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八章 我帶著一百人去屠村,你敢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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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伯溫沒有走。他坐在石桌邊,把玩著手裡的摺扇,看著陸羽在院子裡來回踱步的背影,忽然開口說道:「陸羽,你心裡其實已經有了針對白老旺的計劃,對不對?你剛才沒有在鄧志和面前說出來,是怕他沉不住氣走露了風聲?」

  陸羽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劉伯溫一眼,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若隱若現的笑意。

  而在這同一片天空下,距離小漁村百里之外的天涯山深處,卻正在發生著另一件足以改變局勢的事。

  伊冰在楊博的木屋裡等了整整一個白天。楊博出去之後一直沒有回來,伊冰也不急。他坐在木墩子上,閉著眼睛養神,偶爾站起身來在屋裡踱幾步,但始終沒有出門。

  他心裡清楚,白老旺不是隨隨便便就會見人的主兒。楊博去通報,白老旺肯定要先掂量掂量他的分量,再派人查一查他的底細,最後才會決定見還是不見。

  這個過程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三天,但他伊冰等得起。

  太陽從東邊的山脊上挪到了西邊的山脊後面,山坳里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木屋外面傳來山賊們吆喝吃肉的聲音,篝火燒得噼啪作響,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烤肉的焦香和劣酒的辛辣味。

  伊冰坐在黑暗裡,伸手摸了摸靴筒里那把短刀的刀柄,刀柄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手感熟悉而踏實。

  天快黑透的時候,門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楊博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盞油燈,燈芯上跳著一小朵橘黃色的火焰。

  他把油燈放在桌上,在伊冰對面坐了下來,開門見山地說:「白當家的同意見你了。明天一早,我帶你上山。」

  伊冰點了點頭,神色平靜:「謝了,楊兄弟。」


  他頓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不言自明。

  伊冰看著楊博的眼睛,語氣出奇地平靜:「楊兄弟,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耿水森要我的命,我要是留在他手裡,只有死路一條。白當家的就算不收我,我也認了。至少我試過了。」

  楊博盯了他好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拍了拍伊冰的肩膀,說:「行,你是個有膽色的。早點歇著吧,明天一早我來叫你。」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山坳里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楊博就來了。他帶著伊冰出了木屋,沿著一條幾乎看不出路的小道往山上走。

  這條小道彎彎繞繞地盤旋在山體上,兩邊全是密不透風的灌木和高聳的岩石,腳下是鬆軟的腐葉土,踩上去發出沙沙的響聲。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小道突然拐進了一道狹窄的岩縫,岩縫只容一個人側身透過,裡面黑黢黢的,一股涼颼颼的穿堂風從裡面灌出來,吹得人骨頭縫都發冷。

  穿過岩縫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被山體半包圍的天然台地出現在面前,台地上密密麻麻地搭建著上百間木屋和草棚,到處都是荷刀帶弓的山賊,空氣里的味道比山下那處分寨更濃烈——烤肉味、酒味、刀劍上的鐵鏽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粗糲而原始的壓迫感。

  楊博帶著伊冰穿過台地,走到了最裡面一間最大的木屋前。

  這間木屋比其他的大了好幾倍,門口兩邊各站著四個彪形大漢,每個人都腰挎長刀,手臂上肌肉虬結,目光像狼一樣在伊冰身上掃來掃去。

  楊博對門口的人點了點頭,其中一個漢子轉身進去通報,片刻之後出來,朝楊博和伊冰偏了偏頭,示意他們進去。

  伊冰跟在楊博身後走進了木屋。屋裡的光線有些昏暗,四壁上掛著幾張獸皮和幾把長弓,正中間擺著一張粗木打造的大椅,椅子上鋪著一張完整的虎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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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椅子上坐著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身材魁梧如山,一張臉上布滿了風霜刻下的溝壑,兩隻眼睛藏在濃密的眉毛下面,閃著一種冷而精的光。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寬袍,腰間扎著一條巴掌寬的牛皮腰帶,帶子上掛著一把沉甸甸的腰刀。他就是白老旺。

