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七章 陸羽點出幕後黑手:私鹽是耿家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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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升這時候總算把濺在袍子上的茶水擦乾淨了,他捻著鬍鬚緩緩開口說道:「陸公子的意思是……先穩住耿府?」

  陸羽點了點頭,聲音沉穩而冷靜:「對,穩住耿府。但不能只是穩住,還要暗中調查。私鹽的事,耿家做得再滴水不漏,也總會有破綻。

  官府要在不驚動耿家的前提下,好好地查一查他們的帳目、車隊、船隻和人脈關係。證據要一點一點地攢,等攢到足夠能讓耿府翻不了身的那一天,再動手不遲。」

  鄧志和緩緩點了點頭。他臉上的震驚之色漸漸消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沉鬱的冷意。他拿手掌在桌案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拍得桌上的茶盞都跳了起來:「好。

  本官就按陸公子說的辦。明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全力搜集證據。傅忠,這件事交給你去辦,你去安排人手的時候千萬小心,絕不能走露半點風聲。」

  傅忠站起身來,抱拳應道:「大人放心,卑職一定會把這件事辦得妥帖。」

  接下來,幾個人又把目光投向了沙盤上那些密密麻麻標註著匪患位置的小旗上。鄧志和把兵馬的調配、糧草的籌備、官道的修築以及剿匪的時間節點逐一跟眾人商議了一遍。

  陸羽在說到餉銀的時候,再次確認了一千萬兩白銀會在兩個月內分批次交付給官府,每一筆銀子的用途都要求有詳細的帳目記錄。

  鄧志和當場讓常升草擬了一份章程,把銀子的用度、監督的機制和人員的責任全都寫在了紙上,幾個人的署名一個不落地摁了上去。

  等到這些事務商議完畢,窗外的日頭已經偏西了。陸羽從府衙出來,騎上馬,帶著幾個護衛沿著官道往小漁村的方向趕回去。

  馬蹄踏在平整的水泥路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路兩旁的稻田在夕陽下泛著一層金黃色的光。空氣裡帶著一股泥土和稻禾混在一起的清香,讓人心頭的沉重稍微鬆開了一些。

  小漁村的面貌跟陸羽離開時又有了幾分不同。村口的空地上新搭起了一排竹棚,竹棚底下擺著幾架新的漁網,幾個老漁民坐在棚子裡一邊補網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村裡的孩子們在水泥路上追逐打鬧,光著腳丫子啪嗒啪嗒地跑過去,留下一串笑聲。村中央的那棵大榕樹下,幾個婦人正圍著石臼搗魚醬,石杵砸下去的聲音沉悶而有力。

  榕樹的另一側,一片被平整出來的空地上,三十幾個年輕漢子正排成三列橫隊,在吳昊的口令聲中操練著棍棒。

  這些漢子都是小漁村的村民,年紀大的不過三十出頭,小的才十六七歲,一個個曬得皮膚黝黑髮亮,額頭上滾著大顆大顆的汗珠。

  他們手裡的棍棒全是三尺長的硬木棍,兩頭磨得溜光,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頗有分量。

  吳昊站在佇列前面,兩腿叉開,腰杆挺得像一根鐵柱子,一張臉板得沒有半點表情,嘴裡喊出的口令聲又短促又響亮。

  「左劈——打!右掃——收!前進三步——踏!」

  漢子們隨著口令齊刷刷地揮動手裡的木棍,動作雖然還有些生疏,但已經有了幾分整齊劃一的味道。

  木棍劈在空氣里發出呼呼的破風聲,光著的腳板踩在夯實的泥地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聲響。

  大榕樹的樹幹上,傻妞正背靠著粗壯的樹幹站著。她今天穿了一身粗布的青色衣裙,頭髮用一根紅繩隨手紮成了一個馬尾,發梢在微風裡輕輕晃蕩著。

  她的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操練的隊伍,嘴抿著,臉上的表情認真至極,像是把這群漢子練棍的每一個動作都記在了腦子裡。

