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二章 白小旺夜闖李家，刀架脖子要五百萬！
鄧志和聽了劉伯溫的分析，心裡有了底。他拍了拍桌案，對陸羽說道：「好！修路的事，本官答應了。
這件事就由官府出面牽頭，陸公子出一部分資金，官府出一部分人力，把福州到小漁村的官道作為第一條路來修。等這一條路修成了，再往其他方向延伸。」
陸羽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那就一言為定。」
事情談到這裡，內堂里的氣氛已經比方才輕鬆了許多。
鄧志和心裡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總算鬆了幾分，雖然剿匪的事情還沒有真正解決，但有了銀子、有了方向，這個困局總算不再是一片漆黑了。
鄧志和站起身來，對陸羽說道：「陸公子，既然事情已經談妥了，正好今日衙門後院的校場上有一批新兵正在操練，本官原本就要去巡視。
你既然來了，不如隨本官一同去看看？也讓你瞧瞧官軍的底子。雖然這幾千新兵練得還不算太精，但好歹也是剿匪的本錢之一。」
陸羽沒有推辭，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衿，說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一行人從內堂出來，穿過府衙後院的迴廊，往校場走去。校場設在府衙後方的一大塊平整空地上，占地足有好幾十畝。
四周用齊整的木柵欄圍了一圈，柵欄外面每隔幾步就立著一根火把，把整個校場映照得亮堂堂的。
還沒走到校場跟前，就已經能聽到裡面傳來陣陣整齊的腳步聲和兵器碰撞的金屬脆響。
鄧志和領著陸羽、常升和劉伯溫走到校場邊上的點將台上。台子是用大塊青石壘起來的，高三尺，寬兩丈，上面插著一排軍旗，夜風一吹獵獵作響。
站在台上往下看，整個校場盡收眼底。
場上正有兩千多名新兵分成四個方陣在操練，每個方陣前都有一名教官在大聲喊著號子。
新兵們有的在練佇列，一排排地進退蹲起，腳步踩得塵土飛揚；有的在練刀法，手中的制式腰刀在火光下閃著寒光，一刀一刀地劈砍在木樁上，劈得木屑四濺；還有的在練箭術，靶場上箭矢破空的嗖嗖聲此起彼伏，大半的箭都扎在了靶子上，但也有不少脫靶的箭釘在了靶子後面的土牆上，像一隻只歪斜的刺蝟。
陸羽站在點將台上，目光在場上掃了一圈，心裡暗暗有了一個判斷：這些新兵的底子雖然參差不齊，但訓練的勁頭還算足，教官喊得嗓子都啞了也沒有人敢偷懶。
只要再給幾個月時間，配上足夠的糧餉和軍械，拉到戰場上未必不能一戰。
鄧志和站在陸羽身旁，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場上那些揮汗如雨的新兵，臉上的表情既有幾分自豪，也有幾分沉重。他微微側過頭對陸羽說道：「陸公子，你看這些兵怎麼樣？」
陸羽如實說道：「底子還行，氣勢也夠。不過訓練的時間還短，陣型的變換還不夠熟練，箭術的精準度也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但這些都是時間能解決的問題，不是根本性的缺陷。」
鄧志和聽陸羽說得在理，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忽然校場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衙役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都白了。他衝到點將台下面，撲通一聲跪倒，聲音又急又亂：「大……大人！不好了！城裡出事了！」
鄧志和的臉色陡然一沉，轉身喝道：「慌什麼！慢慢說，到底出了什麼事？」
那衙役喘了好幾口粗氣，才把話說囫圇了：「大人，城裡城外好幾戶大家族的府上都來了人報官，說是有身穿夜行衣的人闖到了他們府上！那些人翻牆入院，有的在府門上射了帶字條的箭，有的乾脆翻進了院子裡，把刀架在家主脖子上索要贖金！報官的百姓現在都聚在府衙前堂，一個比一個急，催著大人趕緊派兵！」
鄧志和聽完，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霍地轉過身來，跟陸羽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兩個人的眼神里同時閃過了一個名字——白老旺。
「是天涯山的人。」
陸羽的聲音不高，但語氣極為篤定，「楊博今天在我那小漁村吃了癟，白老旺那邊又抓著一把人質急等銀子，他肯定不會坐等。
