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三章 一開口就是五十萬兩!直接給天涯村干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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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百姓的苦向來是最見不得的。小漁村從一片荒灘變成今天這副模樣,他最清楚百姓靠天吃飯有多難。天災一壓下來,一年的辛苦就全白費了,連個緩氣的餘地都沒有。

  陸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眼來看著張俊才,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勁頭:「張管事,天涯村的事,我陸羽不會坐視不管。

  你這次來小漁村,不就是想讓天涯村的鄉親們有條活路嗎?我給你。」

  張俊才原本坐在竹椅上,兩隻手不停地搓著膝蓋上的布,整個人佝僂成一團,像是被壓彎了的稻稈。聽到陸羽這句話,他猛地抬起頭來,臉上的灰土被之前哭出的淚痕沖成了一道一道的溝壑,眼睛裡又濕了起來,嘴唇哆唆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陸公子……你……你說的是真的?」

  陸羽站起身來,在竹棚里來回踱了兩步,然後轉過身來,語氣沉穩而有條理:「我給你算一筆帳。天涯村遭了災,棉花和糧食都減了產,鄉親們眼下的日子過不下去。

  這第一件事,就是要讓鄉親們把這個災年撐過去。吃飯的事我來解決,小漁村的糧倉里有存糧,先調一批過去應急。

  但這還不夠,棉花雖然減產了,可畢竟沒有絕收,能收上來的棉花還有用處。」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張俊才身上,接著說道:「我決定拿出五十萬兩白銀來,專門用來復興天涯村。

  這筆銀子分成兩塊用,一塊拿來買種子、修水渠、補貼鄉親們的生活,把這個災年的窟窿先填上。另一塊用來建紡織工坊。

  小漁村的織布工坊已經有了經驗,裝置和銷路都是現成的,我再給你一批紡織機,讓天涯村也把紡織業做起來。

  棉花不夠可以從外面收,但工坊建起來了,鄉親們就有了穩定的進項,不用光指著地里的收成過日子。」

  張俊才聽得整個人都怔住了。

  五十萬兩白銀,紡織機,建工坊——他在來小漁村的路上,心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種可能的結果,最好的打算也就是陸羽肯借些糧食過來救急,能把這個冬天熬過去就不錯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陸羽一開口就是五十萬兩,還要幫他們把紡織工坊也建起來。

  這就好比一個掉進冰河裡的人,眼看著就要沉下去了,突然有人伸出一隻結實有力的手,不但把他拽了上來,還給他披上了一件厚棉襖。

  張俊才從竹椅上站了起來,兩條腿微微發著抖,嘴巴張了張想說話,喉嚨里卻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索性不說了,膝蓋一彎,整個人又往地上跪了下去。

  陸羽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躥上去,兩隻手一把抓住張俊才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架住了,聲音裡帶著幾分責備:「張管事,你這是幹什麼?有話坐著說,不要動不動就跪。」

  張俊才被陸羽架著胳膊,掙了兩下掙不開,眼眶裡的淚水又涌了出來。

  他用袖子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嗓子沙啞得像是被沙子磨過一樣:「陸公子,我張俊才活了半輩子,沒見過你這樣的大善人。你不光是救了天涯村的鄉親們,你也是救了我張俊才。

  我當初帶著鄉親們改種棉花,是想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結果老天爺不給臉,把地里的莊稼全毀了。這些天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一閉上眼睛就看到鄉親們那一張張絕望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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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們交代。」

  陸羽拍了拍他的肩膀,扶著他重新坐回竹椅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暖意:「張管事,你不用把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種棉花這件事本身沒有錯,天涯村的土質和氣候本來也適合種棉花。天災是人算不到的,怪不到你頭上。

  你現在要做的事情,不是跪在我面前掉眼淚,而是打起精神來,把天涯村的鄉親們帶出這個困境。五十萬兩銀子我會讓杜子然安排調撥,紡織機也一併發過去。

  你回去之後把村裡的情況重新摸一遍,哪家缺糧、哪家缺種子、哪裡的水渠要修,全部列清楚,不要漏掉一戶。」

  張俊才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睛裡雖然還含著淚,但那股子頹喪絕望的神色已經被一種新的勁頭替代了。

