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章 老子不要錢，就要你的人馬！
信紙上的字寫得很工整，筆跡纖細卻有力，一看就是出自女人之手。耿水森一眼就認出了這字跡——這正是伊冰的筆跡。
他在心裡冷笑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只是不動聲色地把信從頭到尾仔細地看了一遍。
信上寫得很明白：白老旺願意和耿水森結盟，共同應對官府的圍剿。信里還特意強調了一句——白當家說了，只要耿水森肯答應結盟，山寨願意送上一千萬兩白銀作為誠意。
一千萬兩白銀。
耿水森看到這個數目的時候，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把信重新疊起來塞回信封里，然後靠回太師椅上，目光平靜地看著螞蚱，緩緩地開口說道：「你們白當家在信里說，只要我答應結盟，就給我一千萬兩白銀，是這樣吧？」
螞蚱趕緊點頭：「是，是！白當家親口說的，只要耿老爺肯點頭，這一千萬兩銀子立刻就能送到耿府來！」
耿水森用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太師椅的扶手，臉上露出了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白當家也真是小瞧我耿某人了。
你去告訴你們白當家，我耿水森不缺錢——一千萬兩白銀雖然聽著不少，但我這耿府的身家，整個東南沿海能比得上的也沒幾個。錢這東西，對我來說不過是帳本上的一個數字罷了。」
螞蚱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他本以為白當家開出來的這個價碼已經足夠打動人心了，誰知道耿水森竟然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拒絕了。螞蚱跪在地上，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汗，結結巴巴地問道：「那……那耿老爺您想要什麼條件？」
耿水森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微微傾了一些，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螞蚱，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像一把出鞘的刀一樣直刺過來。
他的聲音也跟著沉了下來，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聽清楚了，我耿水森要的條件只有一個——結盟可以，但是你們山寨必須給我武力幫助。」
螞蚱眨了眨眼睛，似乎沒有完全聽懂：「武力幫助？」
「沒錯。」
耿水森站了起來，揹著手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景色，聲音冷冷地說道，「我和你白當家說了，錢我不需要，我只需要你們山寨出一支精兵給我。
這支精兵只聽我一個人的指揮，我要他們打哪裡，他們就打哪裡。當然，我會善待這支人馬，給他們吃飽穿暖，不會讓他們白白送死。」
他轉過身來看著螞蚱，目光里的冷光沒有絲毫減弱：「你聽明白了嗎？這就是我的條件，也是唯一的條件。如果白當家答應，那從今往後，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同生共死。
如果白當家不答應，那這封信就當我沒有收到過，你今天沒有來過耿府，我也沒有見過你。」
螞蚱跪在地上，腦子飛快地轉了幾圈。白當家在他臨走之前交代過的話他還記得一清二楚——只要耿水森提出的條件不過分，就儘量答應下來。
現在耿水森不要銀子，只要一支兵，這個要求雖然聽起來有些過分，但從耿水森的處境來想也不算不合理。
耿水森要兵，無非是想用這支山寨的人馬去保護他自己名下的那些灰色產業，或者去對付那些趁亂想要趁火打劫的仇家。
想到這裡，螞蚱咬了咬牙，抬起頭來看著耿水森，鄭重地點了點頭：「耿老爺，您的條件我替白當家答應了。一支精兵，只聽您指揮，絕不反悔。」
耿水森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判斷這個看起來又瘦又小的山賊是不是真的有資格替白老旺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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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臉上的冷色稍微緩和了一些，重新走回太師椅前坐了下來。