這些夜行衣的人就是大彪子手底下的那批人，下山來逼各大家族交贖金的。」
鄧志和咬著牙罵了一聲，然後猛地一揮手，朝旁邊的一名副將吼了一嗓子：「傳令下去，全城戒嚴！立刻集合城內所有可以調動的官兵，分成小隊上街搜捕！凡是身穿夜行衣、攜帶兵器、形跡可疑的，一律拿下！若遇反抗，格殺勿論！」
副將抱拳應了一聲，轉身飛奔而去。
校場上正在操練的新兵也被緊急集合起來，教官們扯著嗓子吼著號令，兩千多名新兵在短短一刻鐘之內便列成了整齊的隊伍，雖然面色緊張，但沒有一個掉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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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志和又調了兩隊老兵作為骨幹分插到各隊之中，然後親自點了幾個帶隊軍官的名字，讓他們各領一隊人馬分頭出擊。
一時間，整個府衙都動了起來。火把被人從牆上拔下來舉在手裡，馬蹄聲、腳步聲、盔甲碰撞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把寂靜的府衙變成了一座沸騰的營地。
一隊隊官兵舉著火把魚貫而出，沿著福州城的大街小巷散開，遠遠望去，火光在夜色中分成了一條條流動的長龍。
就在官府的大隊人馬湧上街頭的同時，福州城東北角的李府之內，正發生著另外一幕。
李府是福州李氏的祖宅，五進五出的大宅院，青磚灰瓦，高牆深院。
李氏在福州算不上最頂尖的豪門，但也是幾代經商的殷實人家，光看李府大門前那對一人多高的石獅子就知道，這家人的底子不薄。
李府的當家人叫李勛堅，今年五十三歲，身體還算硬朗，只是這幾年年紀大了，精力不如從前，每天晚上吃過晚飯在書房裡翻幾本帳冊便要早早歇下。
今夜也是一樣。李勛堅在書房裡核對完這個月各處分號的帳目，覺得有些乏了，便讓丫鬟熄了書房的燈，自己一個人慢慢踱回了臥房。
臥房裡的炭火燒得正旺，暖烘烘的熱氣把窗紙熏出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他脫了外袍掛在床頭的衣架上，吹滅了桌上的油燈，躺到了床上。
睡得迷迷糊糊之間，李勛堅忽然聽到了一聲輕響。
那聲響並不大，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牆頭上落到了院子裡的青石板地上。聲音悶悶的，一下子就過去了。要是換了年輕人，多半翻個身就當是貓跳牆了。
但李勛堅年紀大了，覺輕，又是幾十年來守著這間祖宅熬過來的，宅子裡每一塊磚每一片瓦的聲響他都熟得像自己手掌的紋路。剛才那個聲音，不對。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撐著床板坐了起來。臥房裡黑漆漆的，只有炭盆里透出的一點點暗紅色的光映在對面的牆壁上，把牆上的字畫照得模模糊糊。
他側著耳朵聽了幾息，院裡又傳來兩聲輕響，緊接著是一陣極其細微的腳步移動聲——那聲音雖然輕，但絕對不是貓。
李勛堅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摸著黑從床上翻身下來，光著腳踩在地上，一隻手扶著床沿，另一隻手摸摸索索地朝床頭櫃摸過去——柜子的抽屜里放著一把防身的短刀。
他的手剛碰到抽屜的銅把手，臥房的窗戶外頭忽然閃過一道黑影。下一秒，窗戶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了。
兩扇木窗啪的一聲砸在牆壁上，夜風裹著一股涼氣呼地灌了進來，緊接著兩個身穿黑衣的人影從視窗翻身而入，動作乾脆利落得像兩隻夜貓子。
李勛堅大驚失色，張嘴就要喊人，但喉嚨里的聲音還沒出口，一把冷冰冰的刀已經貼上了他的脖子。
那刀鋒貼著皮膚的感覺又涼又硬，刀刃上細微的缺口摩擦著皮肉，帶起一層雞皮疙瘩。李勛堅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嘴還張著，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持刀的是一個身形瘦高的黑衣人，臉上蒙著一塊黑布，只露出一雙陰沉沉的眼睛。那雙眼睛不大，眼白多眼黑少，看人的時候像是兩根冰錐子扎在人的臉上。
這人正是白老旺的兒子白小旺。
白小旺一隻手握著刀穩穩地架在李勛堅的脖子上，另一隻手不緊不慢地從腰間摸出火摺子，在牆上蹭了一下，火星濺開，火摺子燃起一小團昏黃的光。
