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七章 我不用人多,用腦子干翻山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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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大人,剿匪這件事,不是人多就管用的。山賊之所以難剿,不是因為他們的刀快槍長,而是因為他們鑽在山溝里,熟悉地形,來去如風。

  你派兩千人進去,他們往林子裡一鑽,你連影子都摸不著。等你撤回城的時候,他們又從山裡溜出來,該搶的搶,該劫的劫。這叫剿匪嗎?這叫白費力氣。」

  鄧志和被陸羽這幾句話說得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陸羽說的每一句話都戳在剿匪最根本的痛處上,他竟無言以對。

  陸羽站起身來,在院子裡緩步踱了一圈,然後停下腳步,目光在鄧志和、常升和傅忠的臉上逐一掃過,語氣愈發的篤定:「所以,我的計劃很簡單——我不跟山賊比拳頭大,我跟他比腦子管用。

  他們鑽山溝,我來個引蛇出洞。把他們的主力引到平地上來,一舉圍殲。只要打掉最大的一股,剩下的小魚小蝦不足為患。」

  鄧志和的眼睛猛地瞪圓了,嘴唇抖了兩下,差點失聲叫了出來:「引蛇出洞?!這……」

  陸羽這句話一出口,院子裡剎時安靜了下來。

  鄧志和瞪大了眼睛,嘴巴張著,半天沒能合上。常升和傅忠也都愣了愣,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目光里看到了意外和不解。

  倒是坐在石桌邊的劉伯溫,端著茶杯的手只是微微頓了頓,隨即又穩穩地送到嘴邊,抿了一口涼茶,眼神里反而透出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

  鄧志和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因為急切而拔高了幾分:「陸公子,你剛才是說你……你並沒有計劃?」

  陸羽點了點頭,神色坦然得很,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鄧志和徹底慌了。他額頭上剛擦乾淨的汗又冒了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拿袖子去擦,兩隻手在身前不由自主地搓著,腳步在原地來回踱了兩下,猛地轉過身來盯著陸羽,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壓不住的焦躁:「你既然沒有計劃,怎麼敢接旨?陸公子,這可是朝廷的旨令!一個月之內剿不清東南沿海的山賊,自巡撫以下全部告老還鄉,永不敘用!這可不是兒戲!你連個計劃都沒有就敢接,你這……你這是拿咱們所有人的腦袋在賭啊!」

  常升雖然沒有像鄧志和那樣失態,但眉頭也已經皺得緊緊的。他上前一步,語氣比平時低沉了幾分:「陸羽,鄧大人的話雖然急了些,但並非沒有道理。

  這道旨令是朱標朱大人親自下的,你應該清楚朱大人的分量。他一旦發了話,就是板上釘釘的事,絕不會有半點迴轉的餘地。你沒有計劃就接下來,這確實讓人心裡沒底。」

  傅忠站在常升身後,雙手抱在胸前,臉上依舊是那副不動聲色的神情,但他的目光卻像刀子一樣在陸羽臉上來回掃著,似乎在判斷這個人到底是胸有成竹,還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

  陸羽沒有急著回答。他緩緩站起身,在院子裡走了幾步,然後停在那棵老榕樹的陰影邊上,背對著眾人,目光投向遠處的大海。

  海面上波光粼粼,幾艘漁船的帆影已經變成了天邊幾個針尖大的黑點。晨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一股鹹濕的氣息,吹得榕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他轉過身來,面對著鄧志和,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鄧大人,東南沿海的匪患,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白老旺盤踞在山上多少年了?大大小小十幾股山賊,劫商路、搶村莊、殺百姓,官府年年說剿,年年剿不乾淨。

  老百姓被禍害了多少年?那些被洗劫的村子,被殺的百姓,被搶走的糧食和錢財,這些帳,總要有人來算。」

  鄧志和愣住了,一時間竟接不上話。

  陸羽的語氣依舊平靜,但這平靜底下卻壓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力量:「我接這道旨令,不是因為我有什麼萬全的計劃,而是因為這件事必須得有人去做。