  他攥緊了拳頭,聲音雖然沙啞,卻透出了一股堅定:「陸公子放心,這件事我張俊才一定辦得妥妥噹噹。要是連這點事都做不好,我也沒臉再見你了。」

  陸羽看著張俊才的神色變化,心裡也鬆了幾分。他知道一個人被壓垮了是什麼樣子,也知道一個人重新站起來需要什麼——不是安慰,不是同情,而是一條實實在在的出路。

  他把這條出路擺在了張俊才面前,剩下的就看張俊才自己怎麼走了。

  陸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涼茶,放下茶碗後又開了口,語氣比剛才又多了幾分慎重:「張管事,光給銀子和裝置還不夠。天涯村的情況,我要親自去看一看。」

  張俊才微微一愣,抬起頭來看著陸羽,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陸公子,你要親自去?這……天涯村現在一片狼藉,路也不好走,你何必親自跑一趟?」

  陸羽擺了擺手,神色認真:「不是我不放心你,而是天涯村之前走的是自己的路,我沒有插手過。現在既然出手幫忙了,那就不能只幫一半。

  我要親自去看看當地的實際情況,土質怎麼樣,水渠壞到了什麼程度,適合建多大的紡織工坊,這些都得實地看了才心裡有數。光坐在小漁村聽你說,終究隔了一層。」

  張俊才聽了這話,心裡又是感動又是佩服。他在天涯村當了這麼久的管事,見過上頭派人來巡查的次數一隻手就能數過來,而且來的那些人大多是走個過場,轉一圈吃頓飯就走了,哪有人像陸羽這樣,不但拿出真金白銀來,還要親自去泥地里踩一腳的?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那好,陸公子什麼時候方便動身,我陪著你一起回去。」

  陸羽說:「明天一早出發。今晚你就別趕路了,留在小漁村吃頓飯,好好歇一晚。你這一路趕過來,馬都瘦得皮包骨了,人再這麼熬下去,身子也扛不住。」

  張俊才張了張嘴想推辭,但看了看陸羽的臉色,知道他說一不二,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當天傍晚,太陽從海面上沉了下去,天邊的雲被燒成了一片深紅和金紫交織的顏色,暖融融的光灑在小漁村的屋頂和樹梢上,整個村子都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

  村裡的炊煙一道道地升起來,被海風吹得歪歪斜斜的,空氣里飄著一股柴火和米飯混在一起的香味。

  陸羽讓人在竹棚外面支了一張大竹桌,擺上了十幾道菜餚。

  菜不算精緻,但分量十足,有清蒸海魚、紅燒雞塊、炒野菜、燉豆腐,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魚丸湯,都是小漁村的廚娘們現做出來的家常菜。

  竹桌上還擺了好幾壇黃酒,酒罈的泥封被拍開了,濃郁的酒香飄得滿棚子都是。

  來的人不少,小漁村的村長王大柱拄著一根拐杖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他的頭髮已經白了大半,臉上皺紋縱橫,但精神頭還不錯,一進棚子就笑呵呵地跟陸羽打了招呼,然後挨著竹桌坐下來。

  杜子然也跟著到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灰布長衫,袖口上還沾著幾道墨漬,一看就是從帳房裡直接趕過來的,手裡還拿著兩本帳冊,被陸羽笑著按在桌上,讓他先把帳冊收起來。

  周老漢提著一籃子從自家菜地里剛摘的水靈靈的青菜,弓著揹走進棚子,把籃子遞給廚娘,嘴裡念叨著讓多加一道蒜蓉炒青菜。

  傻妞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被吳昊小心翼翼地攙著走進竹棚。傻妞的臉比以前圓潤了不少,皮膚白裡透紅,穿著一件寬鬆的碎花布衫,臉上掛著溫柔的笑。

  吳昊一隻手扶著她的胳膊,另一隻手的掌心虛虛地護在她肚子前面,那架勢像是怕一陣風吹過來都能把她吹著似的。

  傻妞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小聲說:「你別這麼緊張,我還沒那麼嬌氣。」

  吳昊嘿嘿笑了兩聲,手上卻還是不肯鬆開。

  江香月是最後一個到的。她今天穿了一身淡藍色的衣裙,頭髮用一根銀簪子鬆鬆地挽在腦後,清麗的面容在晚霞里顯得格外柔和。

  她走進竹棚的時候,目光在陸羽臉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彎,然後無聲地坐到了傻妞旁邊的位子上。

