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六章 李勛堅被打吐血,反手把山賊送進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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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讓他硬。」

  楊博打斷了馬三全的話,聲音冷得像山裡的寒風,「你告訴他,十天之內見不到銀子,他李家那些後人,就永遠別想再見到太陽了。

  這話你不用拐彎抹角地說,你給我直接甩在他臉上。三全,這一次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咱們是跟他們慢慢磨,現在白老旺只給了我十天時間,磨不起了。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硬的再不行就來更硬的。總之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把話給我捎過去,把銀子給我要來。」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馬三全就騎著一匹瘦馬從天涯山的後山小路繞了下去。他走的是那些官府查不到的小道,雖然難走了些,但勝在安全。

  他騎在馬上沿著崎嶇的山路走了大半天,到福州城的時候已經是日頭西斜的下午了。

  馬三全在福州城裡待過幾年,對城裡的大街小巷熟得很。他牽著馬穿過幾條熱鬧的街市,直奔李府。

  李府的大門外還是那副氣派模樣,兩扇朱漆大門緊緊關著,門前的石獅子瞪著眼睛張著嘴,像是在朝他發出無聲的警告。馬三全走到門前,伸手拍了拍門環。

  過了好一會兒,大門上的一扇小窗開了,一個門房的腦袋探了出來,上下打量了馬三全幾眼,見這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臉上帶著幾分山野之人的粗糲之氣,語氣便有些不耐煩起來:「什麼人?」

  馬三全從懷裡摸出那塊銅腰牌,遞了進去,說道:「我是天涯山的人,要見你們家李老爺,有要緊的事。」

  那門房一聽「天涯山」三個字,臉色頓時變了。他把那塊銅腰牌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探出頭往馬三全身後看了一眼,然後把小窗啪地關上了。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兩個家丁一左一右地把馬三全讓了進去,領著他穿過前院,往偏廳裡帶。

  馬三全走進偏廳的時候,李勛堅已經在裡面坐著了。李勛堅穿著一身醬色的綢袍,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邊的小几上放著一盞茶,茶的霧氣裊裊地升著。

  但是李勛堅那張臉,卻比茶盞里的水還要燙人——他臉上的肌肉緊繃著,腮幫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顯然是在咬後槽牙。

  他看見馬三全走進來,一雙眼睛死死地盯在馬三全身上,目光里全是壓都壓不住的火氣。

  馬三全倒也還算懂規矩,走到廳中間站定之後,朝李勛堅拱了拱手,說道:「李老爺,小的奉楊博楊當家的命,特來拜見。」

  李勛堅沒有回禮,也沒有讓人給馬三全看座,更沒有讓人上茶。他端起小几上的茶盞,喝了一口,然後把茶盞重重地頓回去,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冷得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你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們。我且問你,我李氏那幾個被你們擄上山的族人,到底什麼時候送回來?你們當初說好的期限已經到了,人呢?人在哪裡?」

  馬三全站穩了身子,臉上倒是沒有什麼懼怕的神色。他在天涯山待了這麼長時間,跟山賊打交道打慣了,身上的氣性也磨出來了。

  他聽完李勛堅的話,不急不緩地說道:「李老爺,李氏族人確實還在山上。我們當家的說了,人早晚是要送回來的,只是在這之前,還有一件事需要李老爺配合。」

  「配合?」

  李勛堅冷笑了一聲,笑聲里滿是嘲諷,「還需要我配合什麼?」

  馬三全把楊博交待他的話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李老爺,我們當家的說了,天涯山最近遇到了一些難處,需要一筆銀子周轉。數目不大,一百萬兩。

  只要李老爺把這一百萬兩湊齊了,十天之內送到天涯山,李氏那幾個後生我們立刻全須全尾地送回來,保管路上碰都不碰他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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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廳里靜了一瞬。然後李勛堅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他的臉因為暴怒而漲得通紅,額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他伸出手指著馬三全的鼻子,聲音因為氣憤而微微發抖:「你說什麼?一百萬兩?你們天涯山是不是窮瘋了?擄了我李家的人不放也就算了,現在還敢蹬鼻子上臉來跟我要銀子?你們當李府是什麼地方?是你們的錢莊嗎!」

