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七章 白老旺暴怒要撕票,楊博死命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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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志和聽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臉色已經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道:「那個楊博的管家,現在人在何處?」

  李勛堅說道:「我讓家丁把他扭送到府衙來了,現在應該已經被衙役們收押了。」

  鄧志和立刻喚來門外候著的衙役班頭,吩咐了幾句。那衙役班頭領命去了,不多時便回來復命,說李府家丁送來的那個天涯山賊人確實已經被關進了偏院的臨時牢房裡。

  鄧志和點了點頭,又對衙役班頭說道:「去,把那個賊人提到審訊房去,我要親自審他。」

  衙役班頭應聲而去。鄧志和轉過身來對李勛堅說道:「李老爺,此事關係重大,本官定會徹查。你且先回去,李氏族人被擄一事,本官心裡有數,絕不會讓賊寇逍遙法外。」

  李勛堅站起身來,朝鄧志和深深作了一個揖,聲音沙啞地說道:「鄧大人,我李家滿門的身家性命,就全仰仗大人了。」

  說完這句話,他便在衙役的引領下出了內堂,腳步沉重地往府衙外走去。

  鄧志和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在一寸一寸地收緊。

  他知道天涯山的賊寇行事一向狠辣,但以往的手段多是攔路劫道、綁票勒贖,像今天這樣公然派人進城登門訛詐的事情,還是頭一回發生。

  這說明什麼?說明天涯山的賊寇已經被逼急了,或者換一種說法——天涯山的局面已經快要撐不住了,所以才會不惜冒險派人到城裡來挺而走險。

  不管是哪種情況,這件事他都不能不認真對待。

  鄧志和整了整衣冠,大步朝府衙偏院的審訊房走去。審訊房設在府衙西側的一間石砌屋子裡,四壁都是粗糲的青石,常年不見日光,濕冷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屋裡只點著一盞油燈,燈芯上的火苗被門縫裡灌進來的風吹得搖搖晃晃,把四壁上的影子扯得變了形。

  鄧志和走進審訊房的時候,馬三全已經被兩個衙役架了進來,手腳都上了鐵鐐,歪歪斜斜地被按在一張硬木椅子上。

  馬三全渾身上下沒一處好地方——臉上青紫交加,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的血已經凝成了黑紅色的血痂,肩膀上被棍棒砸過的地方鼓起了老大一個包,手臂上也儘是淤痕。

  他被拖進來的時候腳步虛浮,兩條腿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衙役一鬆手他就往地上滑,又被硬生生拽起來摁回椅子上。

  一盞油燈跳了跳,鄧志和的臉在燈火映照下顯得格外的冷。他坐到馬三全面前的一張方桌後面,伸手在桌上拍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這聲音不重,但在安靜的審訊房裡卻像是一道鞭子抽在空氣里。馬三全的身子猛地一抖,勉強抬起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看向鄧志和。

  鄧志和盯著他看了片刻,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馬三全的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小的……小的叫馬三全。」

  「你在天涯山做些什麼?」

  鄧志和的聲音不急不緩,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壓人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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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三全的眼神躲閃了一下,沙啞著嗓子說道:「小的……小的就是給楊當家的跑跑腿,替他辦些雜事,別的什麼也沒幹過。」

  「什麼也沒幹過?」

  鄧志和冷笑了一聲,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傾,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馬三全的臉上,「什麼也沒幹過,就能拿著天涯山的令牌大搖大擺地跑到福州城裡來訛詐李府?你當本官是三歲小孩嗎?」

  馬三全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低下頭不敢再看鄧志和。鄧志和也不逼他,只是慢條斯理地把桌上的卷宗攤開,拿起毛筆在硯台里蘸了蘸墨,然後說道:「馬三全,你聽清楚了。

  你現在的身份是天涯山的賊寇黨羽,光憑這個身份,本官現在就可以把你拖出去斬了,連審都不用審。

  但是本官給你一個機會,你把天涯山上白老旺的事情老老實實地交代出來,本官可以考慮給你一條活路。」

  馬三全的身子又抖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嘴唇乾得發白,舌頭上沾著一層乾涸的血沫子,聲音含混不清地說道:「大人……小的……小的只是個跑腿的,山寨里的事情,小的是真不知道多少……」