「好。既然你答應了，那這件事就算是定了。」
耿水森對著門外的秦管家招了招手，「秦管家，你進來。」
秦管家推門走了進來。耿水森對他說道：「安排一間最偏僻的客房，讓這位兄弟在府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天不亮就送他出城。記住，不能讓任何人看見。」
秦管家點著頭應下，然後帶著螞蚱走出了後堂。
等兩個人都走了之後，耿水森一個人坐在太師椅上，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陰沉了下來。
他拿起茶几上那張信紙，又看了一遍上面那些字跡，然後從桌上的香爐旁邊摸出一個火摺子，吹著了火，把信紙湊到火苗上。火苗舔著紙角，很快就將整張信紙吞沒，化成了灰燼。
耿水森看著那些灰燼落在桌面上，用手指頭把灰碾成粉末，然後低聲喃喃自語：「白老旺，伊冰，你們打的好算盤。不過這一次，咱們還真的只能綁在一條繩上了。」
幾天之後，小漁村。
劉伯溫是坐著一輛青布馬車來的。
馬車從縣城出發，沿著官道走了大半天，到了小漁村外面的岔路口時，駕車的馬伕不得不把馬勒停，因為他看到了讓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小漁村外面的那塊空地上，黑壓壓地排滿了人，少說也有好幾百號，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穿著粗布衣裳，從頭到腳都是莊稼人的打扮。
這些人排著幾條長長的隊伍，隊伍的最前面擺著好幾張長桌，桌子後面堆著一摞一摞的棉被、衣物，還有一袋袋糧食，幾個穿著皂衣的差役站在桌子旁邊，正在挨個給排隊的百姓分發東西。
劉伯溫掀開車帘子，皺著眉頭往外面看了一會兒，然後對著馬伕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這些都是什麼人？」
馬伕搖了搖頭：「小的也不知道，要不要小的下去打聽打聽？」
劉伯溫擺了擺手，自己掀開車簾下了馬車。他整了整身上的青衫，邁步朝著人群那邊走了過去。
走近了之後他才看清楚，站在桌子後面分發東西的竟然不是縣衙的差役，而是小漁村工坊里的幾個管事，穿著統一的對襟短褐，胸口上還用絲線繡著一個小巧的魚形標記。
劉伯溫走到隊伍旁邊，攔住了一個剛剛領完東西正往外走的老漢。那老漢懷裡抱著一床嶄新的棉被，臉上笑得跟一朵菊花似的，眼角眉梢全都是喜氣。劉伯溫對著他拱了拱手，和聲問道：「老人家，你們這是從哪裡來的？怎麼都聚在這裡領東西？」
老漢抬頭看了劉伯溫一眼，見這人穿著青衫氣度不凡，便也回了一禮，笑呵呵地說道：「我們從天涯村來的！陸大人把我們安排到這裡來過日子，你看看，這不是正給我們發過冬的棉被和糧食嘛！每人一床棉被，三斗米，還有一套新衣裳，一家子人都夠用的！」
劉伯溫聽到這話，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他又問道：「天涯村？你們都是天涯村的村民？那你們村裡的房子和地呢？」
老漢嘆了口氣，但很快就又笑了起來：「房子和地都還在天涯村，不過陸大人說了，那邊以後要打仗，不能再住人了，所以讓咱們搬到小漁村來。一開始大伙兒還不願意，畢竟祖祖輩輩都住在那村子裡，誰捨得搬啊？可是陸大人說了，小漁村這邊的工坊會給我們安排活計，每個月都能掙工錢，還管住管吃，比種地強多了！」
劉伯溫又問了幾句，老漢一一回答了之後便抱著棉被樂呵呵地走了。劉伯溫站在原地沒有動，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凝重。
他轉過身去重新上了馬車，對著馬伕說道：「直接去陸羽的住處。」
馬車進了小漁村之後，劉伯溫從車窗里往外看，只見村子裡原本那些破舊的土坯房全都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新建的青磚瓦房，雖然蓋得不算氣派，但整整齊齊乾乾淨淨，比從前的小漁村簡直就是兩個模樣。
村子裡的街道也拓寬了不少，路上鋪著碎石，兩邊還挖了排水溝，來來往往的村民一個個穿戴整齊，臉上都帶著笑容，看上去日子過得挺不錯。
劉伯溫找到了陸羽住的地方——是村子東頭一座不算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的院子。院門敞開著，門口也沒有擺什麼值守的人，這倒讓劉伯溫覺得有些意外。