  匪患不除,東南沿海的百姓就沒有一天安生日子。商路不通,貨物流轉不了,種棉花的賣不出去棉花,打漁的賣不出去魚,整個東南的經濟就是一團死水。

  鄧大人,你是這一方的封疆大吏,你比我更清楚,這些年山賊給東南沿海帶來的損失有多少。這筆帳擺在那裡,不是我們不去看,它就不存在的。」

  鄧志和被陸羽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臉上的神色從焦急變成了複雜,最終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不能不承認,陸羽說的這些,句句都是實話。

  他做福建巡撫這些年,山賊匪患就是他心頭最大的一根刺,年年拔,年年拔不掉,反倒越扎越深。

  劉伯溫這時候放下了手裡的茶杯,站起身來,走到鄧志和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鄧大人,陸羽說得對。

  剿匪這件事,不是有沒有計劃的問題,而是有沒有決心的問題。朝廷這次下了決心,朱標朱大人下了決心,陸羽也下了決心。決心有了,計劃自然就會有。

  何況,我今天坐在這裡,也不是來喝茶看風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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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志和聽了這話,臉上的神色終於稍稍緩和了一些。

  他看了看劉伯溫,又看了看陸羽,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心裡把亂成一團的思緒一件一件地理順,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咱們就別在這兒站著了。

  陸公子,劉大人,咱們坐下來,把這件事從頭到尾好好合計合計。」

  陸羽點了點頭,走到石桌邊坐下,示意鄧志和、常升和傅忠也都落座。江香月從屋裡端了幾碗涼茶出來,放在眾人面前,然後便無聲地退到了一旁,站在廊簷下不聲不響地聽著。

  王大柱則守在院子門口,把那些跟著來的衙役兵丁都攔在了外面。

  石桌邊圍坐了五個人。鄧志和坐定之後,率先開了口:「陸公子,你說沒有計劃,但我看得出來,你心裡肯定已經有了大致的想法。我是個直性子的人,不喜歡拐彎抹角,你就直說吧,這匪患,你打算怎麼剿?」

  陸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涼茶,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鄧大人,剿匪這件事,不能只靠官府。我剛才已經說過了,山賊的優勢在地形。

  東南沿海的山脈連綿起伏,溝壑縱橫,林子密得連陽光都透不進去。官府派兵進山,山賊往林子裡一鑽,官兵連他們的影子都摸不著。

  等官兵撤了,他們又從山裡溜出來,該怎麼禍害百姓還怎麼禍害百姓。這個死迴圈,官府已經轉了十幾年了,再轉下去,結果還是一樣。」

  鄧志和咬了咬牙,沒有反駁,因為陸羽說的是事實。

  陸羽接著說道:「所以我的想法是,分兩路執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陸羽的臉上。鄧志和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追問道:「哪兩路?」

  「第一路,小漁村。」

  陸羽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腳下的地面,語氣沉穩而有力,「我要在小漁村建造一支屬於我自己的軍隊。這支軍隊不用官府的兵,也不靠官府的錢糧。

  我自己招人,自己練兵,自己配裝備。這支軍隊的作戰方式和官府的兵不一樣,不搞大軍壓境那一套,而是以靈活機動為主。山賊能鑽山溝,我的兵也能鑽山溝。

  山賊熟悉地形,我的兵就比他們更熟悉地形。」

  「第二路,」陸羽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轉向鄧志和,「官府。鄧大人,你需要在外省招兵買馬。

  福建本地的兵力確實有限,能夠抽出來進山剿匪的也就兩千人左右,這點兵力確實不夠。但如果從外省招募新兵,擴充官軍的規模,情況就不一樣了。

  外省有大量的流民和閒散勞力,只要給口飯吃,給軍餉發,願意當兵吃糧的人多的是。」

  陸羽把兩根手指並在一起,做了一個雙管齊下的手勢:「我們兩條路同時走。半個月之內,各做準備。

  半個月之後,我這裡有了自己的隊伍,你那裡也有了擴充的官軍,兩邊聯手,全面清剿。」

  鄧志和聽完之後,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他搓著手,斟酌著說道:「陸公子,你這個分兩路的想法確實是好,但……半個月?半個月之內,你能建起一支軍隊來?練兵不是種菜,不是澆澆水就能長出來的。一支能打仗的隊伍,沒個一年半載的打磨,怎麼上得了戰場?」

