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一章 關外出事，猛將張橫能頂住？
劉伯溫聽了陸羽這番話，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後點了點頭，目光裡頭的讚許之色比剛才更濃了幾分。
他把茶杯擱在石桌上，用手指頭輕輕敲了敲桌面，開口說道：「陸羽，你這步棋走得確實不錯。
把百姓遷到後方保護起來，把前線變成堅固的壁壘，同時還能讓這些百姓在工坊裡頭創造價值——這不光是一舉兩得，這是一舉三得。
老夫在朝中見過不少自詡聰明的人，可能夠像你這樣把民生和軍務同時捏在手裡的人，還真沒有幾個。」
陸羽擺了擺手，臉上並沒有因為劉伯溫的誇獎而露出得意之色，只是平靜地說道：「劉先生過獎了。
我不過是因地制宜罷了，天涯村的地形本來就適合築城防守，小漁村又正好有辦工坊的基礎，這兩件事撞在一起，也是老天爺給的機會。
要說真有什麼值得誇耀的地方，那也是那些工坊里的師傅們日夜趕工才做出來的成績，我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罷了。」
劉伯溫笑了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下去。
他打量著陸羽的院子，目光掃過牆角那幾株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桂花樹，又看了看石桌上那張畫滿了標記的圖紙，然後收回視線，換上了一副更加鄭重的表情。
「陸羽，老夫今天來，可不光是為了看你這些工坊和城牆的。」
劉伯溫的聲音沉了下來，語氣裡頭多了幾分嚴肅，「老夫是奉了皇上的命令，專程來告訴你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陸羽聽到這話，立刻坐直了身子，臉上的隨意之色一掃而空，目光也跟著銳利了起來。
他知道劉伯溫是什麼樣的身份，更知道朱標讓劉伯溫親自跑這一趟意味著什麼——如果不是天大的事情，朱標絕不會讓劉伯溫千里迢迢趕到小漁村來。
「先生請講。」
陸羽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認真。
劉伯溫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關外出事了。」
這四個字一出口，陸羽的眉頭立刻就擰了起來。他沒有急著追問，而是先給劉伯溫把茶杯重新斟滿，然後才開口問道：「關外出事了？先生說的關外，是指遼東那邊的關外？」
「正是。」
劉伯溫點了點頭，臉上的皺紋因為嚴肅的表情而顯得更深了幾分，「有一夥遊牧民族組成的軍隊，正在關外大肆集結，四處攻掠。他們的騎兵來去如風，所過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更糟糕的是，就在一個月前，他們攻陷了廣寧城。」
「廣寧城？」
陸羽的手猛地一抖，茶杯里的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石桌上，但他完全沒有在意這些，只是死死地盯著劉伯溫，「先生，廣寧城可是遼東重鎮，城高牆厚，駐軍少說也有好幾千人，怎麼會被一支遊牧軍隊攻陷？」
劉伯溫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像是在用茶水壓住心裡頭的火氣，然後才緩緩說道：「具體情況老夫也不太清楚，但據前方的軍報上說，那股遊牧軍隊人數不少，而且領頭的首領是個叫烏克台的傢伙，此人極善用兵，攻城的時候用了火攻，把廣寧城的東門燒了個窟窿出來，然後騎兵蜂擁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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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的將領戰死了，城門一破，城裡的守軍群龍無首，剩下的那些兵也就一鬨而散了。」