  馬三全被李勛堅的氣勢震得退了半步,但他想起楊博交代的話,便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說道:「李老爺,您別動這麼大的氣。

  我們當家的說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山寨里幾千號人要吃要喝,實在是揭不開鍋了才來跟您開口。您大人大量,就當是救救我們這些走投無路的人……」

  「放你娘的屁!」

  李勛堅一拳砸在小几上,震得茶盞跳了起來,茶水潑了一桌面。他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渾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發顫,「你們當家的有本事來跟我要銀子,怎麼沒本事下山去搶?是了,現在是官府的兵把你們圍在山上了,你們搶不著了是不是?搶不著了就跑到我李府來訛詐,你們天涯山的人還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

  馬三全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來李家之前心裡多多少少還抱著一絲能好言好語把事情談下來的希望,可李勛堅這個態度,讓他知道好好說話的路已經走不通了。

  他想起楊博叮囑他的話,便把最後那層臉皮也撕掉了,冷著聲音說道:「李老爺,您這話說得可就難聽了。我今天到李府來,是帶著我們當家的誠意來的。

  您要是不接這個誠意,那有些話我也只能撂在這裡了。我們當家的讓我告訴您,十天之內,要是見不到一百萬兩銀子,李氏那幾個在山上的人,您這輩子就甭想再見到他們了。」

  這話一出,偏廳里的空氣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一樣。李勛堅身後站著的兩個家丁臉色齊齊變了,其中一個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手已經握成了拳頭。

  李勛堅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盯著馬三全看了好一會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聲粗重得像是破風箱在拉。

  然後他忽然笑了。但那個笑容跟正常笑容完全沾不上邊,那是一種被人逼到了牆角之後爆發出來的冷笑。他笑著笑著,猛地一揮手,對身後的家丁吼道:「來人!給我把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打出去!」

  偏廳兩側的小門裡立刻衝出來五六個家丁,一個個膀大腰圓,手裡都攥著棍棒。馬三全還沒來得及反應,當頭一根棍子就砸在了他的肩膀上,疼得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倒了下去。緊接著雨點一樣的拳頭和棍棒落在他身上,他蜷縮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喊著:「李老爺……你……你敢打我……我們當家的不會放過你的……」

  李勛堅站在廳中間,冷眼看著馬三全在地上挨打,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波動。等家丁們打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工夫,他才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停住。

  馬三全躺在地上,渾身是傷,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淌著血,疼得連哼都哼不出聲來了。

  李勛堅走到馬三全面前,蹲下身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半提起來,湊到他耳邊說道:「你給我聽好了。我李勛堅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別人拿我的家人威脅我。

  你們天涯山要銀子是吧?好,我一個銅板都不會給。而且我還要告訴你,我現在就去報官。我倒要看看,是你們的刀快,還是官府的兵快。」

  說完這句話,李勛堅鬆開手,任由馬三全像條死狗一樣摔回地上。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對家丁們吩咐道:「把他拖到府衙去,就說是天涯山的賊寇派來訛詐的人,讓知府大人看著辦。」

  家丁們應了一聲,上前拖起馬三全的兩條胳膊,像拖一口破麻袋似的把他往外拖。

  馬三全的腳尖在青磚地面上劃出兩道歪歪扭扭的痕跡,他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掙扎著,可他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處不疼的地方了,掙扎了半天也掙不開那兩個壯實家丁的手。

  他被拖過李府大門的時候,門外街上已經圍了幾個看熱鬧的路人,指著他的狼狽樣子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家丁們拖著馬三全穿過福州城的幾條大街,一路上馬三全的慘叫聲和路人的議論聲混在一起,驚得街邊的狗都跟著叫喚起來。

