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章 一萬人里沒一個敢砍人？我把血海深仇裝進刀鋒里
就在這時，一名護衛策馬從村口的方向跑了過來，到了吳昊面前翻身下馬，抱拳說道：「吳大人，陸大人回來了。」
吳昊一聽，立刻轉身朝著村口走去。到了村口，就看到陸羽騎著他那匹青驄馬，帶著幾名護衛風塵僕僕地進了村。陸羽翻身下馬，把馬韁扔給身後的護衛，走到吳昊面前。
吳昊正要開口匯報訓練的情況，陸羽先擺了擺手，說道：「訓練的事等會兒再說。你先讓人把訓練場上的燈火點起來，我有話要對全軍說。」
吳昊愣了一下，但馬上點了點頭，轉身對身後的傳令兵吩咐了幾句。沒過多久，訓練場上便點起了一排排火把，把整個場地照得明晃晃的。
剛剛解散不久的護村隊士兵重新列隊站在訓練場上，每個人心裡頭都在猜測陸大人這麼晚了還要說些什麼。
陸羽走上訓練場前方的土台，目光從眼前這一萬名士兵身上緩緩掃過去。火把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種既欣慰又擔憂的複雜神色。
「今天訓練的時候，我在遠處看了你們好一會兒。」
陸羽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夜色中傳得很遠，「你們的佇列走得很齊，矛刺得很整齊，鐵甲穿在身上也有了幾分當兵的樣子。
說實話，十天之前你們還都是種地的種地打魚的打魚，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練到這個程度，已經很難得了。」
士兵們聽到陸羽這番話，臉上都露出了幾分難得被誇贊的喜悅。但陸羽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但是——」陸羽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我在旁邊看了你們的訓練之後，也看到了一個問題。一個上了戰場會要命的問題。」
訓練場上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士兵們屏住了呼吸，眼巴巴地望著陸羽。
陸羽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土台的邊緣，聲音提高了幾分：「你們的問題就是——不夠狠。」
這兩個字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水面，在士兵們中間激起了一片微不可察的騷動。有幾個士兵面面相覷，不明白陸大人為什麼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陸羽看著他們臉上的困惑表情，繼續說道：「你們在訓練場上刺出的每一矛，動作都很標準，力道也很足。但是我站在旁邊看的時候，從你們的動作裡頭看不到殺氣。
你們的矛刺出去的時候，目標是一個稻草扎的假人，你們的刀劈下去的時候，砍的是一根木頭樁子。
你們可以很輕鬆地把矛捅進稻草人里，把刀砍進木樁子裡，因為稻草人和木樁子不會流血，不會慘叫，不會用刀反擊你們。但是——白老旺的山賊不是稻草人。
他們會躲閃，會格擋，會用更兇狠的刀法往你身上砍。到時候你們面對的是一群殺過人喝過血的亡命之徒，而你們——只是訓練了十幾天的莊稼漢。」
訓練場上計程車兵們臉色都變了。有幾個人的喉結上下滾動著，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裡的長矛。陸羽這番話像是一盆冷水，把他們心裡頭那股子剛剛冒出來的自信澆了個透心涼。
陸羽把目光從佇列的左邊緩緩掃到右邊，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知道，你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讓你們在十幾天之內變成一個殺人不眨眼計程車兵，這不可能，也不應該。
但是白老旺不會給你們時間慢慢適應。如果明天白老旺帶著山賊衝下山來，你們能不能在戰場上站穩腳跟？能不能對著一個活人毫不猶豫地捅出你們手裡的長矛？能不能在看到鮮血和死亡的時候，腿不發軟、手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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佇列裡頭傳來了一陣粗重的呼吸聲。周阿牛站在佇列中間，兩隻眼睛直直地看著陸羽，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握在矛杆上的手指頭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
吳昊站在土台下方的側面，聽到陸羽這番話，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他心裡頭清楚，陸羽說的是對的。
