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九章 一封密信,整個山寨的命都押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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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現在山寨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進退兩難的死局,她沒有別的選擇了。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那個親信帶來了一個瘦瘦小小的山賊。這山賊看起來三十來歲,個頭不高,但兩隻手臂又長又壯,手指頭上的關節粗得很,指甲縫裡全是泥土和岩粉。

  他一進大堂就對著白老旺鞠了一躬,大聲說道:「當家,我叫螞蚱,在山裡攀崖爬壁十來年了,天涯山周圍沒有什麼崖面我爬不上去的。」

  白老旺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兩隻手上的老繭厚得像鐵皮一樣,手掌心裡全是被岩片刮出來的舊傷疤,心裡就有了幾分底。

  他轉過頭去對著伊冰說道:「人給你找來了,接下來該怎麼做,你來安排。」

  伊冰走上前去,從上到下仔細地看了看這個叫螞蚱的山賊,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的住處,很快就拿來了一個用火漆封得嚴嚴實實的信封。

  信封外面的封口處滴了一層厚厚的火漆,火漆上還蓋了一個看不出什麼來頭的印戳。

  伊冰把信封交給螞蚱的時候,臉色變得極為嚴肅,聲音也壓得極低,一字一頓地叮囑道:「你聽著,這封信你帶著從後山崖壁翻過去,繞開天涯村,無論如何都要避開官軍的耳目。

  到了耿府之後,把信親手交給耿水森,不許假手於任何人。這封信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說,如果信丟了或者落到不該落到的人手裡,咱們整個山寨都得完蛋。你聽明白了嗎?」

  螞蚱雙手接過信封,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然後用衣衿把胸口捂得嚴嚴實實的,拍了兩下才說道:「放心,我螞蚱在山崖上爬了這麼多年,還沒失過一回手。這封信我一定送到。」

  伊冰點了點頭,又囑咐了幾句路上的注意事項。螞蚱一一應下,然後轉身走出了大堂。

  白老旺和楊博站在大堂門口,看著螞蚱的背影消失在山寨外面的樹林子裡。白老旺捂著自己的右胳膊,臉上的表情既沉重又複雜。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他轉過頭去對伊冰說道:「伊冰,你這次要是真能把耿水森拉到咱們這邊來,我白老旺這輩子都念你的好。」

  伊冰搖了搖頭,神情卻沒有絲毫的輕鬆。她望著螞蚱消失的方向,嘴唇動了幾下,然後用極低的聲音自言自語般地說道:「如果這一次還不行,那咱們真的就只剩下死路一條了。」

  楊博聽見了她這句話,但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地垂下了眼瞼,把自己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的無盡憂慮藏了起來。

  螞蚱出了山寨之後,沒有走正面的山路,而是沿著山寨後頭那條幾乎沒什麼人走過的荒逕往裡鑽。

  他走了一整天,腳下的路越來越陡,到了傍晚的時候,他站在了一面極其陡峭的岩壁面前。

  那面岩壁幾乎直上直下,少說也有幾十丈高,岩面上光禿禿的沒有什麼草木可以抓握,只有一些凸出來的岩片和裂縫勉強能夠借力。

  螞蚱抬頭看了看崖頂,又低下頭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頭。然後他像一隻真正的螞蚱一樣,用手指摳住岩縫,腳踩在凸起的岩片上,整個身子緊緊地貼在崖面上,一點一點地往上挪。

  山澗里的風又急又涼,吹得他的衣服獵獵作響,但他的手始終穩得像鐵鉗一樣,每一次抓握都牢牢地摳住了岩面,沒有一次滑脫。

  等他翻過崖頂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他趴在山頂的石頭上喘了好一陣子氣,然後從懷裡摸出那封信看了看——信封完好無損,火漆也沒有半點破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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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信重新塞進懷裡,站起身來朝著山外耿府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後藉著夜色繼續趕路,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山嶺的暗影之中。