他把火摺子湊到桌上的油燈旁邊，將燈芯點燃。油燈亮了起來，映出了整間臥房裡的情形。
李勛堅這才看清了房間裡的陣勢。
除了拿刀架著自己脖子的這個黑衣人之外，房間裡還站著另外三個黑衣人，個個都蒙著臉，腰裡別著刀，其中兩個已經守在了臥房的門口，另一個正蹲在窗台上往外探著身子，顯然是在望風。
這些人的動作極有條理，配合默契，一看就不是初出茅廬的小賊。
李勛堅的腿肚子開始發軟。他活了五十三年，見過的世面不算少，但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經歷，這還是頭一回。他拼命壓住嗓子裡的顫抖，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狼狽：「你們……你們是什麼人？想要什麼？」
白小旺垂著眼皮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把刀鋒往李勛堅的脖子上又貼緊了幾分，感覺到刀下那根血管突突地跳著，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李老爺，你聽好了。我叫白小旺，是天涯山白老旺的兒子。
今晚來你府上，不劫財，也不傷人，只要一樣東西——贖金。」
李勛堅聽到「天涯山」三個字，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了。天涯山白老旺的名號他當然聽過，那些關於山賊殺人放火、綁票索金的種種傳言，福州城裡每一家大戶都心知肚明。
他只當那些事情離自己很遠，卻沒想到今晚這伙煞星竟然直接摸進了自己的臥房。
他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了，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在油燈下亮晶晶的：「你……你們要多少贖金？」
白小旺一字一頓地說道：「五百萬兩白銀。」
這個數字從白小旺嘴裡吐出來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但這五個字落在李勛堅的耳朵里，卻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他的天靈蓋上。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來：「五……五百萬兩？你就是把整個李府拆了賣了，也湊不出這麼多銀子啊！」
白小旺的目光沒有絲毫波動，刀鋒也沒有移開半分。他冷冷地說道：「李老爺，你這話拿去跟別人說也許管用，但跟我說沒用。
李氏在福州幾代經商，省城還有你們家的分號鋪面，五百萬兩對你們李家來說不是拿不出來，只是你願不願意拿的問題。
我今天把話給你撂在這裡——十天之內，五百萬兩贖金，一分也不能少。」
他頓了一下，手裡的刀微微轉了轉，刀刃在李勛堅的脖子上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
他的聲音又冷了幾分：「如果十天之後銀子沒有送到天涯山，你們李家所有的後輩，一個都活不了。不光是他們，還有你本人在內，咱們也絕不會手軟。」
李勛堅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抖起來。他能感覺到脖子上的刀鋒隨著自己喉嚨的吞咽動作在微微地上下滑動，每一次滑動都讓他的心臟跟著抽搐一下。
他的腦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但有一個念頭是清晰的：白小旺說的話是真的。
這夥人能在深更半夜悄無聲息地摸進他的臥房，就能在任何時候把刀架在他李家任何一個後輩的脖子上。
白小旺看著李勛堅臉上交錯的恐懼和掙扎，眼中沒有絲毫憐憫之色。他把火摺子重新收回到腰間，朝蹲在窗台上的那個黑衣人打了個手勢。
那人點了點頭，無聲無息地跳下了窗台，落在外面的院子裡發出又一聲悶響。守在門口的兩個黑衣人也一前一後地退了出去，動作輕得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白小旺最後看了一眼李勛堅，手腕一翻，將刀從李勛堅的脖子上收了回來。
刀鋒離開皮膚的瞬間，李勛堅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雙腿一軟，跌坐在了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白小旺倒退著走到窗前，一隻手撐著窗台，身形一縱便翻了出去。他的聲音從視窗飄進來，冰涼刺骨：「李老爺，記住我剛才說的話。十天。」