訓練場上的佇列走得再齊、矛刺得再統一，都不代表這些人在戰場上能扛得住。真正的戰場和訓練場是兩碼事——訓練場上流的是汗，戰場上流的是血。
很多新兵第一次上戰場，光是看到血肉橫飛的場面就會嚇得混身發軟，更別提跟敵人面對面地廝殺了。
陸羽看著眼前這些士兵臉上漸漸浮現出來的沉重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後話鋒一轉：「不過，這個問題不是不能解決。」
士兵們的目光一下子全都集中到了陸羽身上，眼神裡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陸羽轉過身去，背對著佇列走了兩步，然後又轉過身來，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了幾分。他緩緩地說道：「白老旺的山賊殺人不眨眼，是因為他們手上有血債，心裡頭沒有道德。
你們下不去手，是因為你們心裡頭還有善念，你們沒有被人奪走過最珍貴的東西。但如果——你們失去過呢？如果白老旺親手毀掉了你們的家園，殺掉了你們的親人，你們還會對著他手下的山賊心軟嗎？」
佇列裡頭有幾個士兵聽到這句話，身子明顯震了一下。
陸羽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子凌厲的氣勢：「我問你們——在天涯村被白老旺洗劫的時候，那些從血泊裡頭爬出來的人，那些眼睜睜看著自己爹娘被山賊砍死、看著自己妻兒被山賊擄走的人，他們現在在哪裡？」
訓練場上又是一片沉默。但這一次的沉默和剛才不一樣——剛才的沉默是因為困惑和不安，而這一次的沉默裡頭，隱約透出了一股子壓抑著的悲憤。
陸羽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放低了幾分，但每一個字都重重地砸在了每一個士兵的心頭上：「他們現在就住在小漁村裡頭。
那些人，那些從天涯村逃出來的百姓，他們和白老旺之間有著血海深仇。他們的心裡頭有一股你們沒有的東西——那就是恨。刻骨銘心的恨。
他們不需要任何訓練，只要把一把刀交到他們手裡頭，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朝白老旺的山賊身上砍過去。」
站在土台下方的吳昊聽到這裡，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明白了陸羽的意思。
陸羽看著佇列中那些士兵臉上漸漸出現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點了點頭，說道：「你們猜到了。我要做的，就是把那些對白老旺有刻骨仇恨的天涯村百姓，招募到護村隊裡頭來。
讓他們和你們站在一起，讓他們心裡的那股恨意，變成這支隊伍在戰場上的鋒刃。你們下不去的手，他們能下得去。你們第一次見血會腿軟，他們不會。
因為他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
訓練場上依舊安靜，但那安靜裡頭已經多了一股子異樣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有些士兵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長矛，手指頭在矛杆上攥得緊緊的。
陸羽說完這番話，便從土台上走了下來，對吳昊低聲吩咐了一句：「今晚讓兄弟們好好歇息，明天繼續訓練。」
然後便帶著幾名護衛轉身朝村中走去。
第二天一早，天色還沒完全亮透，陸羽便騎馬離開了天涯村，帶著張俊才和幾名護衛朝小漁村的方向趕去。
清晨的霧氣還沒有散盡，路兩旁的桂花樹在薄霧中若隱若現，馬蹄踩在土路上發出沉悶的啪嗒聲。
張俊才策馬跟在陸羽身邊，忍不住開口問道：「大人，您昨天說要招募天涯村的百姓加入護村隊——那些人裡頭好多都是老人和婦孺，能打仗嗎？」
陸羽沒有轉頭，目光看著前方的路，語氣平靜地說道：「我不需要他們所有人都能打仗。我只需要他們中間那些對白老旺恨得咬牙切齒的人。
一個滿懷仇恨的人，頂得上十個被強迫上戰場的兵。」
張俊才聽了這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臨近中午的時候，陸羽一行人回到了小漁村。
小漁村的村口還是跟往常一樣熱鬧，工坊裡頭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從遠處傳來，村道兩旁有幾個婦人在井邊打水洗衣裳，一群小孩子在路邊捉迷藏，看到陸羽騎著馬過來，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著。
陸羽翻身下馬，把馬韁交給身後的護衛，徑直朝村中走去。他走過幾條窄巷，來到了一片臨時搭建的棚屋區。這裡是當初天涯村百姓逃難到小漁村之後被安置的地方。
