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章 李崇嚇得快尿褲子,陸羽卻笑了:你猜對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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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次來天涯村,就是來看看這邊的情況。不知道李管事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李崇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陸羽這個問題問得太刁鑽了。

  他在省城跟著耿水森做了那麼多見不得光的勾當,要是說他對天涯村的慘狀表示同情吧,陸羽會不會覺得他虛偽?要是他說這件事跟自己沒關係吧,又顯得冷漠無情,恐怕會惹惱陸羽。

  更重要的是,他上山去見白老旺的事情,陸羽雖然嘴上沒有點破,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我在看你怎麼演」這幾個字。

  李崇知道,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必須加倍小心,任何一點破綻都可能讓陸羽抓住把柄。

  李崇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迅速地切換成了一種沉痛而憤慨的模樣。他皺著眉頭,望了望遠處的廢墟,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陸公子,」李崇的聲音低沉而沉重,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悲憫,「實不相瞞,在下這次來天涯山,除了想試試運氣的打獵之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想親眼看看天涯村的實際情況。」

  他頓了一下,搖了搖頭,臉上的悲痛之色更加濃重了:「說實話,來之前我也聽人說起過天涯村的事情,但真正站在這裡看到這番慘狀,還是讓人心裡頭跟刀絞一樣難受。

  那幫山賊簡直不是人,連老人和孩子都不放過,天理難容,天理難容啊。」

  陸羽騎在馬上,一言不發地看著李崇,眼神淡然,像是在看一出不太精采的戲。

  李崇見陸羽不說話,心裡更加沒底了,額頭上又開始冒汗。他咬了咬牙,知道光說幾句動情的話是糊弄不過去的,必須拿出點實際的東西來。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浮現出一種毅然決然的神色,像是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心,朝陸羽拱手說道:「陸公子,在下雖然只是耿府的一個下人,沒有資格替老爺做主,但我回去之後一定向老爺稟報這邊的情況。

  耿家雖然不是什麼名門望族,但在省城經營了幾十年,多多少少還有些家底。在下回去之後,一定懇請老爺為天涯村出一份力。」

  他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字一句地報出了一個數字:「一百萬兩白銀。」


  李崇見陸羽的神色有了變化,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連忙趁熱打鐵地繼續說道:「這一百萬兩白銀,全部用於天涯村的重建和發展。

  蓋房子、修圍牆、置辦糧食、添置農具,把被山賊毀掉的一切全都重新建起來。耿家雖然不是官家,但也是福建地面上的一份子,看到鄉親們遭此大難,不能坐視不管。」

  這番話李崇說得慷慨激昂,配合著他滿臉的風塵和眼裡的血絲,倒真有幾分感人肺腑的味道。

  但他心裡卻在飛快地打著算盤——一百萬兩白銀確實不是個小數目,但如果能靠這一百萬兩換取陸羽的信任,讓陸羽相信耿家是站在官府這一邊的,那這筆錢就花得值。

  至於耿水森那邊怎麼交代,他回去之後有的是時間想辦法。

  陸羽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緩緩地浮起一絲笑容。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清,但李崇一直盯著陸羽的臉看,自然是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變化。

  「耿家能有這份心意,實在是難得。」

  陸羽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地說道,「李管事回去之後,請務必代我向耿老爺致以謝意。天涯村的重建刻不容緩,耿家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陸某記下了。」

  李崇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幾乎要癱倒在地上。他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到了極點:「陸公子放心,在下一定將陸公子的話一字不差地帶回給老爺。

  老爺若是知道了陸公子對天涯村如此上心,必定會更加盡心盡力地協助。」

  陸羽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輕輕地夾了夾馬肚子,策馬緩緩地朝天涯村的方向走去。

  他身後的張俊才連忙跟了上來,與陸羽並排騎行,其他隨從也都跟在後面,排成了一條鬆散的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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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崇站在路邊,弓著腰,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目送著陸羽的隊伍從他面前走過。

  直到最後一匹馬的尾巴從他的視線里消失,他才緩緩地直起了腰,臉上的笑容像被風吹散的沙堆一樣垮了下來。

  他翻身上馬,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招呼兩個隨從跟上,然後策馬沿著官道朝省城的方向急馳而去。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但他的心裡卻沉甸甸的,像是揣了一塊冰冷的石頭。

  他知道,自己雖然暫時糊弄過了陸羽,但這遠遠不是結束。他回到耿府之後還要面對耿水森的盤問,他還沒有想出能應付耿水森的說辭。

  更重要的是,他心裡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伊冰說過的那些話,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成現實。

  而另一邊,陸羽騎著馬穿過了天涯村的廢墟。他一路走一路看,目光從每一處焦黑的斷壁上掃過,從每一張麻木空洞的臉上掃過。

  空氣里那股焦臭和腐甜混雜的氣味還沒有散盡,熏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張俊才騎著馬跟在陸羽身邊,臉色鐵青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雖然在路上已經聽那位老村民講述過天涯村的慘狀,但真正站在這裡親眼看到的時候,那種震撼和憤怒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兩人在村子裡待了一個多時辰,跟幾位倖存的村民交談了一番,了解了村里目前最緊迫的需求——糧食、藥品、搭建臨時住所的材料。

  陸羽讓隨從把隨身帶的乾糧分出了一部分留給村民,又留下了兩個人暫時駐紮在村子裡,幫忙處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務。