陸羽聽完這話，整個人沉默了下來。他低著頭看著石桌上的圖紙，但目光並沒有真正落在圖紙上，而是在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他在東南對付山賊已經耗費了無數心力，本以為大明現在最棘手的問題就是內部那些割據的匪患，卻沒想到關外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冒出這麼一股勢力來。
「這不對。」
陸羽忽然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看著劉伯溫，聲音裡頭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篤定，「先生，關外那些遊牧部落，自從前朝覆滅之後就一直是一盤散沙的狀態，他們互相之間爭鬥不斷，根本不可能組織起這麼大的一支軍隊。
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烏克台，還能攻陷廣寧城，這背後一定有問題。」
劉伯溫聽了這話，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放鬆：「你說的這些，老夫也想過。但是不管背後有什麼問題，眼下最要緊的事情是先把這股勢力剿滅掉。
如果讓他們在關外站穩了腳跟，下一步就會往關內滲透，到那時候再想收拾他們就難了。」
陸羽沉默了。他知道劉伯溫說的沒錯，關外是大明的門戶，如果門戶失守，關內就會直接暴露在敵人的鐵騎之下。
但是他在東南這邊的攤子已經鋪得這麼大了，天涯村那邊的山賊隨時可能反撲，小漁村的工坊剛剛走上正軌，耿水森那邊的事情還懸而未決——這一樁樁一件件全都壓在他肩膀上，他實在抽不出身來去管關外的事情。
想到這裡，陸羽深吸了一口氣，抬頭問道：「先生，皇上那邊是什麼看法？」
劉伯溫擱下茶杯，用手指頭在石桌上畫了一個圈，然後說道：「皇上接到軍報之後，當天夜裡就把兵部尚書和幾位內閣大臣召進了宮中，商議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就下了決心——必須派兵剿滅這股勢力，絕不能拖延。所以皇上已經派出了張橫為將軍，率領五萬精兵北上關外，務必將烏克台這股勢力徹底剷除。」
「張橫？」
陸羽聽到這個名字之後，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複雜了起來。他的眉頭沒有鬆開，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猶豫什麼話該說不該說。
劉伯溫是何等精明的人物，陸羽臉上這一絲細微的變化自然沒能逃過他的眼睛。他身子往前傾了一些，目光銳利地盯著陸羽，沉聲問道：「怎麼了？你覺得張橫不合適？」
陸羽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藉著喝茶的動作掩飾了一下自己臉上的表情，然後才緩緩放下茶杯，聲音裡帶著幾分斟酌過後的謹慎：「先生既然問了，那我就直說了。
張橫這個人，我有所耳聞。他帶兵打仗確實是一把好手，衝鋒陷陣的時候從不退縮，手底下的將士也都服他。論勇武，在京城的將領裡頭，確實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他。」
劉伯溫點了點頭，等著陸羽繼續說下去。
陸羽頓了頓，然後話鋒一轉：「但是，先生，關外那種地方，地形開闊，一望無際的草原和荒漠，跟關內的山川地形完全不同。
遊牧民族的騎兵在那種地形上如魚得水，他們的戰術是打了就跑，從來不跟對手硬碰硬。
張橫的勇武，在關內打陣地戰確實無往不利，可要是到了關外那種地方，他很容易被敵人牽著鼻子走。頭簡單的猛將，怕是會吃大虧。」
劉伯溫聽了這話，沒有急著表態。他把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才開口說道：「你說的這些，老夫在皇上面前也提過。
老夫當時就說過，張橫雖然勇猛，但性子太直，不懂變通，讓他去對付遊牧騎兵，只怕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
但是皇上那邊也有他的考量——京中能調動的將領本來就不多，而且此次出兵倉促，來不及從地方上調人，張橫是當時最合適的人選。」