這件事就由官府出面牽頭，陸公子出一部分資金，官府出一部分人力，把福州到小漁村的官道作為第一條路來修。等這一條路修成了，再往其他方向延伸。」
陸羽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那就一言為定。」
事情談到這裡，內堂里的氣氛已經比方才輕鬆了許多。
鄧志和心裡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總算鬆了幾分，雖然剿匪的事情還沒有真正解決，但有了銀子、有了方向，這個困局總算不再是一片漆黑了。
鄧志和站起身來，對陸羽說道：「陸公子，既然事情已經談妥了，正好今日衙門後院的校場上有一批新兵正在操練，本官原本就要去巡視。
你既然來了，不如隨本官一同去看看？也讓你瞧瞧官軍的底子。雖然這幾千新兵練得還不算太精，但好歹也是剿匪的本錢之一。」
陸羽沒有推辭，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衿，說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一行人從內堂出來，穿過府衙後院的迴廊，往校場走去。校場設在府衙後方的一大塊平整空地上，占地足有好幾十畝。
四周用齊整的木柵欄圍了一圈，柵欄外面每隔幾步就立著一根火把，把整個校場映照得亮堂堂的。
還沒走到校場跟前，就已經能聽到裡面傳來陣陣整齊的腳步聲和兵器碰撞的金屬脆響。
鄧志和領著陸羽、常升和劉伯溫走到校場邊上的點將台上。台子是用大塊青石壘起來的，高三尺，寬兩丈，上面插著一排軍旗，夜風一吹獵獵作響。
站在台上往下看，整個校場盡收眼底。
場上正有兩千多名新兵分成四個方陣在操練，每個方陣前都有一名教官在大聲喊著號子。
新兵們有的在練佇列，一排排地進退蹲起，腳步踩得塵土飛揚；有的在練刀法，手中的制式腰刀在火光下閃著寒光，一刀一刀地劈砍在木樁上，劈得木屑四濺；還有的在練箭術，靶場上箭矢破空的嗖嗖聲此起彼伏，大半的箭都扎在了靶子上，但也有不少脫靶的箭釘在了靶子後面的土牆上，像一隻只歪斜的刺蝟。
陸羽站在點將台上，目光在場上掃了一圈，心裡暗暗有了一個判斷：這些新兵的底子雖然參差不齊，但訓練的勁頭還算足，教官喊得嗓子都啞了也沒有人敢偷懶。
只要再給幾個月時間，配上足夠的糧餉和軍械，拉到戰場上未必不能一戰。
鄧志和站在陸羽身旁，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場上那些揮汗如雨的新兵，臉上的表情既有幾分自豪，也有幾分沉重。他微微側過頭對陸羽說道：「陸公子，你看這些兵怎麼樣？」
陸羽如實說道：「底子還行，氣勢也夠。不過訓練的時間還短，陣型的變換還不夠熟練，箭術的精準度也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但這些都是時間能解決的問題，不是根本性的缺陷。」
鄧志和聽陸羽說得在理，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忽然校場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衙役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都白了。他衝到點將台下面，撲通一聲跪倒，聲音又急又亂：「大……大人！不好了！城裡出事了！」
鄧志和的臉色陡然一沉，轉身喝道：「慌什麼！慢慢說，到底出了什麼事？」
那衙役喘了好幾口粗氣，才把話說囫圇了：「大人，城裡城外好幾戶大家族的府上都來了人報官，說是有身穿夜行衣的人闖到了他們府上！那些人翻牆入院，有的在府門上射了帶字條的箭，有的乾脆翻進了院子裡，把刀架在家主脖子上索要贖金！報官的百姓現在都聚在府衙前堂，一個比一個急，催著大人趕緊派兵！」
鄧志和聽完，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霍地轉過身來，跟陸羽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兩個人的眼神里同時閃過了一個名字——白老旺。
「是天涯山的人。」
陸羽的聲音不高，但語氣極為篤定，「楊博今天在我那小漁村吃了癟，白老旺那邊又抓著一把人質急等銀子，他肯定不會坐等。
這些夜行衣的人就是大彪子手底下的那批人，下山來逼各大家族交贖金的。」
