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三章 官兵神兵天降!白小旺被堵在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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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院子裡又是幾聲輕微的腳步聲由近及遠,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李勛堅呆呆地坐在床沿上,混身抖得跟篩糠一樣。脖子上的紅印還火辣辣地疼著,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用發軟的手撐著床板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走到窗前,探出頭去往外看。

  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夜風卷著幾片枯葉在青石板地上打著旋,那扇被撞開的窗戶在風中吱呀吱呀地晃著,像是在嘲笑他這個連喊人都沒來得及喊出聲的可憐蟲。

  他扶著窗框站了片刻,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驚醒了一般,猛地轉身朝門口跑去。他赤著腳跑過冰冷的地面,一把拉開臥房的門,扯著嗓子朝外面喊了一聲:「來人!快來人!」

  李府的家丁們這才從各個角落裡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把院子裡照得一片通明。等家丁們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之後,整個李府炸開了鍋。

  幾個管家和護院頭目面如土色,一邊安排人守在院子裡,一邊派人快馬趕往府衙報官。

  而當李府的家丁趕到府衙的時候,府衙前堂已經擠滿了人。不光是李氏的人,還有陳氏、趙氏、黃氏好幾家的人都來了,個個臉色灰敗、說話都帶著哭腔。

  有人舉著帶字條的箭杆,有人捂著受了傷的胳膊,有人哆哆嗦嗦地比劃著名剛才穿黑衣的人是怎麼翻牆進來的。前堂里一片嘈雜,哭聲喊聲吵成了一團。

  鄧志和站在前堂的案桌後面,臉色沉得能擰出水來。他一隻手按在桌案上,另一隻手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常升和劉伯溫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旁,兩人的神色同樣難看得緊。

  陸羽站在鄧志和身側,目光在一張張驚恐萬狀的面孔上掃過,面沉似水。他看了一眼鄧志和,低聲說道:「鄧大人,看來大彪子和白小旺這兩路人馬已經同時在福州城和省城動手了。

  他們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各大家族——天涯山的人隨時可以摸到他們眼皮子底下來。」

  鄧志和咬著牙沒有說話,但眼睛裡的暴怒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李勛堅坐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脖子上那道被刀鋒壓出的紅印還在火辣辣地疼著。他的手抓著床沿的木框,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色。

  臥房外面傳來家丁們慌亂的腳步聲和壓低了嗓子的呼喝聲,燈籠的光從被撞開的窗戶外面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塊塊晃動的光影。

  「來人……來人!」

  李勛堅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又沙啞了幾分。

  一個老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一腳踩在門檻上絆了個趔趄,差點摔在地上。他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照在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映出一片驚慌失措的表情。「老爺!老爺您怎麼了?您脖子上……這……」

  老管家一眼就看到了李勛堅脖子上那道紅印,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李勛堅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還活著。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喉嚨里那股乾澀的感覺稍微緩了一些,然後才開口說話,聲音低沉而急促:「把府里所有的人都叫起來,把前後門都給我守住了。

  派兩個腿腳快的小子去府衙報官,就說天涯山的人方才闖進來了,帶頭的那個叫白小旺,是白老旺的兒子。」

  老管家聽到「天涯山」三個字,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就褪了個乾淨。他在李府當了三十年的管家,經手過的事情不計其數,但山賊半夜摸進當家老爺臥房這種事,他想都不敢想。

  他連聲應了幾個「是」,轉身就往外跑,嘴裡喊著幾個家丁的名字,把院子裡攪得一片嘈雜。

  李勛堅撐著床沿站起身來,兩條腿還在抖,膝蓋軟得像灌了水。他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床頭的柜子前面,拉開抽屜,將那把還沒來得及拿出來的短刀握在了手裡。