  人都到齊了,竹棚底下的氣氛一下子就熱絡了起來。陸羽坐在主位上,張俊才坐在他右手邊,王大柱坐在左手邊。

  陸羽端起一碗黃酒,站起身來,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開口說道:「今天這頓飯,一來是給張管事接風洗塵,二來也是趁著大家都在,把天涯村的事情說一說。

  天涯村遭了災,張管事這一路趕來不容易。既然他來了,那就是信得過我們小漁村。從今往後,天涯村和小漁村不分彼此,有難同當,有福同享。」

  他說完,仰頭把碗裡的酒一飲而盡。桌上的人紛紛端起酒碗,張俊才也端起了碗,手指微微發著抖,仰頭也把酒灌了下去。

  黃酒順著嗓子眼淌下去,熱辣辣的,他心裡那股冰冷的絕望被這碗酒一衝,總算是徹底化開了。

  吳昊放下酒碗,伸手撕了一隻雞腿放到傻妞碗裡,然後抬頭看著張俊才,大著嗓門說道:「張管事,你在天涯村管事不容易,遭了災更不容易。

  不過你找對了人,陸哥說了會幫你們,你們就放一百個心。我這條命是陸哥救的,傻妞的命也是陸哥救的,我跟他這麼久,從來沒見過他說話不算數。」

  傻妞在旁邊用胳膊肘輕輕捅了吳昊一下,小聲說:「你少說兩句,別嚇著張管事。」

  吳昊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又把另一隻雞腿夾到了傻妞碗裡。

  張俊才看著吳昊和傻妞之間的那股子親近勁兒,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他以前在小漁村管紡織工坊那陣子,也見過吳昊帶護村隊操練的樣子,那時候只覺得這個漢子粗豪有力,嗓門大得能把榕樹上的鳥都震飛。

  現在看著他對傻妞那般小心翼翼的模樣,才知道這個粗豪漢子的心窩子裡有多軟。張俊才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眼眶有點發紅,但嘴角卻掛上了笑。

  杜子然坐在陸羽的另一側,一邊夾菜一邊跟陸羽商量天涯村紡織工坊的事情。

  他把一筷子炒野菜送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然後說道:「陸哥,天涯村如果要建紡織分坊,裝置這塊我可以直接從現有的工坊里勻一批過去。

  小漁村這邊的織布機現在有三百多台,勻個五十台過去天涯村,再從鐵器工坊趕製一批新機器補充回來,這樣兩邊都不耽誤。

  不過天涯村那邊的廠房和工匠得從零開始,張管事得先安排人過來學一陣子才行。」

  陸羽點了點頭,說:「這個我跟張管事說了,讓他回去之後先統計人手,選一批腦子靈光的年輕人過來學。技術這塊你多費心,分坊建起來之後,銷路也由你統管。」

  張俊才連忙放下筷子,朝杜子然拱了拱手:「杜先生,這件事就勞煩你了。天涯村的鄉親們要是能靠紡織工坊吃上一口安穩飯,我張俊才一輩子都記著你的好。」

  杜子然擺了擺手,笑呵呵地說道:「張管事客氣了,都是給陸哥做事,分什麼彼此。再說了,天涯村的紡織分坊要是做起來了,對大家都有好處。

  棉花就近加工,織出來的布統一銷到福州和泉州,比從外地買棉花划算得多。」

  周老漢在一邊聽了半天,這時候也插了一嘴。他拿著一雙筷子在桌沿上磕了磕,慢條斯理地說道:「種地這點事兒啊,說到底就是看天吃飯。

  我這把老骨頭活了快七十歲了,見過的災年兩隻手都數不過來。有一年大旱,地里的土幹得裂縫能伸進去拳頭,莊稼全枯死了,一村子人靠著啃樹皮挖草根熬過來的。

  你們天涯村還沒到那份上,有陸公子幫襯著,已經是大運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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