  白老旺的身邊還坐著一個人,年紀比楊博小一些,長相和白老旺有五六分相像,窄臉高鼻,眼神銳利而陰沉,嘴角微微往下撇著,透著一股子桀驁不馴的勁兒。

  這人正是白老旺的親弟弟,白小旺。

  楊博上前兩步,抱拳躬身:「當家的,人帶來了。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伊冰。」

  白老旺沒有說話。他靠在虎皮大椅上,一隻手擱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木扶手,發出篤篤篤的悶響。

  他的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刮在伊冰身上,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颳得仔仔細細,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伊冰站在屋子中央,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站姿不卑不亢,目光平靜地迎上了白老旺的審視。他混跡江湖這麼多年,別的不敢說,至少在氣勢上絕不會被任何人一眼看穿。

  過了好一會兒,白老旺終於開口了,聲音粗糲得像砂石刮過鐵皮:「你就是耿水森的管家伊冰?」

  「是。」

  伊冰答道,聲音平穩。

  「耿水森的管家,跑到我山上來,說要投靠我?」

  白老旺的嘴角微微挑起,那笑意裡帶著七分玩味三分殺意,「你是覺得我白老旺好糊弄,還是覺得我這裡的刀不夠快?」

  伊冰沒有因這句帶著殺氣的話而變色。他看著白老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白當家的,我沒有糊弄你的意思,也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耿水森要毀掉所有私鹽場子,讓我自斷根基。場子沒了,我在他眼裡就沒有任何價值了。一個沒有價值的棋子,又知道太多秘密,下場是什麼,白當家的比我更清楚。」

  白老旺沒有接話,依然不緊不慢地敲著扶手,目光里的審視卻沒有放鬆半分。

  伊冰接著說道:「我沒有退路了,所以我來投靠白當家的。我手裡有一份見面禮,這份禮,足以證明我的誠意。」

  白老旺挑了挑眉毛,似乎來了一點興趣:「什麼見面禮?」

  伊冰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加字字清晰:「耿水森所有的私鹽場地位置、鹽場的產量、出貨的渠道、倉庫的分布、運輸路線、沿途關卡的人手配置——所有的一切,都印在我的腦子裡。

  白當家的,你是做大事的人,你比我更清楚,掌握了這些情報,意味著什麼。」

  這句話一落地,白老旺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他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眼睛裡的光芒驟然變得銳利而熾熱,像是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猛獸。

  「私鹽場子?」

  白老旺的聲音沉了下來,「什麼樣的場子?一天能出多少鹽?」

  伊冰毫不猶豫地答道:「地下的滷水池子,一共有七個。最大的一個每天能出兩千斤鹽,剩下六個加起來每天也能出一千斤左右。

  把這些場子全部運轉起來,一個月的產量不下十萬斤。按照現在的市價,一個月光是鹽的進帳,就是七八萬兩白銀。」

  白老旺的眼睛猛地瞪圓了。他身邊的白小旺也一下子直起了身子,原本冷冷的目光里驟然迸出了一團貪婪的火焰。

  七八萬兩白銀一個月,這個數字對於山上的山賊來說,簡直就是一座挖掘不盡的金山銀礦。

  「此話當真?」

  白老旺的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千真萬確,」伊冰斬釘截鐵地說道,「這些場子都是我在管的,每一條管道怎麼走的,每一口鹵井在什麼位置,我都親手畫過圖。

  白當家的若是不信,可以派人按照我說的位置去檢視。場子雖然被耿水森下令毀了一部分,但底子還在,只要稍加修復就能重新出鹽。」

  白老旺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的虎皮大氅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手指重新開始在扶手上緩慢地敲擊,但這次敲擊的節奏明顯比剛才慢了很多,每一下都帶著一種內心激烈算計的沉重感。