棚屋雖然簡陋，但好歹能遮風擋雨，屋前的空地上曬著一些衣物和乾菜，也算有了幾分過日子的煙火氣息。
天涯村的百姓們看到陸羽走過來，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身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漢拄著拐杖往前走了兩步，眯著眼睛認出了陸羽，立刻激動地喊道：「陸大人！是陸大人來了！」
棚屋區裡頭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男女老少紛紛從各自的棚屋裡走了出來，把陸羽圍在了中間。
這些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疲憊和滄桑，身上的衣裳也都打著補丁，但看到陸羽的時候，每個人的眼睛裡頭都亮著一簇火苗。
他們知道，是陸羽當初把他們從天涯村救了出來，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陸羽站在人群中間，目光從這些百姓的臉上一一掃過去。
他看到了那個白髮蒼蒼的老漢，看到了一個懷裡抱著嬰孩的婦人，看到了幾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半大少年，也看到了幾個胳膊上還纏著藥布、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的男人。
這些人都曾經在天涯村那個血夜裡失去了至親至愛，每個人的眼睛裡都藏著一股子被人們小心壓著、卻始終沒有熄滅的仇恨。
「鄉親們。」
陸羽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我今天來，是有一件事要對你們說。」
人群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陸羽身上。
陸羽頓了頓，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白老旺還在天涯山上。他還活著。他手下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山賊，也都還活著。」
這句話像是一根火把扔進了乾柴堆里，棚屋區裡的空氣瞬間被點燃了。那白髮老漢拄著拐杖的手猛地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渾濁的老眼裡頭湧上了一層淚光。
抱嬰孩的婦人身子晃了晃，低下頭去，把臉埋在嬰孩的襁褓裡頭，肩膀一抖一抖地抽動著。
那幾個身上還纏著藥布的男人猛地攥緊了拳頭，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眼珠子瞪得都快從眼眶裡頭蹦出來了。
棚屋區裡頭的空氣安靜得令人壓抑，只聽得見粗重的喘息聲和牙齒咬合的咯嘣聲。
陸羽等了片刻，讓這股子壓抑的情緒在人群中發酵了幾息的功夫，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裡頭帶著一股子鏗鏘的力量：「我的護村隊現在就在天涯村。
一萬人，全都穿上了鐵甲，拿上了真刀真槍。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攻上天涯山，把白老旺和他的山寨連根拔起。
但是——」他停了停，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了，「但是護村隊的兵，大部分都沒有上過戰場，沒有殺過人。他們面對白老旺那群亡命之徒的時候，可能會手軟，可能會腿軟。」
陸羽的目光掃過那些眼睛裡燃燒著仇恨的男人，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所以我來找你們——你們這些從天涯村那個血夜裡爬出來的人，你們這些跟白老旺有著血海深仇的人！你們不需要訓練，因為你們心裡頭有一團比任何刀劍都鋒利的火！我問你們——你們想不想親手替死去的親人報仇？想不想親手把刀砍進那些山賊的身體裡？想不想親眼看著白老旺被繩之以法？」
那個白髮蒼蒼的老漢第一個顫抖著舉起了手裡的拐杖，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破碎：「陸大人！老朽今年六十八了，半截身子都進了土，但老朽還有一口氣！只要能替我那被山賊砍死的兒子報仇，老朽拼了這條老命也心甘情願！」
一個胳膊上還纏著藥布的漢子從人群中大步走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陸羽面前，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卻憋著一股子狠勁：「陸大人！我爹娘都被白老旺的山賊殺了，我那三歲的閨女被他們活活摔死在井台上！我每天晚上一閉眼就能看到他們的臉！大人——您給我一把刀，我這條命就不要了！只要能多砍死幾個山賊，我到了地底下也有臉去見我的爹娘和閨女了！」
