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八章 傻妞懷孕！整個村子都炸了！
周老漢的手一抖，一根竹篾啪地斷在了半空中。他抬起頭來看著吳昊，滿是皺紋的臉上表情愣了好幾秒，然後咧開嘴笑了起來，笑得整張臉的褶子都舒展開了：「當真？傻妞當真懷上了？」
吳昊用力地點頭，腦袋點起來沒完沒了：「陸哥親自把的脈，准沒錯！喜脈！」
周老漢把手裡的竹筐往地上一擱，站起身來拍了拍大腿，聲音沙啞而響亮：「好！好啊！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小子有福氣，傻妞那丫頭也有福氣！你等著，我去告訴你嬸子一聲，讓她晚上多燉兩個菜，咱們好好吃一頓！」
吳昊又轉身往江香月家跑去。江香月正坐在院子裡縫衣服，針線在她手裡穿來穿去，聽到吳昊的話之後，針尖差點扎在了手指頭上。
她放下手裡的活計，臉上綻開了一個溫和的笑容：「恭喜你啊吳昊，這可是大喜事。傻妞身子弱，你這陣子得多照顧著她，別讓她乾重活。」
吳昊連連點頭稱是，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不到半個時辰，整個小漁村的人都知道了傻妞懷了身孕的事情。
村裡的婦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議論，有人說要去給傻妞送兩隻老母雞補身子，有人說要給未出世的孩子做幾件小衣裳。男人們見了吳昊就在他肩膀上拍一巴掌，笑著打趣幾句。
孩子們在村道上跑來跑去，嘴裡喊著「少村長要當爹了」，笑聲像是一串串鈴鐺似的灑滿了整個村子。
傍晚的時候，陸羽坐在村口新建的竹棚底下，手裡拿著一本帳冊翻看著。夕陽的餘輝從竹棚的縫隙里漏進來，在他的袍子上投下一道道細細的光影。
吳昊從村巷裡走出來，臉上的笑意還沒有完全褪去，但眼睛裡已經多了一分認真的神色。
他走到陸羽面前，在旁邊的竹凳上坐了下來，搓了搓手，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陸哥，我有件事想求您。」
陸羽把帳冊合上，抬起頭來看著吳昊：「什麼事，說。」
吳昊舔了舔嘴唇，認真地說道：「傻妞肚子裡的孩子，我想請您給起個名字。您是我們一家的大恩人，要不是您，我和傻妞都活不到今天。
這孩子將來長大了，我也要讓他知道，他爹他娘的命都是陸哥給的。所以我想請您給他起個名字，讓他一輩子都記著這份恩情。」
陸羽看著吳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帳冊放在膝蓋上，慢慢說道：「吳昊，你的心意我明白。但這孩子現在還在傻妞的肚子裡，是男是女都還不知道，名字的事不著急。
等他出生那天，我再給他起名字，到時候一定起一個好聽的。」
吳昊想了想，覺得陸羽說得有道理，便用力地點了點頭：「好！那就這麼說定了！等孩子生下來，您一定要給他起個名字！」
陸羽笑了笑，點了點頭。
吳昊站起身來要走，陸羽又叫住了他。陸羽伸出手指點了點吳昊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傻妞懷了身子，你這少村長也別光顧著高興。
村裡的訓練不能落下，但家裡的事也得多分擔一些。該休息的時候休息，該陪她的時候陪她，別整天泡在操場上。」
吳昊嘿嘿笑了兩聲，摸了摸後腦勺：「陸哥放心，我心裡有數。」
說完便轉身走了，腳步輕快得像踩在彈簧上。
陸羽看著吳昊的背影消失在村巷的盡頭，重新低下頭去翻看手裡的帳冊。帳冊上密密麻麻地記著各項收支的數目，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
水泥工坊、織布工坊、鐵器工坊、鹽田、魚塘，還有幾個跟周圍村子合作的產業，每一個專案的進項和支出都列得明明白白。
接下來的日子裡，陸羽的重心一直放在鄉村建設上。小漁村和浪花村之間的水泥路已經修通了，路兩旁新挖了排水溝，溝沿上用石頭砌得整整齊齊。
路的兩側又種上了一排排的桑樹苗，那是陸羽讓杜子然從外地買回來的，雖然眼下還只有半人高，但過上兩年，這些桑樹就能長起來，到時候村里就能養蠶織綢，再多一條來錢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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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裡的工坊也一直在擴建。水泥工坊的煙囪成天冒著黑煙，裡面的石磨轉得轟轟作響，把石灰石和黏土碾成粉末，再送進窯里燒制。
燒出來的水泥灰撲撲地堆在庫房裡，每天都有外面來的馬車排隊等著拉貨。