  陸羽遠遠地就看到了這一幕。他把馬交給身邊的護衛,獨自沿著村道走了過去。腳下的水泥路面平整而結實,走在上面的腳步聲輕而穩。

  傻妞的目光一直落在操練的隊伍上,直到陸羽快走到跟前了,她才猛地察覺到了什麼,一轉頭,頓時眼睛亮了起來。

  「陸羽哥哥!」

  傻妞從樹幹上彈了起來,三兩步朝陸羽跑去。她的馬尾在身後一跳一跳的,裙擺被風吹得翻起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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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跑到陸羽面前停下,仰著臉看著他,臉上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兩隻眼睛彎成了月牙的弧度。「你回來啦!省城那邊的事情辦完了嗎?」

  陸羽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拍了拍傻妞的肩膀,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嗯,差不多了。你在看他們訓練?」

  傻妞用力點了點頭,轉過身指了指操練的隊伍,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吳昊哥練得好認真呢!這村隊以後肯定能變成很厲害的保護隊!我剛才一直在這裡看,他們每個人都練得可用力了。」

  陸羽笑了笑,正要說什麼,卻忽然注意到傻妞的臉色有些不對。她的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嘴唇上也少了一些血色,額頭上滲著一層細細的汗珠。

  陸羽微微皺了皺眉,正要開口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傻妞卻忽然抬起手捂住了嘴,猛地轉過身去,彎下腰乾嘔了起來。

  她的身體彎成了一道弓,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著,胃裡翻湧上來的東西讓她連續乾嘔了好幾下。陸羽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一步跨上前去,一隻手扶住傻妞的胳膊,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沉聲問道:「傻妞,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傻妞又乾嘔了兩下才勉強直起身來,臉色白得幾乎透明,眼角因為乾嘔而泛出了幾點淚花。

  她用袖子擦了擦嘴唇,轉過頭來看著陸羽,勉強笑了一下,聲音有些發虛:「沒……沒事,就是這幾日總覺得胃裡不太舒服,可能是吃東西不乾淨。陸羽哥哥你別擔心。」

  陸羽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扶著傻妞在榕樹下的石板上坐下來,蹲下身子,抬起手背在她額頭上貼了貼,沒有發燒。

  他又仔細看了看傻妞的臉色,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臉色不是簡單吃壞肚子的樣子。

  「不是小事。」

  陸羽的語氣沉了下去,「吳昊——吳昊你過來一下!」

  吳昊正吼出一聲口令讓隊伍原地休息,聽到陸羽的聲音立刻轉過身來,快步跑到榕樹底下。他看到傻妞的模樣也是一愣,連忙蹲下身子問道:「傻妞怎麼了?」

  陸羽抬起頭來看著吳昊,聲音不大但語氣極為鄭重:「去把村裡的大夫叫過來,快一點。」

  吳昊二話不說,轉身就跑,腳步快得像是踩著風火輪,一溜煙地消失在村巷的盡頭。操練的隊員們也紛紛朝這邊張望了過來,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陸羽揮手示意他們繼續休息,然後轉過身來看著傻妞,目光里滿是關切。

  吳昊跑得飛快,兩旁的屋舍和樹木呼呼地往後退去。

  他的心跳得比腳步還快,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傻妞那蒼白的臉色和彎著腰乾嘔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吃壞肚子。

  他咬著牙,腳步又加快了幾分,一口氣衝到了村里大夫住的屋子前。

  大夫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姓孫,在小漁村住了大半輩子,給村里人看了幾十年的病。吳昊一把推開孫大夫家的門,氣喘吁吁地喊道:「孫大夫!快,快跟我走一趟!傻妞她不舒服,吐得厲害!」

  孫大夫正坐在屋裡搗藥,聽到吳昊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把藥杵往石臼里一擱,抓起藥箱就跟著吳昊往外跑。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穿過村道,腳步踩在水泥路面上啪啪作響,引得路邊的村民紛紛側目。

  大榕樹下,陸羽已經把傻妞扶著在石板上坐穩了。傻妞的臉色還是白得厲害,額頭上又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抬起頭來看著陸羽,勉強笑了笑,聲音還是有些發虛:「陸羽哥哥,我真的沒事,可能就是早上吃了點涼的東西,胃裡不太舒服。」

  陸羽沒有接她的話。他蹲在傻妞面前,伸出手去,把兩根手指輕輕搭在傻妞的手腕上。他的指尖觸到傻妞的脈搏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便凝住了。