  「私鹽場子是個好東西,」白老旺緩緩說道,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但伊冰,你背叛耿水森,是因為他要斷你的活路。

  你今天能把耿水森的底細賣給我,明天就也能把我白老旺的底細賣給別人。你這樣的人,我用著不放心。」

  伊冰似乎早就預料到了白老旺會這麼說。他的唇邊浮現出一絲笑意,那笑意冷得像刀子上的寒光:「白當家的信不過我,天經地義。

  換作是我坐在您這個位置上,也不會輕易相信一個叛變了前主子的人。」

  白老旺被他這坦蕩的態度弄得微微一愣,眼睛裡的審視里多了一絲意外。白小旺也偏了偏頭,目光在伊冰臉上掃了一圈,似乎在判斷這個人到底是真的坦蕩,還是在演戲。

  伊冰接著說道:「所以,我願意立下投名狀。」

  「投名狀?」

  白老旺的眉頭微微一動,「什麼樣的投名狀?」

  伊冰往前又邁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盯著白老旺,聲音冷而果決:「請白當家的給我一支人馬,一百人就夠了。我帶著這一百人下山,去最近的天涯村。

  把那個村子洗了,該搶的搶,該殺的殺。把這個投名狀立下來,白當家的自然就知道我伊冰不是來耍嘴皮子的。」

  屋裡安靜了片刻。白老旺盯著伊冰,眼神里的審視漸漸變成了一種深沉的思量。白小旺則是扭頭看了看白老旺,嘴角浮起一絲饒有興味的笑意。

  楊博站在伊冰側後方,聽到伊冰這番話,臉上的表情變了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看了伊冰一眼,目光里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但這個表情一閃即逝,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白老旺沉思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地從虎皮大椅上站了起來。他站起來之後,整個人的塊頭顯得更加駭人,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他走到伊冰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伊冰的眼睛,沉聲說道:「伊冰,你要一百人,我給你一百人。你要刀,我給你刀。但有一條——你立了投名狀,就是我白老旺的人。

  從今往後,你的命,就是我白老旺的命。我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我讓你殺人,你不能手軟。你要是敢有二心——」

  他伸出手,用粗壯的手指在伊冰的脖子上輕輕劃了一下,沒有用力,但動作里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殺意。

  伊冰臉上沒有任何懼色,反而微微昂起了下巴,迎上白老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白當家的放心。我伊冰不是那種三心二意的人。耿水森不仁在先,就別怪我伊冰不義在後。

  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白當家的。」

  白老旺盯著他又看了幾息,然後臉上的表情忽然放鬆了下來。

  他哈哈大笑了一聲,大手重重地拍在伊冰的肩膀上,力道之大,拍得伊冰的肩膀猛地往下一沉,但伊冰咬著牙硬是沒動一下。

  「好!有種!」

  白老旺收回手,轉身走回虎皮大椅前坐下,朝白小旺偏了偏頭,「老二,你帶著伊冰去挑人。挑一百個能打的,今晚就下山。我等著看伊兄弟的投名狀。」

  白小旺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朝伊冰皮笑肉不笑地咧了一下嘴:「伊冰是吧?跟我來吧。」

  伊冰朝白老旺抱了抱拳,然後跟著白小旺走出了木屋。楊博也跟了出來,走在伊冰身側,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只有伊冰能聽見的話:「你這一刀砍下去,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伊冰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往前走。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楊博的話,只是嘴角那個冷冰冰的弧度又加深了幾分。

  白小旺帶著伊冰去寨子裡的校場挑人。校場上聚集著幾百號山賊,有的坐在地上磨刀,有的圍在一起賭錢,有的靠著木樁子打盹。白小旺走到校場中央,扯著嗓子吼了一聲:「都給我聽好了——白當家的有令,挑一百個能打的,今晚跟這位伊兄弟下山幹活!有膽子去的,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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