陸羽聽完之後，微微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他想了想，然後開口說道：「先生剛才說得對，皇上也有皇上的難處。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關外的遊牧民族叛亂，雖然聲勢浩大，但說到底也只是一群臨時拼湊起來的烏合之眾。
他們攻陷廣寧城，更多的是靠出其不意，並不是因為他們真的有多強的實力。張橫雖然有勇無謀，但對付這種程度的敵人，應該還是能應付得了的。」
劉伯溫看了陸羽一眼，目光裡頭帶著幾分思索的神色，然後緩緩說道：「你也這麼認為？老夫其實也是這個看法。
烏克台這股勢力，雖然被他拿下了廣寧城，但從軍報上看，他們攻下廣寧之後並沒有繼續往關內推進，反而是退回了草原上。
這說明他們心裡也沒底，暫時還不敢跟大明的正規軍正面交鋒。張橫率五萬精兵北上，只要穩紮穩打，不冒進，不貪功，應該能夠把局面控制住。」
陸羽點了點頭，然後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茶水沖淡心裡頭那一絲隱隱的不安。
他放下茶杯之後，抬頭看著劉伯溫說道：「先生，你回去之後告訴皇上，關外的事情他雖然派了張橫去處理，但還是要多留一個心眼。
讓兵部那邊多派幾個得力的參軍跟著張橫，專門替他謀畫軍務。只要有人在旁邊替他看著大局，張橫的勇武就能派上大用場。」
劉伯溫捋了捋下巴上的鬍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這主意不錯。老夫回去之後就跟皇上提。」
陸羽把話頭收住，沒有再繼續談論關外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張畫滿了標記的圖紙上，伸手指了指圖紙上標註著天涯村的位置，然後開口說道：「先生，關外的事情有皇上和張將軍在操持，咱們操心也沒用。
倒是東南這邊的事情，我得跟先生好好說一說。」
劉伯溫順著陸羽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那張圖紙上密密麻麻地畫滿了各種線條和標記，天涯村的位置被畫了一個紅色的圓圈，圓圈周圍標註著城牆、哨塔、火藥庫等等字樣，看上去儼然就是一個軍事堡壘的完整布局圖。
「先生剛才問我，什麼時候能夠清除東南的山賊。」
陸羽的手指頭在天涯村那個紅圈上敲了敲，聲音不緊不慢地說道，「實不相瞞，這件事不能著急。」
劉伯溫抬起頭來看著陸羽，等著他往下說。
陸羽站了起來，走到院子牆邊，從牆角的架子上拿下一根竹竿，然後走回來，用竹竿的一頭指著圖紙上那片代表天涯山的位置，對劉伯溫說道：「先生請看，這是天涯山。
這山的地形極其複雜，山高林密，溝壑縱橫，光是能夠藏人的山洞就有幾十處。白老旺在山上經營了這麼多年，對山裡的每一條小路、每一處暗哨都了如指掌。
如果我現在調集大軍衝上山去剿滅他，付出的代價會非常大。」
劉伯溫皺了皺眉頭：「可是朝廷的軍隊人數占優，就算是強攻，也未必……」
「未必能贏？」
陸羽搖了搖頭，打斷了劉伯溫的話，語氣雖然平靜但裡頭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是你要知道，福建這地方多山，山裡頭的地形比關外的草原還要難纏。關外的騎兵再厲害，在草原上至少你還能看得見他們。
可在這深山老林裡頭，白老旺的人只要往樹林子裡一鑽，你就連他們的影子都摸不著。
朝廷的大軍要是貿然進山，那就是把自己送進了白老旺的口袋裡，到時候處處被動，別說剿滅山賊了，能不全軍覆沒就算萬幸。」
劉伯溫聽到「全軍覆沒」四個字，臉色微微一變。他雖然是文臣出身，但也知道山地作戰的兇險。
當初他跟著朱元璋打天下的時候，就在南方的山地里吃過不少虧，那滋味他心裡清楚得很。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劉伯溫沉聲問道。
陸羽用竹竿在圖紙上天涯村的位置點了一下，然後往周圍畫了一個圈，聲音裡頭帶著一種沉穩的自信：「我現在已經把白老旺困在了天涯山上。
先生今天來的時候也看到了，天涯村已經被我改造成了一座軍事堡壘，城牆、哨塔、火藥庫，一應俱全。
我在天涯村駐紮了一支精兵，日夜巡邏，把天涯山通往外面的每一條路全都堵死了。白老旺的人現在就是籠子裡的困獸，下不來山，也補給不上糧食。」
他停了一下，看著劉伯溫的眼睛，語氣變得更加篤定：「而且先生有所不知，白老旺最近已經嘗試過試探性的突圍，結果被我安置在城牆上的火炮給轟了回去，死傷了幾十個人，連他的副手都掛了彩。