他邁步走進院子，陸羽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邊，手裡拿著一張圖紙，低著頭在上面指指點點地畫著什麼東西。石桌上還擺著一壺茶和兩個茶杯，茶水還冒著熱氣，像是剛剛沏好的。
「陸羽。」
陸羽抬起頭來，看見是劉伯溫來了，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但沒有太過驚訝，彷佛早就猜到了劉伯溫會來一樣。
他放下手裡的筆，站起身來對著劉伯溫拱了拱手：「劉先生，您來了，請坐。」
然後又對著屋裡喊了一聲，「再拿一個杯子來。」
劉伯溫也不客氣，直接在石桌對面的石凳上坐了下來，然後看著陸羽，開門見山地問道：「我剛才在村口看到很多天涯村的百姓在領取衣物糧食，聽說他們全都搬到小漁村來了？」
陸羽重新坐下，給劉伯溫倒了一杯茶，然後點了點頭說道：「是，都搬過來了。天涯村那邊我已經讓人在村口修了城牆，整個村子已經按照軍事堡壘的標準改造過了。
那裡以後要當做前沿陣地來用，百姓繼續住在裡面不安全也不方便，所以我就讓他們全都搬到小漁村來。」
劉伯溫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手指頭摩挲著杯沿，沉吟了片刻之後說道：「陸羽，你這麼做，有沒有提前跟朝廷報備？天涯村的百姓雖然不算多，但那也是朝廷的子民，你把他們從祖祖輩輩居住的地方遷走，這可是件不小的事。」
陸羽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平靜地說道：「劉先生，事急從權。白老旺那兩萬山賊雖然被打退了一次，但他們隨時都有可能捲土重來。
如果天涯村里還住著老百姓，一旦山賊攻上來，這些老百姓就是最容易被禍害的物件。我把他們遷到小漁村來，既是保護他們，也是為了讓他們能夠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至於朝廷那邊，我已經寫了摺子遞上去了，只是路途遙遠，批覆還沒到而已。」
劉伯溫聽了這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又往四周看了幾眼，這小漁村的變化確實太大了，大到讓他這個在朝堂上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都忍不住在心裡頭驚嘆。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問道：「陸羽，你實話跟我說，你讓這些天涯村的老百姓搬到小漁村來，除了安置他們，你還有沒有別的打算？」
陸羽聽到這話，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他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說道：「劉先生果然是慧眼如炬。
我確實有別的打算——這些天涯村的老百姓搬到小漁村之後，我打算讓他們全都到小漁村的工坊里去幹活。」
劉伯溫的眉頭皺了起來：「工坊？」
「沒錯。」
陸羽指了指村子西邊那片新建起來的廠房，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和自信，「小漁村現在已經建起了好幾座工坊，有製藥坊，有紡織坊，還有一座火藥坊。
這些工坊日夜開動，每天都能生產出大量的物資。
製藥坊生產出來的金瘡藥、退熱散，不光是供應咱們自己的護村隊，還能往縣城裡賣；紡織坊織出來的布匹結實耐用，比市面上賣的那些要好得多；至於火藥坊，那就不必多說了——造出來的火藥全都能用在天涯村的城牆上。」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劉伯溫臉上，語氣變得更加認真了幾分：「但是這些工坊現在面臨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缺人手。
小漁村本地的百姓數量有限，就算男女老少全都上工也填不滿這些工坊的需求。所以我讓天涯村的老百姓搬過來，給他們安排好住處，讓他們到工坊里學手藝、掙工錢。
這樣一來，工坊有了充足的勞力，老百姓有了穩定的收入，兩全其美。」
劉伯溫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里原本的疑慮和審視漸漸消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暗暗的讚許。
他放下茶杯，看著陸羽說道：「陸羽，你這盤棋下得不小。把天涯村變成軍事壁壘，把小漁村變成後方基地，同時還能把民心和生產力牢牢攥在手裡——這一步走得確實高明。」