  他把眼睛半閉起來,指尖的力道又調整了幾分,整個人一動不動地蹲在那裡,像是在聽什麼極其細微的聲音。

  孫大夫跟著吳昊氣喘吁吁地跑到榕樹下的時候,陸羽正好把手從傻妞的手腕上收了回來。

  吳昊蹲到傻妞身邊,一隻手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替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聲音里滿是焦急:「傻妞,傻妞你怎麼樣?哪裡難受你跟我說。」

  傻妞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正要說話,陸羽卻先開了口。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沉穩的篤定:「吳昊,你不用著急。傻妞沒有生病,這是喜脈。」

  吳昊握著傻妞的手猛地僵住了。他的嘴張了張,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蹲在那裡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他的喉結才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乾巴巴地擠了出來:「陸……陸哥,你說啥?喜脈?你是說……你是說傻妞她……她有身孕了?」

  陸羽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對,傻妞懷孕了。她乾嘔是害喜的反應,不是什麼吃壞肚子,你不用擔心。」

  吳昊的臉上像是有什麼東西一下子炸開了。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嘴巴咧到了耳朵根子底下,一種從心底湧上來的喜悅把他整張臉都漲紅了。他猛地轉過身去,兩隻手抓住傻妞的肩膀,聲音都在打顫:「傻妞!傻妞你聽到了沒有!咱們有孩子了!咱們有自己的孩子了!」

  傻妞整個人都愣住了。她剛才還以為自己只是胃不舒服,怎麼也沒想到懷的是孩子。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又輕又細:「我……我肚子裡有娃娃了?」

  吳昊用力地點了點頭,點得腦袋都快從脖子上甩下去了。他再也忍不住,張開雙臂一把將傻妞抱進了懷裡,抱得緊緊的,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揉進自己的胸口裡。

  傻妞被他抱著,眼淚終於掉了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吳昊的肩膀上,把粗布衣裳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吳昊的聲音悶在傻妞的肩膀後面,帶著笑又帶著哭腔:「真好……傻妞,真好……我要當爹了,我要當爹了!」

  孫大夫在旁邊看得搖了搖頭,笑著嘆了口氣:「這小子,高興成這樣。老頭子白跑一趟了,有陸公子在,哪裡還用得著我這把老骨頭。」

  他說著把藥箱往肩上一甩,笑呵呵地轉身走了。

  榕樹下操練的那三十幾個漢子早就沒心思練棍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這邊張望。

  不知道誰第一個喊了一聲「少村長有後了」,緊接著整隊人都哄地一下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朝吳昊道賀。

  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捶他的後背,還有人扯著嗓子怪叫,整個榕樹底下熱鬧得像是炸了鍋。

  吳昊從傻妞的肩膀後面抬起頭來,抹了一把臉,臉上又是笑又是淚痕,他沖著那群漢子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去去去,都給我繼續練棍去!回頭我請兄弟們喝酒,一個都少不了!」

  漢子們嘻嘻哈哈地散了開去,重新列好了隊形,但每個人的臉上都還掛著笑意。

  吳昊扶著傻妞在石板上坐穩了,又轉過身來朝著陸羽深深地作了一個揖,聲音鄭重而懇切:「陸哥,大恩不言謝。

  傻妞和這孩子,都是您救回來的命,這份恩情我吳昊這輩子都記在心裡。」

  陸羽伸手把吳昊從地上扶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暖意:「什麼恩不恩的,少說這些矯情的話。

  傻妞懷了身子,你以後得多上點心,別讓她操勞,吃的東西也要注意,害喜的時候讓她少食多餐,別吃太油膩的。」

  傻妞在旁邊擦了擦眼淚,臉紅紅的,小聲嘀咕了一句:「陸羽哥哥懂得真多。」

  陸羽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吳昊把傻妞在榕樹下安頓好了之後,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的炮仗一樣,怎麼也坐不住。

  他轉身就往周老漢家的方向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囑咐傻妞不要亂動,然後又跑出去,那模樣又急又蠢,看得傻妞忍不住笑了出來。

  周老漢正蹲在自家門前編竹筐,竹篾在他粗糙的手指間上下翻飛,一條條地交叉編織。吳昊衝到周老漢面前,腳步收不住差點一頭撞在門框上,喘著粗氣喊道:「周大爺!傻妞有身孕了!我要當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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