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一章 缺錢?陸羽一句話:我出五百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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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三全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陸羽的胸口,剛才那張銀票雖然只是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但上面的數字他看得清清楚楚——兩千兩。

  兩千兩。他活了半輩子,見都沒見過這麼多銀子。跟著楊博跑了那麼多年的腿,楊博高興了丟給他幾兩碎銀子,不高興了踹兩腳,他這身子骨都快被踹散了,哪裡摸到過這樣的數字。

  陸羽看著馬三全眼睛裡翻湧起來的掙扎和渴望,知道這個人的防線已經開始崩了。他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是楊博的管家,替楊博辦事,之前的日子過得不容易。

  但楊博現在人在天涯山,他自己腦袋上頂著一把刀,他自己都保不住自己,更不可能保你。你現在被關在這間牢房裡,白老旺的人巴不得你死在裡面,把嘴永遠閉上。

  你惟一的活路,就是我剛才說的那條路。」

  馬三全的眼眶忽然紅了,那隻腫得眯成縫的眼睛裡擠出了兩顆渾濁的淚水,順著臉上的血痂和泥土滑落下來。他用兩隻戴著手鐐的手撐了一下地面,把身體勉強坐直了一些,然後斷斷續續地說了一句話,聲音里全是哭腔:「陸老闆……小的……小的不想死……」

  陸羽平靜地說道:「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馬三全抹了一把眼淚,忍著渾身的劇痛,開始把他在天涯山上看到聽到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往外倒:「白老旺的山寨……說是說有兩千多人,但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最近這陣子白老旺為了對付官府,一直在招兵買馬,不光從附近的窮村子裡抓人上山,還跟幾股別的山匪合到了一塊兒去……小人被楊博派下山之前,山寨里實打實的人馬……至少已經有三萬了……」

  三萬。

  這個數字一出來,站在牢室外的鄧志和臉色大變。他快步走進牢室,彎下腰盯著馬三全的臉,厲聲問道:「三萬?你確定是三萬?不是兩千,不是三千,是三萬?」

  馬三全被鄧志和的語氣嚇得渾身一哆嗦,但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也沒有再隱瞞的必要了,便哆哆嗦嗦地點著頭說道:「大……大人,小的不敢騙您。確實有三萬之眾……白老旺把附近幾座山頭的山匪都收到了自己手底下,糧草不夠就去搶山下的村子,搶不到就逼著那些山民跟著他干……小的雖然說不出每一股人駐紮的具體位置,但總人數絕對不下三萬……白老旺的野心大得很,他咬死了一百萬兩贖金不放,就是因為手上有人馬,覺得自己還能把局面撐回去……」

  鄧志和緩緩直起身來,臉色鐵青。

  他一直以為天涯山的賊寇大概就是兩三千人的規模,之前各路探子報回來的訊息也差不多是這個數字,所以他心裡盤算著官府現有的兩萬七千多守軍再加上各地可以調動的民壯,對付天涯山應該是有優勢的。

  但現在馬三全說出來的這個數字,把他的判斷整個掀翻了。

  三萬。官府官軍加起來也不過三萬人左右,兵力幾乎是持平的。

  而天涯山占據著熟悉的山勢和地形,又有三道關口的防禦,易守難攻,這種情況下要想剿滅這伙山賊,幾乎沒有什麼勝算。

  常升和劉伯溫也聽到了這個數字,兩人臉上的神色同樣凝重到了極點。常升捻著鬍鬚,眉頭緊鎖,一言不發。劉伯溫則微微閉上了眼睛,在心裡飛快地推演著各種可能。

  陸羽站起身來,對馬三全說道:「你今晚先在這牢室里再住一晚,我說過的承諾,不會變。等到合適的時候,我會讓人把你送出去。」

  馬三全聽了這話,眼淚又涌了出來,掙扎著想要給陸羽磕頭,但身子實在動不了,只能沙啞著嗓子連聲說了一堆感激的話。陸羽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牢室。