吳昊一聽，立刻轉身朝著村口走去。到了村口，就看到陸羽騎著他那匹青驄馬，帶著幾名護衛風塵僕僕地進了村。陸羽翻身下馬，把馬韁扔給身後的護衛，走到吳昊面前。
吳昊正要開口匯報訓練的情況，陸羽先擺了擺手，說道：「訓練的事等會兒再說。你先讓人把訓練場上的燈火點起來，我有話要對全軍說。」
吳昊愣了一下，但馬上點了點頭，轉身對身後的傳令兵吩咐了幾句。沒過多久，訓練場上便點起了一排排火把，把整個場地照得明晃晃的。
剛剛解散不久的護村隊士兵重新列隊站在訓練場上，每個人心裡頭都在猜測陸大人這麼晚了還要說些什麼。
陸羽走上訓練場前方的土台，目光從眼前這一萬名士兵身上緩緩掃過去。火把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種既欣慰又擔憂的複雜神色。
「今天訓練的時候，我在遠處看了你們好一會兒。」
陸羽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夜色中傳得很遠，「你們的佇列走得很齊，矛刺得很整齊，鐵甲穿在身上也有了幾分當兵的樣子。
說實話，十天之前你們還都是種地的種地打魚的打魚，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練到這個程度，已經很難得了。」
士兵們聽到陸羽這番話，臉上都露出了幾分難得被誇贊的喜悅。但陸羽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但是——」陸羽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我在旁邊看了你們的訓練之後，也看到了一個問題。一個上了戰場會要命的問題。」
訓練場上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士兵們屏住了呼吸，眼巴巴地望著陸羽。
陸羽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土台的邊緣，聲音提高了幾分：「你們的問題就是——不夠狠。」
這兩個字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水面，在士兵們中間激起了一片微不可察的騷動。有幾個士兵面面相覷，不明白陸大人為什麼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陸羽看著他們臉上的困惑表情，繼續說道：「你們在訓練場上刺出的每一矛，動作都很標準，力道也很足。但是我站在旁邊看的時候，從你們的動作裡頭看不到殺氣。
你們的矛刺出去的時候，目標是一個稻草扎的假人，你們的刀劈下去的時候，砍的是一根木頭樁子。
你們可以很輕鬆地把矛捅進稻草人里，把刀砍進木樁子裡，因為稻草人和木樁子不會流血，不會慘叫，不會用刀反擊你們。但是——白老旺的山賊不是稻草人。
他們會躲閃，會格擋，會用更兇狠的刀法往你身上砍。到時候你們面對的是一群殺過人喝過血的亡命之徒，而你們——只是訓練了十幾天的莊稼漢。」
訓練場上計程車兵們臉色都變了。有幾個人的喉結上下滾動著，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裡的長矛。陸羽這番話像是一盆冷水，把他們心裡頭那股子剛剛冒出來的自信澆了個透心涼。
陸羽把目光從佇列的左邊緩緩掃到右邊，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知道，你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讓你們在十幾天之內變成一個殺人不眨眼計程車兵，這不可能，也不應該。
但是白老旺不會給你們時間慢慢適應。如果明天白老旺帶著山賊衝下山來，你們能不能在戰場上站穩腳跟？能不能對著一個活人毫不猶豫地捅出你們手裡的長矛？能不能在看到鮮血和死亡的時候，腿不發軟、手不抖？」
本書首發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佇列裡頭傳來了一陣粗重的呼吸聲。周阿牛站在佇列中間，兩隻眼睛直直地看著陸羽，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握在矛杆上的手指頭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
吳昊站在土台下方的側面，聽到陸羽這番話，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他心裡頭清楚，陸羽說的是對的。
訓練場上的佇列走得再齊、矛刺得再統一，都不代表這些人在戰場上能扛得住。真正的戰場和訓練場是兩碼事——訓練場上流的是汗，戰場上流的是血。