鄧志和咬著牙罵了一聲，然後猛地一揮手，朝旁邊的一名副將吼了一嗓子：「傳令下去，全城戒嚴！立刻集合城內所有可以調動的官兵，分成小隊上街搜捕！凡是身穿夜行衣、攜帶兵器、形跡可疑的，一律拿下！若遇反抗，格殺勿論！」
副將抱拳應了一聲，轉身飛奔而去。
校場上正在操練的新兵也被緊急集合起來，教官們扯著嗓子吼著號令，兩千多名新兵在短短一刻鐘之內便列成了整齊的隊伍，雖然面色緊張，但沒有一個掉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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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志和又調了兩隊老兵作為骨幹分插到各隊之中，然後親自點了幾個帶隊軍官的名字，讓他們各領一隊人馬分頭出擊。
一時間，整個府衙都動了起來。火把被人從牆上拔下來舉在手裡，馬蹄聲、腳步聲、盔甲碰撞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把寂靜的府衙變成了一座沸騰的營地。
一隊隊官兵舉著火把魚貫而出，沿著福州城的大街小巷散開，遠遠望去，火光在夜色中分成了一條條流動的長龍。
就在官府的大隊人馬湧上街頭的同時，福州城東北角的李府之內，正發生著另外一幕。
李府是福州李氏的祖宅，五進五出的大宅院，青磚灰瓦，高牆深院。
李氏在福州算不上最頂尖的豪門，但也是幾代經商的殷實人家，光看李府大門前那對一人多高的石獅子就知道，這家人的底子不薄。
李府的當家人叫李勛堅，今年五十三歲，身體還算硬朗，只是這幾年年紀大了，精力不如從前，每天晚上吃過晚飯在書房裡翻幾本帳冊便要早早歇下。
今夜也是一樣。李勛堅在書房裡核對完這個月各處分號的帳目，覺得有些乏了，便讓丫鬟熄了書房的燈，自己一個人慢慢踱回了臥房。
臥房裡的炭火燒得正旺，暖烘烘的熱氣把窗紙熏出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他脫了外袍掛在床頭的衣架上，吹滅了桌上的油燈，躺到了床上。
睡得迷迷糊糊之間，李勛堅忽然聽到了一聲輕響。
那聲響並不大，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牆頭上落到了院子裡的青石板地上。聲音悶悶的，一下子就過去了。要是換了年輕人，多半翻個身就當是貓跳牆了。
但李勛堅年紀大了，覺輕，又是幾十年來守著這間祖宅熬過來的，宅子裡每一塊磚每一片瓦的聲響他都熟得像自己手掌的紋路。剛才那個聲音，不對。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撐著床板坐了起來。臥房裡黑漆漆的，只有炭盆里透出的一點點暗紅色的光映在對面的牆壁上，把牆上的字畫照得模模糊糊。
他側著耳朵聽了幾息，院裡又傳來兩聲輕響，緊接著是一陣極其細微的腳步移動聲——那聲音雖然輕，但絕對不是貓。
李勛堅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摸著黑從床上翻身下來，光著腳踩在地上，一隻手扶著床沿，另一隻手摸摸索索地朝床頭櫃摸過去——柜子的抽屜里放著一把防身的短刀。
他的手剛碰到抽屜的銅把手，臥房的窗戶外頭忽然閃過一道黑影。下一秒，窗戶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了。
兩扇木窗啪的一聲砸在牆壁上，夜風裹著一股涼氣呼地灌了進來，緊接著兩個身穿黑衣的人影從視窗翻身而入，動作乾脆利落得像兩隻夜貓子。
李勛堅大驚失色，張嘴就要喊人，但喉嚨里的聲音還沒出口，一把冷冰冰的刀已經貼上了他的脖子。
那刀鋒貼著皮膚的感覺又涼又硬，刀刃上細微的缺口摩擦著皮肉，帶起一層雞皮疙瘩。李勛堅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嘴還張著，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持刀的是一個身形瘦高的黑衣人，臉上蒙著一塊黑布，只露出一雙陰沉沉的眼睛。那雙眼睛不大，眼白多眼黑少，看人的時候像是兩根冰錐子扎在人的臉上。
這人正是白老旺的兒子白小旺。
白小旺一隻手握著刀穩穩地架在李勛堅的脖子上，另一隻手不緊不慢地從腰間摸出火摺子，在牆上蹭了一下，火星濺開，火摺子燃起一小團昏黃的光。
他把火摺子湊到桌上的油燈旁邊，將燈芯點燃。油燈亮了起來，映出了整間臥房裡的情形。
李勛堅這才看清了房間裡的陣勢。
除了拿刀架著自己脖子的這個黑衣人之外，房間裡還站著另外三個黑衣人，個個都蒙著臉，腰裡別著刀，其中兩個已經守在了臥房的門口，另一個正蹲在窗台上往外探著身子，顯然是在望風。