鐵器工坊里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從早響到晚，鋤頭、鐮刀、斧頭、鐵犁，一件一件地打出來，堆在棚子底下一排排地碼著。
織布工坊里的織機喀嗒喀嗒地響個不停，女工們坐在織機前手腳不停地忙碌，一匹匹粗布從織機上卷下來，疊成一摞一摞的。
這天上午，陸羽把杜子然叫到了村公所里。村公所是新蓋的一間磚木結構的屋子，裡面的牆壁用石灰刷得白淨整潔，窗戶上糊著白色的窗紙，透進來的光線明亮而不刺眼。
屋子的正中央擺著一張厚實的木桌，桌子上堆著一摞摞的帳冊和單據。
杜子然抱著厚厚一疊帳本走進來的時候，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汗珠。他把帳本放在桌子上，用袖子擦了擦汗，然後站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既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
「陸公子，您讓我做的事，我已經全部核算清楚了。」
杜子然翻開最上面的一本帳冊，用手指點著裡面的數目，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水泥工坊、鐵器工坊、織布工坊、鹽田、魚塘，再加上浪花村的幾個合作專案，還有跟周圍幾個村子的合股產業，眼下公子名下所有產業的財富總額，已經達到了兩千萬兩白銀。」
他說出「兩千萬兩」這個數字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像是怕被外面的人聽到一樣。
杜子然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又把那行數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保自己沒有任何計算上的錯誤，然後才抬起頭來看著陸羽，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陸羽坐在桌子後面，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太大的變化。他把帳冊接過來翻了幾頁，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上掃過。
每一筆收入、每一項支出、每一個結餘的數目，都清清楚楚地列在紙面上，一筆都沒有遺漏。杜子然做事確實細緻，帳冊做得滴水不漏。
陸羽把帳冊合上，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著擱在腹前，沉默了許久。杜子然站在桌子對面，也不說話，等著陸羽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陸羽才緩緩說道：「兩千萬兩。」
他把這幾個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個字的重量。然後他抬起眼來看著杜子然，語氣平靜而沉穩，「子然，你說這兩千萬兩白花花的銀子，是怎麼來的？」
杜子然愣了一下，然後想了想回答道：「是公子經營的各項產業賺來的，每一筆進項帳上都記得清清楚楚，都是實打實的營生。」
陸羽搖了搖頭，目光從窗戶里望出去，落在村道上那些來來往往的村民身上。
村道上有挑著擔子的漢子，有挽著籃子去洗衣服的婦人，有光著腳丫追逐打鬧的孩子，還有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的老人。他們身上穿的衣裳雖然粗陋，但都洗得乾乾淨淨。
他們臉上的笑容雖然平淡，但都是真真切切的。
「這些銀子，不是我的。」
陸羽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這些銀子，是百姓們一鋤頭一鋤頭刨出來的，是一錘子一錘子敲出來的，是一梭子一梭子織出來的。
水泥工坊里的工人，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幹活，干到天黑才收工，渾身上下讓石灰燒得全是口子。鐵器工坊里的師傅，成天對著火爐掄大錘，手上的繭子厚得拿針都扎不透。
織布工坊里的女工，一天到晚坐在織機前面，腰都直不起來。是他們用血汗把這些銀子賺出來的，我陸羽不過是出了些主意、投了些本錢而已，算什麼功勞。」
杜子然聽著陸羽這番話，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跟過不少東家，哪個東家不是把銀子看得比命還重？哪個東家不是把賺來的錢死死地攥在自己手裡？可是陸羽這番話，是他從來沒聽過的。
陸羽把身子坐直了，拿手掌在桌面上輕輕拍了一下，拍得帳冊的封面微微一顫。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我決定了。