他在心裡冷笑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只是不動聲色地把信從頭到尾仔細地看了一遍。
信上寫得很明白：白老旺願意和耿水森結盟，共同應對官府的圍剿。信里還特意強調了一句——白當家說了，只要耿水森肯答應結盟，山寨願意送上一千萬兩白銀作為誠意。
一千萬兩白銀。
耿水森看到這個數目的時候，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把信重新疊起來塞回信封里，然後靠回太師椅上，目光平靜地看著螞蚱，緩緩地開口說道：「你們白當家在信里說，只要我答應結盟，就給我一千萬兩白銀，是這樣吧？」
螞蚱趕緊點頭：「是，是！白當家親口說的，只要耿老爺肯點頭，這一千萬兩銀子立刻就能送到耿府來！」
耿水森用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太師椅的扶手，臉上露出了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白當家也真是小瞧我耿某人了。
你去告訴你們白當家，我耿水森不缺錢——一千萬兩白銀雖然聽著不少，但我這耿府的身家，整個東南沿海能比得上的也沒幾個。錢這東西，對我來說不過是帳本上的一個數字罷了。」
螞蚱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他本以為白當家開出來的這個價碼已經足夠打動人心了，誰知道耿水森竟然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拒絕了。螞蚱跪在地上，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汗，結結巴巴地問道：「那……那耿老爺您想要什麼條件？」
耿水森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微微傾了一些，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螞蚱，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像一把出鞘的刀一樣直刺過來。
他的聲音也跟著沉了下來，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聽清楚了，我耿水森要的條件只有一個——結盟可以，但是你們山寨必須給我武力幫助。」
螞蚱眨了眨眼睛，似乎沒有完全聽懂：「武力幫助？」
「沒錯。」
耿水森站了起來，揹著手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景色，聲音冷冷地說道，「我和你白當家說了，錢我不需要，我只需要你們山寨出一支精兵給我。
這支精兵只聽我一個人的指揮，我要他們打哪裡，他們就打哪裡。當然，我會善待這支人馬，給他們吃飽穿暖，不會讓他們白白送死。」
他轉過身來看著螞蚱，目光里的冷光沒有絲毫減弱：「你聽明白了嗎？這就是我的條件，也是唯一的條件。如果白當家答應，那從今往後，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同生共死。
如果白當家不答應，那這封信就當我沒有收到過，你今天沒有來過耿府，我也沒有見過你。」
螞蚱跪在地上，腦子飛快地轉了幾圈。白當家在他臨走之前交代過的話他還記得一清二楚——只要耿水森提出的條件不過分，就儘量答應下來。
現在耿水森不要銀子，只要一支兵，這個要求雖然聽起來有些過分，但從耿水森的處境來想也不算不合理。
耿水森要兵，無非是想用這支山寨的人馬去保護他自己名下的那些灰色產業，或者去對付那些趁亂想要趁火打劫的仇家。
想到這裡，螞蚱咬了咬牙，抬起頭來看著耿水森，鄭重地點了點頭：「耿老爺，您的條件我替白當家答應了。一支精兵，只聽您指揮，絕不反悔。」
耿水森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判斷這個看起來又瘦又小的山賊是不是真的有資格替白老旺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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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臉上的冷色稍微緩和了一些，重新走回太師椅前坐了下來。