  到了府衙門口,兩個家丁把馬三全往地上一丟,另一個家丁上前敲響了府衙門外那面鳴冤鼓。鼓聲咚咚咚地響了起來,震得府衙門前的石板地都在微微發顫。

  府衙里很快就有人出來了,幾個衙役小跑著出來,一看地上躺著個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人,後面還站著幾個李府家丁,便知道這不是一樁普通的鬥毆。

  一個衙役班頭上前問了問情況,李府的家丁便把馬三全天涯山賊寇的身份和上門訛詐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

  那衙役班頭聽完之後臉色立刻嚴肅起來,招呼幾個衙役把馬三全架起來拖進了府衙大門。

  馬三全被一路拖進了府衙的偏院,扔進了一間專門關押臨時犯人的小屋子裡。屋子的門是鐵門,窗戶只有巴掌大一個洞,四周的牆壁陰冷潮濕,地上鋪著一層發霉的稻草。

  馬三全趴在那堆稻草上,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一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身上的傷,疼得他直抽冷氣。

  他睜著一隻還能勉強睜開的眼睛望著那扇鐵門,心裡頭翻湧著一種說不出的滋味——他是替楊博來捎話的,話沒捎成,反倒把自己捎進了大牢里。

  而與此同時,在李府的大廳里,李勛堅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新沏的熱茶,但他的手仍然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氣的。

  他喝了一口茶,把茶盞放到小几上,然後對身旁的一個貼身管事說道:「你馬上去一趟知府衙門,跟知府大人稟報清楚——天涯山的賊寇已經猖狂到了什麼地步,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派人登門訛詐。

  告訴知府大人,我李勛堅以李家全族的身家性命作保,請求知府大人務必要發兵剿滅天涯山這股賊寇。這份請願書,我明天一早就親自送到府衙去。」

  那管事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出了大廳。李勛堅獨自坐在大廳里,那張被歲月和權術打磨得稜角分明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種鐵一般堅硬的決絕。

  福州府衙的內堂里,鄧志和正伏在案上翻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卷宗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全是這些日子以來暗查私鹽的線報和筆錄。

  他左手邊放著一盞早就涼透了的茶,右手邊擱著一支蘸飽了墨的毛筆,筆尖上的墨都乾結了,他也沒顧上再蘸。

  私鹽的案子牽連甚廣,每一條線索都要反覆推敲,鄧志和的眉頭從早上擰到現在就沒有鬆開過。

  就在這個時候,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衙役小跑著進來,在門檻外頭躬身稟報:「大人,李勛堅李老爺求見,說有十萬火急的事要跟大人面談。」

  鄧志和抬起頭來,臉上閃過一絲詫異。李勛堅這個人他是知道的,福州城裡數得上號計程車紳,平日裡最重體面,若不是當真遇到了天大的事,絕不會這樣火急火燎地跑到府衙來求見。

  他把手裡的卷宗合上,對那衙役說道:「快請進來。」

  衙役轉身出去,不多時,李勛堅便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內堂。

  鄧志和一看李勛堅的臉色,心裡便咯噔了一下——李勛堅那張平日裡總是端得四平八穩的臉,此刻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還隱隱鼓著,顯然是剛剛發過一場大脾氣。他走到鄧志和面前,連禮都顧不上行周全,拱了拱手便急聲說道:「鄧大人,天涯山的賊寇今天派人到我府上來了!」

  鄧志和臉色一沉,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示意李勛堅坐下說話。

  李勛堅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兩手撐著膝蓋,把馬三全如何拿著天涯山的銅腰牌登門、如何開口索要一百萬兩贖金、又如何拿李氏族人的人頭來威脅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鄧志和說了一遍。說到最後,李勛堅的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聲音都變了調:「鄧大人,天涯山的賊寇已經猖狂到這種地步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派人到福州城裡登門訛詐!我李氏那幾個晚輩還在他們手裡,生死不知,他們反倒拿人命來跟我要銀子,這還有王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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