這批銀子，你拿出一半來——一千萬兩，全部免費發放給百姓。
浪花村的村民、小漁村的村民，還有其他所有跟咱們有合作關係的村子的村民，只要是跟咱們的產業沾過邊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發。
按人頭分，每個人拿到的數目你給我算清楚，不准漏掉一個。」
杜子然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半天沒能動彈。一千萬兩白銀說發就發，這樣的手筆別說福建的地面上，就是放到整個大明，也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張了張嘴，聲音都有些結巴了：「公……公子，您說的是真的？一千萬兩白銀，全都發……發出去？」
陸羽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你覺得我像是在說笑嗎？」
杜子然咽了口唾沫，用力點了點頭：「屬下明白了，屬下這就去辦。」
訊息是第二天早上從村公所傳出去的。村公所門口貼了一張大紅紙，紅紙上寫著發放銀子的告示，每個村按人頭分，凡是跟陸羽的產業有合作關係的村民，每個人都能領到一筆銀子。
告示上的字寫得大大的，墨跡還沒幹透，在晨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第一個看到告示的是小漁村的一個老漁民。他揹著漁網準備去海邊撒網，路過村公所的時候掃了一眼那張紅紙，腳步驟然停了下來。他把漁網從背上放下來，湊近了去看那張紅紙，越看嘴唇越哆嗦，看到最後一行的數目時，他整個人都愣了，然後猛地轉過身去，扯著嗓子朝村子裡喊了起來：「快來人啊！陸公子要給咱們發銀子啦！快來瞧！」
這一嗓子把整個小漁村都給驚動了。村民們從四面八方涌到村公所門前來，里三層外三層地把村公所圍了個水泄不通。
有人踮著腳尖往前看，有人擠在人群里伸長脖子念告示上的字，有人擠不進去就在外面著急地拽著前面的人問到底怎麼回事。
一個乾瘦的老婦人聽清楚了告示上的內容之後，兩隻枯瘦的手猛地合在一起，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她顫著聲音對旁邊的人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陸公子是好人，他心裡是裝著咱們這些窮苦人的……」
旁邊一個壯實的漢子看完告示之後，攥著拳頭在原地轉了個圈，臉色漲得通紅，聲音粗豪而響亮：「陸公子做事，我服！就憑這一件事，我這條命以後就是陸公子的！」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接一陣的歡呼聲和議論聲。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拍著巴掌在地上跳，有人把帽子摘下來往天上扔。
那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是一股滾燙的熱浪，在小漁村的上空翻滾迴蕩。
浪花村的村民得知訊息的時候，反應更加激烈。負責送訊息的人騎著馬趕到浪花村，把告示貼在村口的大槐樹上時，正在田裡幹活的村民們扔下鋤頭就往村口跑。
有人跑得太急，一隻草鞋跑丟了也顧不上撿，光著一隻腳衝到了槐樹底下。
「一人領十兩！十兩銀子！」
一個中年漢子把告示上的數字念出來之後，整個人都傻了，「我一家五口人，那就是五十兩！五十兩白銀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銀子！」
旁邊的一個老婆婆蹲在地上哭了起來。她的兒子在水泥工坊里幹活，家裡日子雖然比以前好了不少，但五十兩銀子對她來說仍然是一筆想都不敢想的巨款。她一邊哭一邊拿手在地上捶著，嘴裡念叨著：「陸公子長命百歲……陸公子長命百歲……」
類似的情形在其他幾個村子裡同時上演著。那些平日裡灰撲撲的村子，在這一天全都沸騰了起來。到處都是笑聲和哭聲交織在一起的聲音，到處都有人在喊著陸羽的名字。
那些聲音里有感激，有激動，有意外之喜的不可置信，還有一種樸素的、發自肺腑的感動。
陸羽站在小漁村的高坡上，遠遠地望著村子裡那片歡騰的景象。風吹動他的衣袍下擺，獵獵作響。傻妞站在他旁邊，一隻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另一隻手被吳昊握著。
吳昊看著村子的方向，又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陸羽的側臉，嘴唇抿了抿，什麼也沒說，但眼睛裡的神色已經說盡了一切。
吳昊用力地點頭，腦袋點起來沒完沒了：「陸哥親自把的脈，准沒錯！喜脈！」