  耿府的大門是兩扇厚重的鐵梨木,門上的銅釘在午後的陽光底下泛著暗沉沉的青光。門口站著四個膀大腰圓的護院,一個個腰裡都別著刀,目光警惕地掃著門外的街巷。

  如今的耿府已經不是尋常的商賈宅邸,自從山匪作亂的訊息在大山地界傳開之後,耿水森就把府里的護衛增加了一倍,明里暗裡的崗哨排得密密麻麻,連一隻野貓想要翻牆進來都逃不過護院的眼睛。

  螞蚱是第三天清晨到的耿府門外。

  他翻過了後山的崖壁之後,又在山嶺裡頭繞了兩天的路,臉上被荊棘劃出了好幾道血口子,衣裳也被樹枝扯得破破爛爛的,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從荒山野嶺里爬出來的乞丐。

  但他懷裡的那封信卻被他護得嚴嚴實實,火漆封口完好無損,連一點褶皺都沒有。

  螞蚱走到耿府大門前,抬頭看了一眼那兩扇緊閉的大鐵門,剛邁上台階,門口一個護院就把刀柄往前一推,刀身從鞘里滑出半截,寒光在螞蚱臉上晃了一下。那護院粗著嗓子喝道:「站住!幹什麼的?」

  螞蚱趕緊停下腳步,把兩隻手舉起來攤開,示意自己沒帶兵器,然後壓低了聲音說道:「我是從山裡頭來的,奉我家當家的命令,有一封信要親手交給耿老爺。」

  那個護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著他這一身破破爛爛的模樣,眼神里滿是嫌棄和不信任。他把刀重新推回鞘里,冷著臉問道:「你家當家是誰?這耿府也是什麼人都能隨便往裡遞信的地方嗎?」

  螞蚱猶豫了一下,然後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家當家姓白,山上的白當家。這封信十萬火急,耽誤不得,麻煩兄弟進去通傳一聲。」

  白當家三個字一出口,門口幾個護院全都變了臉色。如今大山裡頭姓白的當家只有一位,那就是官府正在懸賞通緝的白老旺。

  門口那個護院眉頭擰成了疙瘩,跟旁邊的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轉身推開大門旁邊的一扇側門,快步走了進去。

  螞蚱站在門外等著,頭頂上的太陽曬得他的後脖頸直發燙,但他一動不動地站著,眼睛直直地盯著那扇側門,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過了大概一頓飯的工夫,那扇側門重新開啟了。走出來的不是剛才那個護院,而是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中年男人。

  這男人身材瘦削,顴骨很高,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子,兩隻眼睛雖然不大但卻透著精明和沉穩。他的目光在螞蚱身上掃了一圈,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螞蚱。」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然後對著門口的護院揮了揮手:「讓他進來。」

  螞蚱跟著那個中年男人走進了耿府的大門。一進門,他就感覺自己像是進了另一重天地。

  這耿府的前院闊氣得很,青石板鋪的地面平平整整,兩邊的廊柱都是合抱粗的楠木柱子,柱子上還雕刻著精細的花紋。

  院子中間擺著一口大銅缸,銅缸裡頭養著幾尾錦鯉,水面上浮著幾片碧綠的荷葉。光是這一座前院,就能看出耿水森的家底有多雄厚。

  不過螞蚱這時候沒有心思去打量這些,他只是老老實實地跟在那個中年男人身後,穿過前院,繞過一道影壁,然後被帶進了一間偏廳。

  這偏廳不大,但布置得十分講究,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靠牆的博古架上擺著瓷瓶和玉器,中間擺著一張紅木桌子,桌面上擱著一套茶具。

  中年男人讓螞蚱在偏廳里等著,自己轉身去了後堂。

  後堂裡頭,耿水森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閉目養神。他今年五十出頭,頭髮已經花白了一大半,但臉上的皮膚保養得很好,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年輕不少。

  他身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綢緞長袍,手裡捏著一串紫檀佛珠,手指頭一顆一顆地捻著佛珠,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安享晚年的富家翁。

