台的率領下攻陷了廣寧城，張橫的五萬大軍在廣寧城外頭被烏克台的鐵騎打了個大敗，聽說張橫本人差點死在亂軍之中，只帶著幾百個殘兵逃了回去。」
白老旺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坐直了，兩隻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佛珠啪的一聲被他攥緊，聲音裡頭壓抑不住的激動：「你說什麼？廣寧城被攻陷了？張橫的五萬大軍被打敗了？」
「千真萬確。」
伊冰的語氣裡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興奮，「訊息是從北邊的商道上傳過來的，那些從關外逃難過來的商人親口說的。
烏克台的鐵騎在廣寧城外頭把張橫的營寨踏平了，殺得明軍屍橫遍野。現在廣寧城落到了烏克台手裡，關外的局勢亂成了一鍋粥。」
白老旺從虎皮椅子上蹭地站了起來，在大堂裡頭來回走了好幾步，腳步又快又急，踩得腳下的木板嘎吱作響。
他走了幾個來回之後，猛地停住腳步，仰起頭髮出一陣嘶啞的大笑，笑聲在大堂裡頭迴蕩開來，震得油燈的火苗都跟著晃了幾晃。
「哈哈哈哈！好！好！打得好！」
白老旺拍著巴掌，臉上的橫肉因為狂喜而擠成了一團，「烏克台那個韃子替老子幹了一件大好事！張橫那個王八蛋不是號稱朝廷的猛將嗎？怎麼到了韃子面前就變成縮頭烏龜了？五萬大軍！五萬大軍就這麼被人打得只剩下幾百個人！哈哈哈哈！」
伊冰和楊博站在一旁看著白老旺狂笑的樣子，都沒有出聲。白老旺笑了好一會兒才收住笑聲，轉過身來，兩隻眼睛裡頭閃著灼熱的光，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你們想想，關外出了這麼大的亂子，朝廷的重心會放在哪裡？」
伊冰點了點頭，接過話頭說道：「大當家說得對。關外之亂鬧得越大，朝廷就越得分兵去對付烏克台。張橫的五萬人被打垮了，朝廷肯定要從別的地方抽調兵力去填補關外的窟窿。
搞不好連鄧志和駐紮在天涯關的那五萬官兵，都有可能被調走一部份去支援關外。到時候圍在咱們山下的兵力少了，咱們的機會就來了。」
白老旺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轉過身去，走到大堂牆壁上掛著的那張簡陋的地圖前面，伸手在地圖上關外的位置重重拍了一掌，震得整張地圖都抖了幾抖。
他咬著牙說道：「老子在這天涯山上憋了這麼多天，終於等到一個好訊息了。我就說嘛，朝廷那幫狗官連關外都擺不平，哪來的閒工夫來剿老子的山寨？他們的重心一定在關外，一定在關外！」
楊博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沉默了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給他潑了一瓢冷水：「大當家，關外局勢緊張，這確實對咱們有利。
但不能指望朝廷會完全放棄東南這邊的剿匪。陸羽這個人不是朝廷裡頭那些昏官，他是鐵了心要把咱們山寨踏平的。
就算鄧志和的兵力真的被抽調一部分去關外，陸羽手底下那一萬護村隊還在，天涯村那個軍事堡壘還在。只要陸羽不走，咱們的困局就還在。」
白老旺的興奮勁被楊博這番話澆滅了幾分，但臉上的笑意還是沒有完全消失。他走回虎皮椅子前坐了下來，手指頭在扶手上又敲了起來，節奏比剛才快了不少。
敲了一會兒之後，他抬起頭來，目光在楊博和伊冰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做出了決定：「楊博說得有理，不能把事情想得太美。但是——關外的事對咱們來說絕對是個天大的好機會。
朝廷的重心移到了關外，鄧志和那邊肯定會有動作。咱們要做的事情就是咬緊牙關，在山寨裡頭扛住，等局勢變化。
伊冰，你剛才說的那兩件事，就這麼定了——加固關隘，儲存實力，等耿水森的訊息，等關外的局勢繼續發酵。」
伊冰拱了拱手：「大當家英明。」
白老旺又轉頭對楊博說道：「楊博，你安排人去盯緊山下的動靜。鄧志和的軍營裡頭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要第一時間報給我。我要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調兵，調了多少兵，調到哪裡去。
這件事比什麼都重要，你親自盯。」
楊博微微點了點頭，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說了兩個字：「明白。」
白老旺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袍子，走到大堂門口，兩隻手撐在門框上，抬起眼皮望著山寨外面的山影。