  獄卒將鐵柵欄重新鎖上,鎖頭咔嗒一聲扣緊的聲音在幽深的走廊里迴蕩了一下,然後重歸於沉寂。

  從牢房裡出來之後,四個人誰也沒有說話,沉默地走回了內堂。油燈的火苗已經被撥小了幾分,內堂里的光線比方才暗淡了許多。

  鄧志和坐到椅子上,雙手按著額頭,半晌才抬起頭來,看著陸羽和常升、劉伯溫,聲音乾澀地說道:「諸位都聽到了。三萬之眾。本官手上全部的官軍加起來,差不多也是這個數。

  這筆帳怎麼算都不划算。」


  更何況天涯山占據地利,三道關口層層設防,官軍若是強攻,損失只會比山賊大得多。而且眼下省城那邊的兵一時半會兒也調不過來,朝廷那邊的動靜更是遙遙無期。

  這個仗,不好打。」

  內堂里的燭火跳了兩跳,鄧志和拿手指揉了揉眉心,把心頭翻湧的焦躁往下壓了壓,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陸羽,沉聲問道:「陸公子,馬三全方才那番話你也聽到了。

  三萬賊眾,據險而守,這個局面比本官之前預想的要棘手得多。你在小漁村經營多時,又幾次跟天涯山的人打過交道,依你看,這伙山賊到底該怎麼剿?」

  陸羽坐回到椅子上,雙手交疊在膝頭,神色沒有太大的波動。他沉默了短短几息,然後開口說道:「鄧大人,此事不能著急。」

  鄧志和眉頭一動,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陸公子這話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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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羽緩緩道:「天涯山這伙山賊跟尋常的流寇不同。白老旺在天涯山經營了至少十幾年,山上的營寨、關隘、糧道、水源,每一樣都是經過反覆加固的。

  他的手下不光人數眾多,而且對山裡的地形了如指掌。官軍要是現在就強攻,就算兵力相等,地形上的劣勢也會讓官軍吃大虧。

  更關鍵的是,如果不能一舉剿滅,哪怕只讓白老旺帶著幾百個殘兵逃進深山裡,用不了半年,他就會捲土重來。到那時候,官府再想進山剿他,只會比現在更難。」

  常升在一旁微微頷首,接過話頭說道:「陸公子此言不差。山賊之患,最怕的不是打不贏,而是打不乾淨。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這種事在福建地面上不是沒有先例。

  前幾年閩北那邊有一股山匪,官軍打了三次,每次都把山寨攻破了,但每次都沒能抓住匪首,結果那伙人換了三座山頭,照樣活得好好的,到現在還在禍害地方。」

  劉伯溫輕輕搖著蒲扇,眯著眼睛沉吟了片刻,也開口說道:「陸公子說得對。此事若要動,就必須做到一擊斃命,不能給白老旺任何翻盤的機會。

  而要保證一擊斃命,就需要在兵力、糧草、情報這三個方面都做好萬全的準備。眼下這三樣,咱們一樣都還沒有做到十足十的把握。」

  鄧志和聽完了三人的話,臉上的焦躁之色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慮。他站起身來,在內堂里緩緩踱了兩步,靴底磨在青磚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走了兩步之後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諸位的意思本官聽明白了。不剿則已,剿則必盡。這個道理本官認同。但是——不剿歸不剿,準備歸準備。

  本官手上現在最大的問題,說到底還是一個字:錢。」

  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把桌案上的一本帳冊拿起來翻了翻,然後啪的一聲合上,嘆了口氣說道:「實不相瞞,官府目前的餉銀已經有缺口了。

  本官手裡的兵將近三萬,每個月光是發餉銀就要十幾萬兩銀子,再加上糧草、軍械、馬匹的日常消耗,一個月沒有二十萬兩銀子根本轉不動。

  眼下省城那邊撥下來的銀子只夠應付日常開銷,根本沒有餘錢再去招募新兵。而要想把天涯山一口吃掉,本官粗略算了一下,至少要再招兩萬兵馬才夠。這多出來的兩萬兵馬,糧餉從哪裡來?」

  陸羽聽完鄧志和這番話,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了手邊的茶盞,揭開蓋子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抿了一口,然後把茶盞放下,不慌不忙地說道:「鄧大人,銀子的事,我可以幫你想辦法。」

  鄧志和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眼睛瞪得比剛才又大了幾分:「陸公子,你……你說什麼?」