  那個中年男人走進後堂,輕手輕腳地走到耿水森身邊,躬著身子低聲說道:「老爺,外面來了一個人,說是白老旺的手下,叫螞蚱,身上帶著一封信,說是白老旺要親手交給您的。」

  耿水森聞言睜開了眼睛,手裡的佛珠也停了。他轉過頭來看著中年男人——這個人是他最信任的管家,姓秦,在耿府當了十來年的差,耿水森所有見不得光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白老旺的人?」

  耿水森的眉頭當即就皺了起來,聲音也變得低沉而警惕,「白老旺現在是什麼處境,他難道不清楚?官府的刀都已經架到他脖子上了,這個時候派人往我府里跑,這不是要把火往我身上引嗎?」

  秦管家點了點頭,順著耿水森的話說道:「老爺說的是。白老旺現在確實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他手下那幫山賊被打得七零八落,官軍早晚要上山清剿。

  這時候咱們跟他扯上關係,確實容易惹上官司。」

  耿水森重新閉上眼睛,手指頭又開始捻動佛珠,只不過這一次捻得很慢,每捻一顆都像是要花費好大的力氣一樣。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開口問道:「你跟那個人說了什麼?」

  「什麼都沒說,只是讓他先在偏廳里等著。老爺您要是覺得不合適,我這就去把他打發走,就說您不在府上。」

  耿水森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皮雖然閉著,但是眼珠子卻在眼皮底下不停地轉動,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複雜。

  又過了好一陣子,他才重新睜開眼睛,然後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和沉重:「先別急著趕人。讓我再想想。」

  秦管家沒有多問,只是靜靜地站在旁邊等著。他跟了耿水森這麼多年,早就學會了在老爺思考的時候保持沉默。

  耿水森從太師椅上站起來,揹著手在後堂里來回走了幾步。他的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但是他攥著佛珠的那隻手卻在微微發抖。

  他的心裡頭正在翻江倒海——白老旺派人來找他,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白老旺現在就是一隻被獵人追得滿山跑的野狼,誰靠近他誰就得沾上一身的腥。

  官府的耳目遍布各地,誰知道有沒有人已經盯上了耿府?如果讓官府知道白老旺的人進了耿府的大門,那他耿水森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耿水森也不是傻子。他在大山地界上混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官府剿匪這件事不可能只到白老旺為止。

  白老旺是最大的山匪頭子不假,但是大山裡頭那些藏在暗處的勢力,他耿水森名下的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這些年積攢下來的案底,官府只要想查,沒有查不到的。

  白老旺倒了,下一個輪到的就是他耿水森。

  想到這裡,耿水森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秦管家,目光里的猶豫慢慢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沉重的決斷。

  「秦管家。」

  「老爺您吩咐。」

  「你親自去偏廳,把那個人帶到這裡來。」

  耿水森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不要讓任何一個下人看見,也不要讓任何一個外人知道他來過。帶過來之後,你在門外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秦管家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應了一聲,然後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耿水森重新坐回太師椅上,把手裡的佛珠擱在旁邊的茶几上,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但是他現在確實沒有別的選擇——白老旺是他唯一能夠拉攏的物件,也是他最後的一道保命符。

  不一會兒,秦管家就領著螞蚱從偏廳走進了後堂。

  螞蚱一進門就跪在地上,給耿水森磕了一個頭,然後從懷裡掏出那個用火漆封得嚴嚴實實的信封,雙手捧著舉過頭頂,恭恭敬敬地說道:「耿老爺,小的是白當家的手下螞蚱,奉當家之命,有一封密信要親手交給您。」

  耿水森看著螞蚱手裡的信封,並沒有馬上去接。他的目光在螞蚱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然後才伸出手去把信封接了過來。

  他用手指頭捏了捏信封的厚度,確認上面那層火漆沒有被拆開過的痕跡,這才撕開封口,從裡面抽出了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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