夜色中的天涯山像是一頭蹲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山脊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山下的遠處，天涯村的方向隱隱約約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火光，那是陸羽和鄧志和的軍隊紮下的營寨。
白老旺盯著那些火光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地扯出了一個兇狠的弧度。
「陸羽，你不是想把老子困死在山上嗎？」
白老旺喃喃地說道，聲音低沉得像是一頭野獸在喉嚨深處發出的咕嚕聲，「好，那咱們就耗著。等關外的事情燒得再旺一些，我看你還能不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山下。」
山風從崖壁上刮過來，吹得白老旺身上的袍子獵獵作響。他攥緊了手裡的佛珠，轉過身去大步走回了大堂裡頭。
——
與此同時，天涯村外的訓練場上，太陽正掛在半空當中，陽光把地面曬得發燙。一萬名護村隊計程車兵穿著鐵甲站在訓練場上，鐵甲被太陽曬得摸上去都有些燙手。
汗水從每一個士兵的額頭上淌下來，順著脖子流進鎧甲裡頭，把裡頭的布衣洇濕了一大片。
但是沒有一個人敢動，因為吳昊正站在佇列前面，手裡頭拎著一條竹鞭，目光像刀子一樣在佇列之間來回掃著。
吳昊是在陸羽離開天涯村前往小漁村之前，從陸羽手裡頭接過了訓練護村隊的全部指揮權。
陸羽臨走的時候只跟他說了一句話——「這些人上了戰場能不能活下來，全看你這一陣子怎麼練他們。」
吳昊把這句話刻在了腦子裡頭，所以他下手一點情面也不留。
「全體都有——持矛！」
吳昊吼了一聲。
一萬名士兵同時握緊手中的長矛，矛杆在掌心裡發出一片整齊的摩擦聲。
「前刺！」
一萬柄長矛同時朝前方刺出，矛尖在陽光下劃出了一片流動的寒芒。
吳昊從佇列的一頭走到另一頭，目光從每一個士兵的動作上掃過去。走到周阿牛面前的時候，他伸手抓住了周阿牛的矛杆，用力往下一按，周阿牛的手臂便不由自主地跟著往下一沉。吳昊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周阿牛！你的力氣呢？早上沒吃飽飯？這一矛刺出去，刺的是一隻兔子還是一條豺狼？要是白老旺的山賊站在你面前，你這一矛連人家的衣裳都捅不破！」
周阿牛的臉漲得通紅，咬著牙把矛杆重新端平，兩隻手臂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額頭上青筋都冒了出來。吳昊盯著他看了兩眼，鬆開手，轉身對著全體士兵吼道：「都給我聽清楚了！你們現在手上的長矛和腰間的腰刀，不是燒火棍，不是鐮刀鋤頭，是殺人的傢伙！你們在訓練場上每多流一滴汗，將來上了戰場就少流一滴血！誰要是覺得訓練太苦了，現在就可以把鐵甲脫下來，把刀矛還回去，回小漁村繼續種地去！有沒有人要走的？」
訓練場上鴉雀無聲，沒有一個人出聲，也沒有一個人動彈。一萬名士兵站得筆直，雖然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汗珠子，但眼神裡頭都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
吳昊等了幾息的功夫，見沒有人退出，點了點頭，吼道：「好！既然沒人走，那就繼續練！持矛——前刺！」
訓練場上又響起了整齊劃一的訓練聲。矛鋒破空的聲音一浪接著一浪，在訓練場上空迴蕩著。
訓練一直持續到傍晚時分。當太陽沉到西邊山頭的後面，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吳昊才讓全體士兵解散休息。
士兵們三三兩兩地坐在訓練場邊上，脫下鐵甲，揉著酸痛的肩膀和手臂，低聲交談著。周阿牛坐在一棵桂花樹下面，把自己的長矛放在膝蓋上，用一塊破布仔仔細細地擦著矛尖。
他的手上磨出了好幾個水泡，有幾個水泡已經破了，流出來的血水粘在了矛杆上，但他像是沒感覺到似的，依舊擦得極為認真。
吳昊從訓練場那邊走過來，在周阿牛身邊蹲下身子，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水泡，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伸手在周阿牛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來朝營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