  陸羽神色平靜地重複了一遍:「我說,銀子的事我可以幫忙。五百萬兩白銀,我拿出來給官府發餉銀。」

  這句話一落地,內堂里一瞬間安靜得連燭花爆裂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鄧志和半張著嘴,兩隻手撐著桌案的邊緣,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椅子上。

  常升捻著鬍鬚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就連一向沉穩的劉伯溫,手裡的蒲扇也停住了搖動,微微睜大了眼睛看向陸羽。

  半晌,鄧志和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來,聲音都有些發飄:「五百萬兩?陸公子,這可開不得玩笑。」

  陸羽看著鄧志和,淡淡笑了一下,說道:「鄧大人,我什麼時候在這種事情上開過玩笑?五百萬兩白銀,三天之內可以送到府衙。這些銀子鄧大人儘管拿去招兵買馬、發餉發糧。

  我只有一個條件,就是這些銀子必須真正用在刀刃上,一文錢都不能被底下的人貪了去。」

  鄧志和霍地站起身來,兩步走到陸羽面前,雙手抱拳,朝陸羽深深地躬了一禮。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激動,嗓子都微微有些發顫:「陸公子,你能在這個時候拿出五百萬兩來幫官府,這份情義本官記在心裡了。本官今天當著常先生和劉師爺的面把話說清楚,這五百萬兩銀子,本官親自盯著,絕不會有人敢從裡面貪走一文錢!」

  陸羽站起來扶住鄧志和的手臂,將他扶了起來,語氣不急不緩地說道:「鄧大人不必如此。天涯山的山賊不光威脅著福州城裡的大家族,也威脅著小漁村。

  我跟白老旺之間雖然沒有直接的仇怨,但他手底下的楊博已經派人摸到小漁村附近來過,這件事我不能不防。所以幫官府剿匪,也是在幫我自己。」

  鄧志和直起身來,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翻湧的情緒,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常升和劉伯溫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之色。

  這個陸羽,從出現在福州地面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做出人意料的事,但這一次的手筆,還是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鄧志和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已經涼透的茶水,緩過勁來之後,又開口問道:「陸公子,你說銀子的事你能幫忙,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不過你剛才也說了,剿匪不光需要銀子和兵馬,還需要時間準備。在這段時間裡,本官能做些什麼?」

  陸羽想了想,說道:「鄧大人現在最需要做的是三件事。第一,繼續派人摸清天涯山各路兵馬的具體駐紮位置。

  馬三全雖然交代了不少東西,但他畢竟只是個管家,對於各營寨的具體分布並不完全清楚。

  大人可以再派探子上山,把白老旺三萬人分成了幾股、每一股駐紮在哪裡、關隘之間如何呼應,這些都摸清楚。第二,招兵的事情要暗中進行,不要大張旗鼓。

  白老旺既然能在福州城裡安插眼線,官府的動作就瞞不過他。招兵可以分散到各個縣去辦,每個縣招幾百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匯攏起來。第三——」

  陸羽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轉向鄧志和,語氣里多了一份鄭重:「第三,我想跟官府合作,在整個福建修建水泥路。」

  鄧志和微微一怔:「水泥路?」

  「對。」

  陸羽點了點頭,「小漁村的打漁隊現在每天能往岸上運幾千斤魚貨,但從村里到福州城的官道太爛了,牛車走一趟要顛壞不少魚簍子,遇到雨天更是寸步難行。

  如果能把路修好,不光是小漁村受益,整個福州周邊的村落都能跟著沾光。而且修路這件事本身,也能讓官府和各村各鎮之間的關係更加緊密。

  等將來剿匪的時候,官軍的糧草運輸也會便利得多。」

  鄧志和聽完,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轉頭看了看常升和劉伯溫。常升捋著鬍鬚思索了一會兒,微微點了點頭。劉伯溫也輕輕搖著蒲扇,開口說道:「陸公子這個提議不錯。

  修路一事,不單是利民之舉,更重要的是,官道一旦修成,官軍的調動速度會大大提高。

  天涯山之所以易守難攻,除了地勢險要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進山的道路崎嶇難行,補給線拉得太長。如果能把福州周邊的官道全部修整一遍,這個不利因素就能抵消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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