很多新兵第一次上戰場，光是看到血肉橫飛的場面就會嚇得混身發軟，更別提跟敵人面對面地廝殺了。
陸羽看著眼前這些士兵臉上漸漸浮現出來的沉重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後話鋒一轉：「不過，這個問題不是不能解決。」
士兵們的目光一下子全都集中到了陸羽身上，眼神裡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陸羽轉過身去，背對著佇列走了兩步，然後又轉過身來，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了幾分。他緩緩地說道：「白老旺的山賊殺人不眨眼，是因為他們手上有血債，心裡頭沒有道德。
你們下不去手，是因為你們心裡頭還有善念，你們沒有被人奪走過最珍貴的東西。但如果——你們失去過呢？如果白老旺親手毀掉了你們的家園，殺掉了你們的親人，你們還會對著他手下的山賊心軟嗎？」
佇列裡頭有幾個士兵聽到這句話，身子明顯震了一下。
陸羽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子凌厲的氣勢：「我問你們——在天涯村被白老旺洗劫的時候，那些從血泊裡頭爬出來的人，那些眼睜睜看著自己爹娘被山賊砍死、看著自己妻兒被山賊擄走的人，他們現在在哪裡？」
訓練場上又是一片沉默。但這一次的沉默和剛才不一樣——剛才的沉默是因為困惑和不安，而這一次的沉默裡頭，隱約透出了一股子壓抑著的悲憤。
陸羽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放低了幾分，但每一個字都重重地砸在了每一個士兵的心頭上：「他們現在就住在小漁村裡頭。
那些人，那些從天涯村逃出來的百姓，他們和白老旺之間有著血海深仇。他們的心裡頭有一股你們沒有的東西——那就是恨。刻骨銘心的恨。
他們不需要任何訓練，只要把一把刀交到他們手裡頭，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朝白老旺的山賊身上砍過去。」
站在土台下方的吳昊聽到這裡，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明白了陸羽的意思。
陸羽看著佇列中那些士兵臉上漸漸出現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點了點頭，說道：「你們猜到了。我要做的，就是把那些對白老旺有刻骨仇恨的天涯村百姓，招募到護村隊裡頭來。
讓他們和你們站在一起，讓他們心裡的那股恨意，變成這支隊伍在戰場上的鋒刃。你們下不去的手，他們能下得去。你們第一次見血會腿軟，他們不會。
因為他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
訓練場上依舊安靜，但那安靜裡頭已經多了一股子異樣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有些士兵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長矛，手指頭在矛杆上攥得緊緊的。
陸羽說完這番話，便從土台上走了下來，對吳昊低聲吩咐了一句：「今晚讓兄弟們好好歇息，明天繼續訓練。」
然後便帶著幾名護衛轉身朝村中走去。
第二天一早，天色還沒完全亮透，陸羽便騎馬離開了天涯村，帶著張俊才和幾名護衛朝小漁村的方向趕去。
清晨的霧氣還沒有散盡，路兩旁的桂花樹在薄霧中若隱若現，馬蹄踩在土路上發出沉悶的啪嗒聲。
張俊才策馬跟在陸羽身邊，忍不住開口問道：「大人，您昨天說要招募天涯村的百姓加入護村隊——那些人裡頭好多都是老人和婦孺，能打仗嗎？」
陸羽沒有轉頭，目光看著前方的路，語氣平靜地說道：「我不需要他們所有人都能打仗。我只需要他們中間那些對白老旺恨得咬牙切齒的人。
一個滿懷仇恨的人，頂得上十個被強迫上戰場的兵。」
張俊才聽了這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臨近中午的時候，陸羽一行人回到了小漁村。
小漁村的村口還是跟往常一樣熱鬧，工坊裡頭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從遠處傳來，村道兩旁有幾個婦人在井邊打水洗衣裳，一群小孩子在路邊捉迷藏，看到陸羽騎著馬過來，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著。
陸羽翻身下馬，把馬韁交給身後的護衛，徑直朝村中走去。他走過幾條窄巷，來到了一片臨時搭建的棚屋區。這裡是當初天涯村百姓逃難到小漁村之後被安置的地方。
棚屋雖然簡陋，但好歹能遮風擋雨，屋前的空地上曬著一些衣物和乾菜，也算有了幾分過日子的煙火氣息。