  刀鞘是牛皮的,握在手裡涼冰冰的,他的手指摩挲著刀鞘上的紋路,心裡那股翻湧的恐懼才稍微壓下去了一點。

  他定了定神,腦子裡開始飛快地轉起來。白小旺剛才說的話像刀子一樣刻在了他的腦子裡——十天之內,五百萬兩贖金,一文錢也不能少。如果不交,李家所有的後輩一個也活不了。

  李勛堅站在原地想了片刻,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轉身走到臥房最裡面的一堵牆前面。那堵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幾棵老松,松樹底下有一塊臥石,臥石旁邊是一道溪流,筆法老舊但功力深厚。

  李勛堅伸出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抓住畫軸的左邊,用力往旁邊一推。那幅畫滑到了一側,露出了後面的一扇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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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格的木板也是糊著牆紙的,跟旁邊的牆壁渾然一體,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這裡有個暗格,外人就算打著燈籠細細檢視也未必能發現。

  李勛堅把短刀放在旁邊的桌案上,兩隻手一起扣住暗格木板的邊緣,使勁往上一提。木板被他掀開了,露出裡面一個黑漆漆的夾層。

  夾層里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排銀錠,在油燈的光照下泛著冷幽幽的銀光。這些銀子都是李氏祖上幾代人經商攢下來的家底,平時鎖在這個暗格里從來不曾動用過。

  李勛堅之前對白小旺說李家拿不出五百萬兩銀子,這話半真半假。

  李家的現銀確實沒有五百萬兩這麼多,但加上暗格里的存銀,再加上省城分號里能動用的款項,勉勉強強能湊足這個數。

  李勛堅蹲在暗格前面,看著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五百萬兩白銀,這是李家幾代人的心血。但是銀子再多,也抵不過白小旺那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刀。

  白小旺臨走前說的那番話他記得清清楚楚——如果不交贖金,李家的後輩一個也活不了。李勛堅心裡明白,以天涯山這些山賊的手段,這話絕對不是嚇唬人的。

  他咬了咬牙,把手臂伸進夾層里,開始往外搬銀錠。一塊一塊沉甸甸的銀錠被他搬到了地上,銀子碰撞時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臥房裡聽起來格外刺耳。

  老管家帶著幾個家丁處理完院子裡的布防之後又轉了回來,一進門就看到李勛堅蹲在地上往外搬銀錠,嚇得整個人都愣住了。「老爺,您……您這是幹什麼?」

  李勛堅頭也不抬,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把帳房先生叫過來,再讓人去省城分號跑一趟,把分號里所有能動用的現銀全部調過來。五天之內,我要湊足五百萬兩。」

  老管家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五百萬兩?老爺,這可是咱們李家幾代人的底子啊!」

  李勛堅猛地抬起頭來,眼珠子瞪得通紅,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嘶啞:「底子?你覺得是底子重要還是命重要?白小旺剛才就在這間屋子裡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他要是想殺我,我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他能摸進來一次,就能摸進來第二次第三次!不光是我,還有省城的少爺小姐們,還有我的孫兒孫女,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老管家被他這一番話吼得渾身一哆嗦,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不敢再多說一句,轉身就往外跑,去叫帳房先生了。

  接下來的兩天裡,李府上下忙成了一團。帳房先生帶著幾個夥計不分晝夜地核對各個分號的帳目,把省城分號里能動用的銀子全部調了回來。

  一箱一箱的銀錠被搬進了李府的庫房,木箱疊著木箱,碼成了一面牆。李勛堅親自坐在庫房裡,看著夥計們一封一封地清點銀子,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兩天兩夜沒有合眼。

  到了第三天中午,五百萬兩白銀總算湊齊了。李勛堅讓人把銀子分裝成二十口結實的大木箱,每一口箱子都用鐵條箍住邊角,箱蓋上釘了銅釘。

  二十口木箱整整齊齊地碼在庫房中央,每一口箱子都貼了封條,封條上蓋了李府的印章。

  李勛堅站在庫房門口,看著那些木箱,臉上的表情像是看著一具具棺材。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對身後的老管家說道:「派人去城外的小道上等著,看到天涯山的人就告訴他們,銀子已經備好了,讓他們來取。」