他現在已經不敢輕易下山了，只能在山上縮著。」
他把茶杯擱在石桌上，用手指頭輕輕敲了敲桌面，開口說道：「陸羽，你這步棋走得確實不錯。
把百姓遷到後方保護起來，把前線變成堅固的壁壘，同時還能讓這些百姓在工坊裡頭創造價值——這不光是一舉兩得，這是一舉三得。
老夫在朝中見過不少自詡聰明的人，可能夠像你這樣把民生和軍務同時捏在手裡的人，還真沒有幾個。」
陸羽擺了擺手，臉上並沒有因為劉伯溫的誇獎而露出得意之色，只是平靜地說道：「劉先生過獎了。
我不過是因地制宜罷了，天涯村的地形本來就適合築城防守，小漁村又正好有辦工坊的基礎，這兩件事撞在一起，也是老天爺給的機會。
要說真有什麼值得誇耀的地方，那也是那些工坊里的師傅們日夜趕工才做出來的成績，我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罷了。」
劉伯溫笑了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下去。
他打量著陸羽的院子，目光掃過牆角那幾株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桂花樹，又看了看石桌上那張畫滿了標記的圖紙，然後收回視線，換上了一副更加鄭重的表情。
「陸羽，老夫今天來，可不光是為了看你這些工坊和城牆的。」
劉伯溫的聲音沉了下來，語氣裡頭多了幾分嚴肅，「老夫是奉了皇上的命令，專程來告訴你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陸羽聽到這話，立刻坐直了身子，臉上的隨意之色一掃而空，目光也跟著銳利了起來。
他知道劉伯溫是什麼樣的身份，更知道朱標讓劉伯溫親自跑這一趟意味著什麼——如果不是天大的事情，朱標絕不會讓劉伯溫千里迢迢趕到小漁村來。
「先生請講。」
陸羽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認真。
劉伯溫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關外出事了。」
這四個字一出口，陸羽的眉頭立刻就擰了起來。他沒有急著追問，而是先給劉伯溫把茶杯重新斟滿，然後才開口問道：「關外出事了？先生說的關外，是指遼東那邊的關外？」
「正是。」
劉伯溫點了點頭，臉上的皺紋因為嚴肅的表情而顯得更深了幾分，「有一夥遊牧民族組成的軍隊，正在關外大肆集結，四處攻掠。他們的騎兵來去如風，所過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更糟糕的是，就在一個月前，他們攻陷了廣寧城。」
「廣寧城？」
陸羽的手猛地一抖，茶杯里的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石桌上，但他完全沒有在意這些，只是死死地盯著劉伯溫，「先生，廣寧城可是遼東重鎮，城高牆厚，駐軍少說也有好幾千人，怎麼會被一支遊牧軍隊攻陷？」
劉伯溫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像是在用茶水壓住心裡頭的火氣，然後才緩緩說道：「具體情況老夫也不太清楚，但據前方的軍報上說，那股遊牧軍隊人數不少，而且領頭的首領是個叫烏克台的傢伙，此人極善用兵，攻城的時候用了火攻，把廣寧城的東門燒了個窟窿出來，然後騎兵蜂擁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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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的將領戰死了，城門一破，城裡的守軍群龍無首，剩下的那些兵也就一鬨而散了。」
陸羽聽完這話，整個人沉默了下來。他低著頭看著石桌上的圖紙，但目光並沒有真正落在圖紙上，而是在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他在東南對付山賊已經耗費了無數心力，本以為大明現在最棘手的問題就是內部那些割據的匪患，卻沒想到關外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冒出這麼一股勢力來。