周老漢把手裡的竹筐往地上一擱，站起身來拍了拍大腿，聲音沙啞而響亮：「好！好啊！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小子有福氣，傻妞那丫頭也有福氣！你等著，我去告訴你嬸子一聲，讓她晚上多燉兩個菜，咱們好好吃一頓！」
吳昊又轉身往江香月家跑去。江香月正坐在院子裡縫衣服，針線在她手裡穿來穿去，聽到吳昊的話之後，針尖差點扎在了手指頭上。
她放下手裡的活計，臉上綻開了一個溫和的笑容：「恭喜你啊吳昊，這可是大喜事。傻妞身子弱，你這陣子得多照顧著她，別讓她乾重活。」
吳昊連連點頭稱是，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不到半個時辰，整個小漁村的人都知道了傻妞懷了身孕的事情。
村裡的婦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議論，有人說要去給傻妞送兩隻老母雞補身子，有人說要給未出世的孩子做幾件小衣裳。男人們見了吳昊就在他肩膀上拍一巴掌，笑著打趣幾句。
孩子們在村道上跑來跑去，嘴裡喊著「少村長要當爹了」，笑聲像是一串串鈴鐺似的灑滿了整個村子。
傍晚的時候，陸羽坐在村口新建的竹棚底下，手裡拿著一本帳冊翻看著。夕陽的餘輝從竹棚的縫隙里漏進來，在他的袍子上投下一道道細細的光影。
吳昊從村巷裡走出來，臉上的笑意還沒有完全褪去，但眼睛裡已經多了一分認真的神色。
他走到陸羽面前，在旁邊的竹凳上坐了下來，搓了搓手，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陸哥，我有件事想求您。」
陸羽把帳冊合上，抬起頭來看著吳昊：「什麼事，說。」
吳昊舔了舔嘴唇，認真地說道：「傻妞肚子裡的孩子，我想請您給起個名字。您是我們一家的大恩人，要不是您，我和傻妞都活不到今天。
這孩子將來長大了，我也要讓他知道，他爹他娘的命都是陸哥給的。所以我想請您給他起個名字，讓他一輩子都記著這份恩情。」
陸羽看著吳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帳冊放在膝蓋上，慢慢說道：「吳昊，你的心意我明白。但這孩子現在還在傻妞的肚子裡，是男是女都還不知道，名字的事不著急。
等他出生那天，我再給他起名字，到時候一定起一個好聽的。」
吳昊想了想，覺得陸羽說得有道理，便用力地點了點頭：「好！那就這麼說定了！等孩子生下來，您一定要給他起個名字！」
陸羽笑了笑，點了點頭。
吳昊站起身來要走，陸羽又叫住了他。陸羽伸出手指點了點吳昊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傻妞懷了身子，你這少村長也別光顧著高興。
村裡的訓練不能落下，但家裡的事也得多分擔一些。該休息的時候休息，該陪她的時候陪她，別整天泡在操場上。」
吳昊嘿嘿笑了兩聲，摸了摸後腦勺：「陸哥放心，我心裡有數。」
說完便轉身走了，腳步輕快得像踩在彈簧上。
陸羽看著吳昊的背影消失在村巷的盡頭，重新低下頭去翻看手裡的帳冊。帳冊上密密麻麻地記著各項收支的數目，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
水泥工坊、織布工坊、鐵器工坊、鹽田、魚塘，還有幾個跟周圍村子合作的產業，每一個專案的進項和支出都列得明明白白。
接下來的日子裡，陸羽的重心一直放在鄉村建設上。小漁村和浪花村之間的水泥路已經修通了，路兩旁新挖了排水溝，溝沿上用石頭砌得整整齊齊。
路的兩側又種上了一排排的桑樹苗，那是陸羽讓杜子然從外地買回來的，雖然眼下還只有半人高，但過上兩年，這些桑樹就能長起來，到時候村里就能養蠶織綢，再多一條來錢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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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裡的工坊也一直在擴建。水泥工坊的煙囪成天冒著黑煙，裡面的石磨轉得轟轟作響，把石灰石和黏土碾成粉末，再送進窯里燒制。
燒出來的水泥灰撲撲地堆在庫房裡，每天都有外面來的馬車排隊等著拉貨。
鐵器工坊里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從早響到晚，鋤頭、鐮刀、斧頭、鐵犁，一件一件地打出來，堆在棚子底下一排排地碼著。
織布工坊里的織機喀嗒喀嗒地響個不停，女工們坐在織機前手腳不停地忙碌，一匹匹粗布從織機上卷下來，疊成一摞一摞的。
這天上午，陸羽把杜子然叫到了村公所里。村公所是新蓋的一間磚木結構的屋子，裡面的牆壁用石灰刷得白淨整潔，窗戶上糊著白色的窗紙，透進來的光線明亮而不刺眼。