  老管家應了一聲,正要轉身去安排人手,忽然外面傳來一陣震天的喊殺聲。

  聲音是從府門外面傳過來的,隔著好幾進院子都聽得清清楚楚,中間還夾雜著兵器碰撞的金屬脆響和雜沓的腳步聲。李勛堅的臉色陡然大變,一把抓住老管家的袖子,急聲問道:「怎麼回事?!」

  老管家還沒答話,一個家丁就從外面沖了進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道:「老爺!老爺!官兵把咱們府給圍住了!外面全是兵,火把把街都照紅了!」

  李勛堅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種十分古怪的表情,既有幾分意外,又有一絲慌亂。他還沒有開口說什麼,外面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護院頭目也跑到了庫房門口,臉色煞白地稟報導:「老爺,圍住咱們府的不是官府的人,不對——是官府!是鄧大人親自帶兵來了!他們在外頭跟白小旺的人打起來了!」

  這話一出口,李勛堅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了。白小旺的人還沒有走?他們竟然還在自己府上?

  事實確實如此。白小旺在李勛堅把銀子準備好之後並沒有馬上離開。他帶了一隊手下在李府附近埋伏了兩天,確認銀子已經湊齊了,這才派人前來取貨。

  然而就在他的人進入李府、剛剛把那二十箱銀子搬到院子裡的當口,鄧志和派的官兵就已經趕到了。

  說起來這還真是趕了巧。李府派人去府衙報官的當晚,鄧志和就已經派人四處搜捕天涯山的黑衣人了。

  各大家族報官的人把府衙前堂擠得滿滿當當,鄧志和把手下可調動的官兵分成了十幾隊,沿街搜捕行跡可疑之人。

  其中一隊官兵正好搜到了李府附近,遠遠看到有人影在李府牆外晃動,便悄悄跟了上來。

  等確定這幫人就是闖入李府的山賊之後,領頭的小校當機立斷,一面派人回府衙報信搬援兵,一面帶著手下的兵丁把李府前後左右所有的出口都堵住了。

  鄧志和接到訊息之後親自帶人趕了過來,火把將李府外面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晝。官兵們手持兵器,在李府外面排成了三排,弓箭手搭箭上弦,明晃晃的箭頭對準了李府的大門和院牆。

  鄧志和騎在馬上,臉色鐵青,一隻手按著腰間的刀柄,另一隻手舉著火把,沖李府裡面喊話。

  「裡面的人聽著!本官乃福州知府鄧志和!爾等已經被官兵團團圍住,插翅難逃!識相的乖乖放下兵器出來投降,本官尚可從寬發落!若敢負隅頑抗,格殺勿論!」

  李府院子裡的白小旺聽到外面的喊話聲,臉上的表情猛地一變。他把頭往旁邊一偏,一把揪住身邊一個手下的衣領,壓低聲音厲聲問道:「怎麼回事?官兵怎麼來得這麼快?!」

  那個手下臉色發白,結結巴巴地說道:「少……少當家的,小的也不知道啊!咱們的人一直在外面望風,照理說官兵要是來了咱們應該能先得到訊息才對。可是……可是這隊官兵來得實在太快了,像是突然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樣,咱們的人根本沒來得及報信就被他們摸到跟前了!」

  白小旺咬著牙罵了一聲,鬆開手下的衣領,轉過身去往院牆外面看了一眼。透過院牆上的花窗,他能看到外面火光沖天,官兵的火把一排接著一排,把整條街道都照得透亮。

  他心裡飛快地估算了一下,外面的官兵至少有好幾百人,而且看那陣勢,分明是有備而來。白小旺總共只帶了十幾個手下,這點人手在幾百官兵面前根本不夠看的。


  他的目光在院子裡飛快地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庫房門口那二十口木箱上面。

  五百萬兩銀子,這是兩天的折騰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如果把銀子丟在這裡,回到山上父親那邊根本交不了差。

  白小旺心裡清楚得很,山上的局面已經到了最吃緊的關頭,沒有這筆銀子,寨子裡的人心就要散了,父親白老旺壓了這麼久的局面就要崩了。這五百萬兩,他必須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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