「這不對。」
陸羽忽然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看著劉伯溫，聲音裡頭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篤定，「先生，關外那些遊牧部落，自從前朝覆滅之後就一直是一盤散沙的狀態，他們互相之間爭鬥不斷，根本不可能組織起這麼大的一支軍隊。
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烏克台，還能攻陷廣寧城，這背後一定有問題。」
劉伯溫聽了這話，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放鬆：「你說的這些，老夫也想過。但是不管背後有什麼問題，眼下最要緊的事情是先把這股勢力剿滅掉。
如果讓他們在關外站穩了腳跟，下一步就會往關內滲透，到那時候再想收拾他們就難了。」
陸羽沉默了。他知道劉伯溫說的沒錯，關外是大明的門戶，如果門戶失守，關內就會直接暴露在敵人的鐵騎之下。
但是他在東南這邊的攤子已經鋪得這麼大了，天涯村那邊的山賊隨時可能反撲，小漁村的工坊剛剛走上正軌，耿水森那邊的事情還懸而未決——這一樁樁一件件全都壓在他肩膀上，他實在抽不出身來去管關外的事情。
想到這裡，陸羽深吸了一口氣，抬頭問道：「先生，皇上那邊是什麼看法？」
劉伯溫擱下茶杯，用手指頭在石桌上畫了一個圈，然後說道：「皇上接到軍報之後，當天夜裡就把兵部尚書和幾位內閣大臣召進了宮中，商議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就下了決心——必須派兵剿滅這股勢力，絕不能拖延。所以皇上已經派出了張橫為將軍，率領五萬精兵北上關外，務必將烏克台這股勢力徹底剷除。」
「張橫？」
陸羽聽到這個名字之後，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複雜了起來。他的眉頭沒有鬆開，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猶豫什麼話該說不該說。
劉伯溫是何等精明的人物，陸羽臉上這一絲細微的變化自然沒能逃過他的眼睛。他身子往前傾了一些，目光銳利地盯著陸羽，沉聲問道：「怎麼了？你覺得張橫不合適？」
陸羽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藉著喝茶的動作掩飾了一下自己臉上的表情，然後才緩緩放下茶杯，聲音裡帶著幾分斟酌過後的謹慎：「先生既然問了，那我就直說了。
張橫這個人，我有所耳聞。他帶兵打仗確實是一把好手，衝鋒陷陣的時候從不退縮，手底下的將士也都服他。論勇武，在京城的將領裡頭，確實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他。」
劉伯溫點了點頭，等著陸羽繼續說下去。
陸羽頓了頓，然後話鋒一轉：「但是，先生，關外那種地方，地形開闊，一望無際的草原和荒漠，跟關內的山川地形完全不同。
遊牧民族的騎兵在那種地形上如魚得水，他們的戰術是打了就跑，從來不跟對手硬碰硬。
張橫的勇武，在關內打陣地戰確實無往不利，可要是到了關外那種地方，他很容易被敵人牽著鼻子走。頭簡單的猛將，怕是會吃大虧。」
劉伯溫聽了這話，沒有急著表態。他把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才開口說道：「你說的這些，老夫在皇上面前也提過。
老夫當時就說過，張橫雖然勇猛，但性子太直，不懂變通，讓他去對付遊牧騎兵，只怕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
但是皇上那邊也有他的考量——京中能調動的將領本來就不多，而且此次出兵倉促，來不及從地方上調人，張橫是當時最合適的人選。」
陸羽聽完之後，微微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他想了想，然後開口說道：「先生剛才說得對，皇上也有皇上的難處。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關外的遊牧民族叛亂，雖然聲勢浩大，但說到底也只是一群臨時拼湊起來的烏合之眾。