天涯村的百姓們看到陸羽走過來，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身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漢拄著拐杖往前走了兩步，眯著眼睛認出了陸羽，立刻激動地喊道：「陸大人！是陸大人來了！」
棚屋區裡頭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男女老少紛紛從各自的棚屋裡走了出來，把陸羽圍在了中間。
這些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疲憊和滄桑，身上的衣裳也都打著補丁，但看到陸羽的時候，每個人的眼睛裡頭都亮著一簇火苗。
他們知道，是陸羽當初把他們從天涯村救了出來，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陸羽站在人群中間，目光從這些百姓的臉上一一掃過去。
他看到了那個白髮蒼蒼的老漢，看到了一個懷裡抱著嬰孩的婦人，看到了幾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半大少年，也看到了幾個胳膊上還纏著藥布、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的男人。
這些人都曾經在天涯村那個血夜裡失去了至親至愛，每個人的眼睛裡都藏著一股子被人們小心壓著、卻始終沒有熄滅的仇恨。
「鄉親們。」
陸羽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我今天來，是有一件事要對你們說。」
人群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陸羽身上。
陸羽頓了頓，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白老旺還在天涯山上。他還活著。他手下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山賊，也都還活著。」
這句話像是一根火把扔進了乾柴堆里，棚屋區裡的空氣瞬間被點燃了。那白髮老漢拄著拐杖的手猛地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渾濁的老眼裡頭湧上了一層淚光。
抱嬰孩的婦人身子晃了晃，低下頭去，把臉埋在嬰孩的襁褓裡頭，肩膀一抖一抖地抽動著。
那幾個身上還纏著藥布的男人猛地攥緊了拳頭，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眼珠子瞪得都快從眼眶裡頭蹦出來了。
棚屋區裡頭的空氣安靜得令人壓抑，只聽得見粗重的喘息聲和牙齒咬合的咯嘣聲。
陸羽等了片刻，讓這股子壓抑的情緒在人群中發酵了幾息的功夫，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裡頭帶著一股子鏗鏘的力量：「我的護村隊現在就在天涯村。
一萬人，全都穿上了鐵甲，拿上了真刀真槍。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攻上天涯山，把白老旺和他的山寨連根拔起。
但是——」他停了停，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了，「但是護村隊的兵，大部分都沒有上過戰場，沒有殺過人。他們面對白老旺那群亡命之徒的時候，可能會手軟，可能會腿軟。」
陸羽的目光掃過那些眼睛裡燃燒著仇恨的男人，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所以我來找你們——你們這些從天涯村那個血夜裡爬出來的人，你們這些跟白老旺有著血海深仇的人！你們不需要訓練，因為你們心裡頭有一團比任何刀劍都鋒利的火！我問你們——你們想不想親手替死去的親人報仇？想不想親手把刀砍進那些山賊的身體裡？想不想親眼看著白老旺被繩之以法？」
那個白髮蒼蒼的老漢第一個顫抖著舉起了手裡的拐杖，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破碎：「陸大人！老朽今年六十八了，半截身子都進了土，但老朽還有一口氣！只要能替我那被山賊砍死的兒子報仇，老朽拼了這條老命也心甘情願！」
一個胳膊上還纏著藥布的漢子從人群中大步走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陸羽面前，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卻憋著一股子狠勁：「陸大人！我爹娘都被白老旺的山賊殺了，我那三歲的閨女被他們活活摔死在井台上！我每天晚上一閉眼就能看到他們的臉！大人——您給我一把刀，我這條命就不要了！只要能多砍死幾個山賊，我到了地底下也有臉去見我的爹娘和閨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