屋子的正中央擺著一張厚實的木桌，桌子上堆著一摞摞的帳冊和單據。
杜子然抱著厚厚一疊帳本走進來的時候，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汗珠。他把帳本放在桌子上，用袖子擦了擦汗，然後站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既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
「陸公子，您讓我做的事，我已經全部核算清楚了。」
杜子然翻開最上面的一本帳冊，用手指點著裡面的數目，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水泥工坊、鐵器工坊、織布工坊、鹽田、魚塘，再加上浪花村的幾個合作專案，還有跟周圍幾個村子的合股產業，眼下公子名下所有產業的財富總額，已經達到了兩千萬兩白銀。」
他說出「兩千萬兩」這個數字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像是怕被外面的人聽到一樣。
杜子然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又把那行數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保自己沒有任何計算上的錯誤，然後才抬起頭來看著陸羽，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陸羽坐在桌子後面，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太大的變化。他把帳冊接過來翻了幾頁，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上掃過。
每一筆收入、每一項支出、每一個結餘的數目，都清清楚楚地列在紙面上，一筆都沒有遺漏。杜子然做事確實細緻，帳冊做得滴水不漏。
陸羽把帳冊合上，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著擱在腹前，沉默了許久。杜子然站在桌子對面，也不說話，等著陸羽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陸羽才緩緩說道：「兩千萬兩。」
他把這幾個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個字的重量。然後他抬起眼來看著杜子然，語氣平靜而沉穩，「子然，你說這兩千萬兩白花花的銀子，是怎麼來的？」
杜子然愣了一下，然後想了想回答道：「是公子經營的各項產業賺來的，每一筆進項帳上都記得清清楚楚，都是實打實的營生。」
陸羽搖了搖頭，目光從窗戶里望出去，落在村道上那些來來往往的村民身上。
村道上有挑著擔子的漢子，有挽著籃子去洗衣服的婦人，有光著腳丫追逐打鬧的孩子，還有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的老人。他們身上穿的衣裳雖然粗陋，但都洗得乾乾淨淨。
他們臉上的笑容雖然平淡，但都是真真切切的。
「這些銀子，不是我的。」
陸羽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這些銀子，是百姓們一鋤頭一鋤頭刨出來的，是一錘子一錘子敲出來的，是一梭子一梭子織出來的。
水泥工坊里的工人，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幹活，干到天黑才收工，渾身上下讓石灰燒得全是口子。鐵器工坊里的師傅，成天對著火爐掄大錘，手上的繭子厚得拿針都扎不透。
織布工坊里的女工，一天到晚坐在織機前面，腰都直不起來。是他們用血汗把這些銀子賺出來的，我陸羽不過是出了些主意、投了些本錢而已，算什麼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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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羽把身子坐直了，拿手掌在桌面上輕輕拍了一下，拍得帳冊的封面微微一顫。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我決定了。
這批銀子，你拿出一半來——一千萬兩，全部免費發放給百姓。
浪花村的村民、小漁村的村民，還有其他所有跟咱們有合作關係的村子的村民，只要是跟咱們的產業沾過邊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發。