他們攻陷廣寧城，更多的是靠出其不意，並不是因為他們真的有多強的實力。張橫雖然有勇無謀，但對付這種程度的敵人，應該還是能應付得了的。」
劉伯溫看了陸羽一眼，目光裡頭帶著幾分思索的神色，然後緩緩說道：「你也這麼認為？老夫其實也是這個看法。
烏克台這股勢力，雖然被他拿下了廣寧城，但從軍報上看，他們攻下廣寧之後並沒有繼續往關內推進，反而是退回了草原上。
這說明他們心裡也沒底，暫時還不敢跟大明的正規軍正面交鋒。張橫率五萬精兵北上，只要穩紮穩打，不冒進，不貪功，應該能夠把局面控制住。」
陸羽點了點頭，然後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茶水沖淡心裡頭那一絲隱隱的不安。
他放下茶杯之後，抬頭看著劉伯溫說道：「先生，你回去之後告訴皇上，關外的事情他雖然派了張橫去處理，但還是要多留一個心眼。
讓兵部那邊多派幾個得力的參軍跟著張橫，專門替他謀畫軍務。只要有人在旁邊替他看著大局，張橫的勇武就能派上大用場。」
劉伯溫捋了捋下巴上的鬍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這主意不錯。老夫回去之後就跟皇上提。」
陸羽把話頭收住，沒有再繼續談論關外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張畫滿了標記的圖紙上，伸手指了指圖紙上標註著天涯村的位置，然後開口說道：「先生，關外的事情有皇上和張將軍在操持，咱們操心也沒用。
倒是東南這邊的事情，我得跟先生好好說一說。」
劉伯溫順著陸羽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那張圖紙上密密麻麻地畫滿了各種線條和標記，天涯村的位置被畫了一個紅色的圓圈，圓圈周圍標註著城牆、哨塔、火藥庫等等字樣，看上去儼然就是一個軍事堡壘的完整布局圖。
「先生剛才問我，什麼時候能夠清除東南的山賊。」
陸羽的手指頭在天涯村那個紅圈上敲了敲，聲音不緊不慢地說道，「實不相瞞，這件事不能著急。」
劉伯溫抬起頭來看著陸羽，等著他往下說。
陸羽站了起來，走到院子牆邊，從牆角的架子上拿下一根竹竿，然後走回來，用竹竿的一頭指著圖紙上那片代表天涯山的位置，對劉伯溫說道：「先生請看，這是天涯山。
這山的地形極其複雜，山高林密，溝壑縱橫，光是能夠藏人的山洞就有幾十處。白老旺在山上經營了這麼多年，對山裡的每一條小路、每一處暗哨都了如指掌。
如果我現在調集大軍衝上山去剿滅他，付出的代價會非常大。」
劉伯溫皺了皺眉頭：「可是朝廷的軍隊人數占優，就算是強攻，也未必……」
「未必能贏？」
陸羽搖了搖頭，打斷了劉伯溫的話，語氣雖然平靜但裡頭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是你要知道，福建這地方多山，山裡頭的地形比關外的草原還要難纏。關外的騎兵再厲害，在草原上至少你還能看得見他們。
可在這深山老林裡頭，白老旺的人只要往樹林子裡一鑽，你就連他們的影子都摸不著。
朝廷的大軍要是貿然進山，那就是把自己送進了白老旺的口袋裡，到時候處處被動，別說剿滅山賊了，能不全軍覆沒就算萬幸。」
劉伯溫聽到「全軍覆沒」四個字，臉色微微一變。他雖然是文臣出身，但也知道山地作戰的兇險。
當初他跟著朱元璋打天下的時候，就在南方的山地里吃過不少虧，那滋味他心裡清楚得很。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劉伯溫沉聲問道。
陸羽用竹竿在圖紙上天涯村的位置點了一下，然後往周圍畫了一個圈，聲音裡頭帶著一種沉穩的自信：「我現在已經把白老旺困在了天涯山上。
先生今天來的時候也看到了，天涯村已經被我改造成了一座軍事堡壘，城牆、哨塔、火藥庫，一應俱全。
我在天涯村駐紮了一支精兵，日夜巡邏，把天涯山通往外面的每一條路全都堵死了。白老旺的人現在就是籠子裡的困獸，下不來山，也補給不上糧食。」
他停了一下，看著劉伯溫的眼睛，語氣變得更加篤定：「而且先生有所不知，白老旺最近已經嘗試過試探性的突圍，結果被我安置在城牆上的火炮給轟了回去，死傷了幾十個人，連他的副手都掛了彩。
他現在已經不敢輕易下山了，只能在山上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