這些人的動作極有條理，配合默契，一看就不是初出茅廬的小賊。
李勛堅的腿肚子開始發軟。他活了五十三年，見過的世面不算少，但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經歷，這還是頭一回。他拼命壓住嗓子裡的顫抖，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狼狽：「你們……你們是什麼人？想要什麼？」
白小旺垂著眼皮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把刀鋒往李勛堅的脖子上又貼緊了幾分，感覺到刀下那根血管突突地跳著，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李老爺，你聽好了。我叫白小旺，是天涯山白老旺的兒子。
今晚來你府上，不劫財，也不傷人，只要一樣東西——贖金。」
李勛堅聽到「天涯山」三個字，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了。天涯山白老旺的名號他當然聽過，那些關於山賊殺人放火、綁票索金的種種傳言，福州城裡每一家大戶都心知肚明。
他只當那些事情離自己很遠，卻沒想到今晚這伙煞星竟然直接摸進了自己的臥房。
他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了，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在油燈下亮晶晶的：「你……你們要多少贖金？」
白小旺一字一頓地說道：「五百萬兩白銀。」
這個數字從白小旺嘴裡吐出來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但這五個字落在李勛堅的耳朵里，卻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他的天靈蓋上。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來：「五……五百萬兩？你就是把整個李府拆了賣了，也湊不出這麼多銀子啊！」
白小旺的目光沒有絲毫波動，刀鋒也沒有移開半分。他冷冷地說道：「李老爺，你這話拿去跟別人說也許管用，但跟我說沒用。
李氏在福州幾代經商，省城還有你們家的分號鋪面，五百萬兩對你們李家來說不是拿不出來，只是你願不願意拿的問題。
我今天把話給你撂在這裡——十天之內，五百萬兩贖金，一分也不能少。」
他頓了一下，手裡的刀微微轉了轉，刀刃在李勛堅的脖子上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
他的聲音又冷了幾分：「如果十天之後銀子沒有送到天涯山，你們李家所有的後輩，一個都活不了。不光是他們，還有你本人在內，咱們也絕不會手軟。」
李勛堅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抖起來。他能感覺到脖子上的刀鋒隨著自己喉嚨的吞咽動作在微微地上下滑動，每一次滑動都讓他的心臟跟著抽搐一下。
他的腦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但有一個念頭是清晰的：白小旺說的話是真的。
這夥人能在深更半夜悄無聲息地摸進他的臥房，就能在任何時候把刀架在他李家任何一個後輩的脖子上。
白小旺看著李勛堅臉上交錯的恐懼和掙扎，眼中沒有絲毫憐憫之色。他把火摺子重新收回到腰間，朝蹲在窗台上的那個黑衣人打了個手勢。
那人點了點頭，無聲無息地跳下了窗台，落在外面的院子裡發出又一聲悶響。守在門口的兩個黑衣人也一前一後地退了出去，動作輕得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白小旺最後看了一眼李勛堅，手腕一翻，將刀從李勛堅的脖子上收了回來。
刀鋒離開皮膚的瞬間，李勛堅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雙腿一軟，跌坐在了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白小旺倒退著走到窗前，一隻手撐著窗台，身形一縱便翻了出去。他的聲音從視窗飄進來，冰涼刺骨：「李老爺，記住我剛才說的話。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