按人頭分，每個人拿到的數目你給我算清楚，不准漏掉一個。」
杜子然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半天沒能動彈。一千萬兩白銀說發就發，這樣的手筆別說福建的地面上，就是放到整個大明，也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張了張嘴，聲音都有些結巴了：「公……公子，您說的是真的？一千萬兩白銀，全都發……發出去？」
陸羽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你覺得我像是在說笑嗎？」
杜子然咽了口唾沫，用力點了點頭：「屬下明白了，屬下這就去辦。」
訊息是第二天早上從村公所傳出去的。村公所門口貼了一張大紅紙，紅紙上寫著發放銀子的告示，每個村按人頭分，凡是跟陸羽的產業有合作關係的村民，每個人都能領到一筆銀子。
告示上的字寫得大大的，墨跡還沒幹透，在晨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第一個看到告示的是小漁村的一個老漁民。他揹著漁網準備去海邊撒網，路過村公所的時候掃了一眼那張紅紙，腳步驟然停了下來。他把漁網從背上放下來，湊近了去看那張紅紙，越看嘴唇越哆嗦，看到最後一行的數目時，他整個人都愣了，然後猛地轉過身去，扯著嗓子朝村子裡喊了起來：「快來人啊！陸公子要給咱們發銀子啦！快來瞧！」
這一嗓子把整個小漁村都給驚動了。村民們從四面八方涌到村公所門前來，里三層外三層地把村公所圍了個水泄不通。
有人踮著腳尖往前看，有人擠在人群里伸長脖子念告示上的字，有人擠不進去就在外面著急地拽著前面的人問到底怎麼回事。
一個乾瘦的老婦人聽清楚了告示上的內容之後，兩隻枯瘦的手猛地合在一起，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她顫著聲音對旁邊的人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陸公子是好人，他心裡是裝著咱們這些窮苦人的……」
旁邊一個壯實的漢子看完告示之後，攥著拳頭在原地轉了個圈，臉色漲得通紅，聲音粗豪而響亮：「陸公子做事，我服！就憑這一件事，我這條命以後就是陸公子的！」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接一陣的歡呼聲和議論聲。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拍著巴掌在地上跳，有人把帽子摘下來往天上扔。
那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是一股滾燙的熱浪，在小漁村的上空翻滾迴蕩。
浪花村的村民得知訊息的時候，反應更加激烈。負責送訊息的人騎著馬趕到浪花村，把告示貼在村口的大槐樹上時，正在田裡幹活的村民們扔下鋤頭就往村口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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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領十兩！十兩銀子！」
一個中年漢子把告示上的數字念出來之後，整個人都傻了，「我一家五口人，那就是五十兩！五十兩白銀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銀子！」
旁邊的一個老婆婆蹲在地上哭了起來。她的兒子在水泥工坊里幹活，家裡日子雖然比以前好了不少，但五十兩銀子對她來說仍然是一筆想都不敢想的巨款。她一邊哭一邊拿手在地上捶著，嘴裡念叨著：「陸公子長命百歲……陸公子長命百歲……」
類似的情形在其他幾個村子裡同時上演著。那些平日裡灰撲撲的村子，在這一天全都沸騰了起來。到處都是笑聲和哭聲交織在一起的聲音，到處都有人在喊著陸羽的名字。
那些聲音里有感激，有激動，有意外之喜的不可置信，還有一種樸素的、發自肺腑的感動。
陸羽站在小漁村的高坡上，遠遠地望著村子裡那片歡騰的景象。風吹動他的衣袍下擺，獵獵作響。傻妞站在他旁邊，一隻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另一隻手被吳昊握著。
吳昊看著村子的方向，又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陸羽的側臉，嘴唇抿了抿，什麼也沒說，但眼睛裡的神色已經說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