「好。既然你答應了，那這件事就算是定了。」
耿水森對著門外的秦管家招了招手，「秦管家，你進來。」
秦管家推門走了進來。耿水森對他說道：「安排一間最偏僻的客房，讓這位兄弟在府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天不亮就送他出城。記住，不能讓任何人看見。」
秦管家點著頭應下，然後帶著螞蚱走出了後堂。
等兩個人都走了之後，耿水森一個人坐在太師椅上，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陰沉了下來。
他拿起茶几上那張信紙，又看了一遍上面那些字跡，然後從桌上的香爐旁邊摸出一個火摺子，吹著了火，把信紙湊到火苗上。火苗舔著紙角，很快就將整張信紙吞沒，化成了灰燼。
耿水森看著那些灰燼落在桌面上，用手指頭把灰碾成粉末，然後低聲喃喃自語：「白老旺，伊冰，你們打的好算盤。不過這一次，咱們還真的只能綁在一條繩上了。」
幾天之後，小漁村。
劉伯溫是坐著一輛青布馬車來的。
馬車從縣城出發，沿著官道走了大半天，到了小漁村外面的岔路口時，駕車的馬伕不得不把馬勒停，因為他看到了讓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小漁村外面的那塊空地上，黑壓壓地排滿了人，少說也有好幾百號，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穿著粗布衣裳，從頭到腳都是莊稼人的打扮。
這些人排著幾條長長的隊伍，隊伍的最前面擺著好幾張長桌，桌子後面堆著一摞一摞的棉被、衣物，還有一袋袋糧食，幾個穿著皂衣的差役站在桌子旁邊，正在挨個給排隊的百姓分發東西。
劉伯溫掀開車帘子，皺著眉頭往外面看了一會兒，然後對著馬伕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這些都是什麼人？」
馬伕搖了搖頭：「小的也不知道，要不要小的下去打聽打聽？」
劉伯溫擺了擺手，自己掀開車簾下了馬車。他整了整身上的青衫，邁步朝著人群那邊走了過去。
走近了之後他才看清楚，站在桌子後面分發東西的竟然不是縣衙的差役，而是小漁村工坊里的幾個管事，穿著統一的對襟短褐，胸口上還用絲線繡著一個小巧的魚形標記。
劉伯溫走到隊伍旁邊，攔住了一個剛剛領完東西正往外走的老漢。那老漢懷裡抱著一床嶄新的棉被，臉上笑得跟一朵菊花似的，眼角眉梢全都是喜氣。劉伯溫對著他拱了拱手，和聲問道：「老人家，你們這是從哪裡來的？怎麼都聚在這裡領東西？」
老漢抬頭看了劉伯溫一眼，見這人穿著青衫氣度不凡，便也回了一禮，笑呵呵地說道：「我們從天涯村來的！陸大人把我們安排到這裡來過日子，你看看，這不是正給我們發過冬的棉被和糧食嘛！每人一床棉被，三斗米，還有一套新衣裳，一家子人都夠用的！」
劉伯溫聽到這話，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他又問道：「天涯村？你們都是天涯村的村民？那你們村裡的房子和地呢？」
老漢嘆了口氣，但很快就又笑了起來：「房子和地都還在天涯村，不過陸大人說了，那邊以後要打仗，不能再住人了，所以讓咱們搬到小漁村來。一開始大伙兒還不願意，畢竟祖祖輩輩都住在那村子裡，誰捨得搬啊？可是陸大人說了，小漁村這邊的工坊會給我們安排活計，每個月都能掙工錢，還管住管吃，比種地強多了！」
劉伯溫又問了幾句，老漢一一回答了之後便抱著棉被樂呵呵地走了。劉伯溫站在原地沒有動，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凝重。
他轉過身去重新上了馬車，對著馬伕說道：「直接去陸羽的住處。」
馬車進了小漁村之後，劉伯溫從車窗里往外看，只見村子裡原本那些破舊的土坯房全都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新建的青磚瓦房，雖然蓋得不算氣派，但整整齊齊乾乾淨淨，比從前的小漁村簡直就是兩個模樣。
村子裡的街道也拓寬了不少，路上鋪著碎石，兩邊還挖了排水溝，來來往往的村民一個個穿戴整齊，臉上都帶著笑容，看上去日子過得挺不錯。
劉伯溫找到了陸羽住的地方——是村子東頭一座不算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的院子。院門敞開著，門口也沒有擺什麼值守的人，這倒讓劉伯溫覺得有些意外。
他邁步走進院子，陸羽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邊，手裡拿著一張圖紙，低著頭在上面指指點點地畫著什麼東西。石桌上還擺著一壺茶和兩個茶杯，茶水還冒著熱氣，像是剛剛沏好的。