  陸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這弧度裡帶著一絲鄧志和看不懂的自信:「鄧大人,我建的不是官軍,我不按官軍那一套來。

  官軍練兵,講究陣型、軍令、操典,這些東西固然重要,但等把這些都練好,一個月早就過去了。我的兵,練的是膽子和腦子。膽子練出來了,刀架在脖子上不腿軟,就能打。

  腦子練出來了,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就能贏。半個月,足夠了。」

  傅忠一直沉默地聽著,這時候忽然開口了,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直接和犀利:「你說得輕巧。膽子和腦子,是半個月能練出來的?」

  陸羽轉過頭看向傅忠,目光平靜而坦蕩:「傅將軍,你是行伍出身,帶兵打仗的經驗比我多得多。但我想問你一句,你手底下的兵,那些最能打的精兵,他們的膽子是在校場上練出來的,還是在戰場上打出來的?」

  傅忠被問得微微一怔,眉頭擰了一下,卻沒有立刻回答。

  陸羽接著說道:「我親眼見過一種練兵的法子,不是在校場上站佇列走陣型,而是兩個人一組,真刀真槍地對打。棍子打在身上的時候是真疼,刀子划過皮肉的時候是真流血。

  一個人挨過打、流過血、知道疼了,下一次再面對敵人的時候,膽子就比那些沒挨過打的人大了十倍。膽量這個東西,不是教出來的,是打出來的。」

  傅忠盯著陸羽看了好一會兒,目光里的審視慢慢變成了若有所思。他慢慢地點了點頭,沉聲說道:「你說得對。最好的兵,都是在戰場上打出來的。

  不過,真刀真槍地練,傷亡不會小,你得想清楚了。」

  「傷亡在所難免,」陸羽的語氣依舊平靜,但平靜里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堅決,「但比起被山賊日復一日地禍害,比起那些村子裡被殺死的無辜百姓,這點傷亡,值得。」

  鄧志和聽到這裡,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下去了一半。他端起面前的涼茶,一口氣灌了半碗,抹了抹嘴,聲音比之前鎮定了不少:「好!陸公子,你這一說,我心裡有底了。

  小漁村這邊,你說了算,你要人我給你批人,要糧我給你撥糧。官府這邊,我明天就派人去外省招兵買馬。咱們兩邊一起動手,半個月之後,全面清剿!」

  常升這時候也開口了,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鄧大人說得對,事不宜遲。我這就寫信給朝廷,把咱們的計劃報上去。

  朱標朱大人既然讓陸羽全權負責,朝廷那邊就一定會給支援。另外,陸羽,你這邊練兵,需要什麼物資,儘管列一個單子給我,我來幫你排程。」

  劉伯溫搖著手裡的摺扇,悠悠地說道:「至於我,這段時間就住在小漁村。一來可以幫陸羽出出主意,二來也可以做個見證。

  萬一朝廷那邊有人對陸羽的做法有疑慮,我在聖上面前也好替他說話。」

  陸羽站起身來,朝眾人抱了抱拳,鄭重地說道:「多謝諸位大人的信任。匪患的事,交給我。半個月之後,我一定給朝廷、給百姓一個交代。」

  鄧志和也站了起來,臉上終於擠出了一絲笑容,雖然這笑容里還帶著幾分緊張,但比起剛進門時候那副六神無主的模樣已經好了太多:「好!有陸公子這句話,我鄧志和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這匪患給剿乾淨了!」

  幾個人又就招兵、練兵、糧草排程等具體事宜商量了大半個時辰,直到日頭升到了半空中,鄧志和才帶著常升和傅忠告辭離開。

  三個人翻身上馬,馬蹄聲漸漸遠去,小漁村又恢復了之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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