  做完這一切之後,陸羽才帶著張俊才和剩下的隨從離開了天涯村,沿著來時的路折返。

  兩人騎著馬並肩而行,隊伍在山道上緩緩前進。張俊才一路上都皺著眉頭,嘴唇緊緊地抿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等離天涯村已經有一段距離了,張俊才終於忍不住了,策馬往前趕了幾步,湊到陸羽身邊壓低了聲音說道:「陸公子,剛才那個李崇,肯定有問題。」

  陸羽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張俊才見陸羽反應平淡,不由得有些著急,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公子,你想啊,天涯山是白老旺的地盤,方圓幾百里都是山賊的眼線。那個李崇說是上山打獵,可一個省城裡的管事,會沒事兒跑到土匪窩裡去打獵?天底下有這麼蠢的人嗎?」

  陸羽沒有接話,只是繼續策馬往前走。

  張俊才更加著急了,額頭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公子,我看那個李崇八成是上山去找白老旺的。說不定耿家跟白老旺之間早就有聯絡了,要不然耿水森為什麼會讓自己的貼身管事冒著生命危險往土匪窩裡跑?」

  他說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格外凝重:「公子,這可不是小事。如果耿家真的跟白老旺有勾連,那耿水森這個人就不能信了。

  他拿出來的那一百萬兩銀子,說不定也是別有用心。」

  陸羽終于勒住了馬,轉過頭來看著張俊才,臉上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棗紅馬打了一個響鼻,前面的左蹄刨了刨路面,濺起幾塊碎石。

  「俊才,」陸羽緩緩開口,語氣平淡而篤定,「你說對了一半。」

  張俊才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陸羽的意思。

  陸羽重新策馬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說道:「李崇上山找白老旺,這一點你說得沒錯。他那套打獵的說辭,編得太蠢了。

  一個耿府的大管事,省城外好端端的獵場不去,非要跑到山賊的大本營去打獵,要麼是他蠢,要麼是他覺得我們蠢。」

  張俊才連忙點頭,臉上的憤慨之色更濃了:「果然是這樣!公子,那我們得趕緊把這件事查清楚……」

  「別急。」

  陸羽抬起一隻手制止了他,語氣依舊不急不緩,「你說耿家跟白老旺有勾連,這一點我不太認同。」

  張俊才又愣了一下,眼睛裡滿是不解:「為什麼?李崇上山找白老旺,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

  陸羽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上,語氣變得深沉起來:「俊才,你好好想想。如果耿水森真的跟白老旺是一夥的,李崇上山找白老旺應該是一件心照不宣的事情。

  他知道山賊的暗號,知道走哪條路能找到人,身邊甚至應該有山賊的眼線護送。

  可你看他下山的樣子——馬跑得都快脫力了,渾身上下都在發抖,眼裡的恐懼真真切切的,不像是假裝出來的。」

  他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張俊才,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那個樣子,更像是一個剛剛從鬼門關逃出來的人。」

  陸羽騎著馬沿著官道緩緩前行,身後的張俊才還在為剛才那番話發愣。山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得路邊的枯草沙沙作響。

  「公子,」張俊才策馬往前趕了兩步,與陸羽並排而行,壓低聲音說道,「你剛才說我想對了一半,那另一半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頭看了看天色。天邊的那一抹魚肚白正在漸漸擴大,橙紅色的朝霞從雲層的縫隙里透出來,給遠山近樹都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邊。

  他收回目光,看向張俊才,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俊才,你想想看。如果耿水森真的跟白老旺是一條船上的人,李崇上山見白老旺,應當是一件輕車熟路的事情。他應當知道在哪個山口該報誰的旗號,在哪個隘口有人接應。

  可你看李崇那副模樣——滿臉驚恐,馬都快跑廢了,兩個隨從凍得臉都青了。那模樣哪裡是去山上見同夥的,分明是從狼窩裡逃出來的。」

  張俊才皺著眉頭想了想,眼睛裡漸漸有了些明悟:「公子的意思是……耿水森跟白老旺之間不是合作關係?」

  「八九不離十。」

  陸羽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上,聲音沉穩而篤定,「耿水森讓李崇上山找白老旺,多半是有求於人。但這求的事情,白老旺未必答應了。

  或者說,兩個人之間發生了矛盾。否則李崇不會怕成那個樣子。」

  張俊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臉上的憂色並沒有完全散去:「公子,就算耿水森跟白老旺不是一夥的,那也不代表耿水森是個好人。

  他在省城乾的那些事情,咱們可都是心裡有數的。他跟白老旺之間不管是什麼關係,恐怕都不是什麼見得光的勾當。」

  陸羽聞言,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轉過頭來看了張俊才一眼:「俊才,你說得很對。耿水森不是好人,白老旺更不是好人。

  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不需要去管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張俊才愣了一下,不解地看著陸羽。

  陸羽輕輕夾了一下馬肚子,讓棗紅馬走得更平穩一些,然後才繼續說道:「我這次到天涯村來,有兩個目的。第一個,是清除匪患,把白老旺這伙山賊徹底剿滅掉。

  第二個,是拔掉耿水森這顆釘子。」

  他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沉起來:「既然兩件事都要做,那他們之間是敵是友,是合作還是翻臉,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他們斗也好,好也好,都不會改變最後的結果。」

  張俊才聽完這番話,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來,臉上浮現出一種恍然大悟的神情。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公子說得太對了!管他耿水森跟白老旺是什麼關係,咱們兩隻手一起抓,一個都跑不掉!」

  陸羽看著張俊才激動的樣子,輕輕笑了笑,然後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他勒住馬,轉過身來正對著張俊才,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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