「陸羽。」
陸羽抬起頭來，看見是劉伯溫來了，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但沒有太過驚訝，彷佛早就猜到了劉伯溫會來一樣。
他放下手裡的筆，站起身來對著劉伯溫拱了拱手：「劉先生，您來了，請坐。」
然後又對著屋裡喊了一聲，「再拿一個杯子來。」
劉伯溫也不客氣，直接在石桌對面的石凳上坐了下來，然後看著陸羽，開門見山地問道：「我剛才在村口看到很多天涯村的百姓在領取衣物糧食，聽說他們全都搬到小漁村來了？」
陸羽重新坐下，給劉伯溫倒了一杯茶，然後點了點頭說道：「是，都搬過來了。天涯村那邊我已經讓人在村口修了城牆，整個村子已經按照軍事堡壘的標準改造過了。
那裡以後要當做前沿陣地來用，百姓繼續住在裡面不安全也不方便，所以我就讓他們全都搬到小漁村來。」
劉伯溫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手指頭摩挲著杯沿，沉吟了片刻之後說道：「陸羽，你這麼做，有沒有提前跟朝廷報備？天涯村的百姓雖然不算多，但那也是朝廷的子民，你把他們從祖祖輩輩居住的地方遷走，這可是件不小的事。」
陸羽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平靜地說道：「劉先生，事急從權。白老旺那兩萬山賊雖然被打退了一次，但他們隨時都有可能捲土重來。
如果天涯村里還住著老百姓，一旦山賊攻上來，這些老百姓就是最容易被禍害的物件。我把他們遷到小漁村來，既是保護他們，也是為了讓他們能夠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至於朝廷那邊，我已經寫了摺子遞上去了，只是路途遙遠，批覆還沒到而已。」
劉伯溫聽了這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又往四周看了幾眼，這小漁村的變化確實太大了，大到讓他這個在朝堂上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都忍不住在心裡頭驚嘆。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問道：「陸羽，你實話跟我說，你讓這些天涯村的老百姓搬到小漁村來，除了安置他們，你還有沒有別的打算？」
陸羽聽到這話，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他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說道：「劉先生果然是慧眼如炬。
我確實有別的打算——這些天涯村的老百姓搬到小漁村之後，我打算讓他們全都到小漁村的工坊里去幹活。」
劉伯溫的眉頭皺了起來：「工坊？」
「沒錯。」
陸羽指了指村子西邊那片新建起來的廠房，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和自信，「小漁村現在已經建起了好幾座工坊，有製藥坊，有紡織坊，還有一座火藥坊。
這些工坊日夜開動，每天都能生產出大量的物資。
製藥坊生產出來的金瘡藥、退熱散，不光是供應咱們自己的護村隊，還能往縣城裡賣；紡織坊織出來的布匹結實耐用，比市面上賣的那些要好得多；至於火藥坊，那就不必多說了——造出來的火藥全都能用在天涯村的城牆上。」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劉伯溫臉上，語氣變得更加認真了幾分：「但是這些工坊現在面臨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缺人手。
小漁村本地的百姓數量有限，就算男女老少全都上工也填不滿這些工坊的需求。所以我讓天涯村的老百姓搬過來，給他們安排好住處，讓他們到工坊里學手藝、掙工錢。
這樣一來，工坊有了充足的勞力，老百姓有了穩定的收入，兩全其美。」
劉伯溫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里原本的疑慮和審視漸漸消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暗暗的讚許。
他放下茶杯，看著陸羽說道：「陸羽，你這盤棋下得不小。把天涯村變成軍事壁壘，把小漁村變成後方基地，同時還能把民心和生產力牢牢攥在手裡——這一步走得確實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