  鄧志和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的毛筆擱回筆架上,發出一聲輕輕的吧嗒聲。然後他朝站在馬三全身後的兩個衙役看了一眼。

  兩個衙役立刻會意,其中一個一把揪住馬三全的後衣領,另一個握緊了手裡的水火棍,棍子在地上重重一頓,發出一聲悶雷般的響動。

  馬三全渾身一顫,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嘴巴哆嗦著直往外蹦話:「我說!我說!大人饒命!小的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鄧志和重新拿起毛筆,語氣平淡地說道:「說吧。先從白老旺說起。白老旺在天涯山有多少人馬?山寨里現在是個什麼狀況?」

  馬三全喘著粗氣,額頭上冷汗涔涔地往外冒。他哆哆嗦嗦地說道:「白老旺手下……估計有兩千多號人,山寨里有十幾個頭目,每個頭目都管著一兩百不等的弟兄。

  這些年山寨一直在招人,人雖然多,但是……但是山寨里的日子並不好過。尤其是最近這陣子,官府的兵巡山巡得緊,山寨幾次派人下山去搶都撲了空,銀子糧食都缺得厲害。

  白老旺急得不行,所以才逼著楊當家的去弄銀子。楊當家的實在沒辦法了,才讓我來福州城找李府要贖金……大人,小的說的都是真話,沒有半句假話!」

  鄧志和一邊聽一邊在紙上飛快地記著。他的筆尖在紙面上劃出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審訊房裡格外清晰。他停下筆,抬起頭看著馬三全,問道:「白老旺手下那些頭目,都叫什麼名字?各自駐紮在什麼位置?」

  馬三全咽了一口唾沫,忍著渾身的疼回憶著說道:「山寨最大的頭目當然是白老旺,他坐鎮總寨。下面還有幾個管事的頭目,有管糧的胡麻子,管兵器的是個姓薩的獨眼龍,大家暗地裡都叫他老六,還有管水寨的是個叫洪阿四的……他們平時都駐紮在各處營寨里,具體的駐紮位置小的不太清楚,但是總寨在山上,水寨在山腳的河道邊上,這個小的可以確定……」

  鄧志和的筆不停,把馬三全說的每一個名字、每一個細節都記了下來。他記完之後,又把筆擱下,盯著馬三全問道:「白老旺的老巢在哪裡?山寨的防衛是怎麼布置的?總寨有幾道關口?」

  馬三全的嘴唇抖得厲害,聲音也跟著發顫:「總寨在山頂最高的地方,四面都有寨牆,寨牆上有箭樓,白天黑夜都有人把守。

  從山腳到總寨有三道關口,每一道關口都有人守著,沒有令牌硬闖的話會被亂箭射死。大人,小的平時就跟著楊當家的待在總寨附近,別的地方小的也去不了,小的真的只知道這些了……」

  鄧志和仔細地審視著馬三全臉上的每一絲表情,確認這個人確實已經被嚇破了膽,說的應該是實話。

  他把記錄下來的口供吹了吹墨,然後對衙役吩咐道:「把他押回大牢,單獨關押,不許任何人接觸他。吃的喝的都按規矩來,別讓他死了,本官日後還要提審他。」

  兩個衙役齊聲應了一句,上前將馬三全從椅子上拽起來。馬三全的鐵鐐在地上拖得嘩啦啦響,被兩個衙役一左一右地架著往外拖。他一邊被拖著往外走,一邊還回頭朝鄧志和哭嚎:「大人,小的已經把知道的都說了,求大人饒命啊……」

  審訊房的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上了,把馬三全的哭嚎聲也隔絕在了門外。鄧志和坐在方桌後面,把那份口供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凝重。

  兩千多號人馬,十幾股勢力,三道關口,白老旺這個賊窩經營得確實不簡單。但是馬三全剛才也說了,山寨里的日子並不好過,缺糧缺銀子,這說明天涯山內部已經開始鬆動。

  一個缺吃少穿的土匪窩,就算人馬再多,也撐不了太久。

  鄧志和把口供折好揣進袖子裡,站起身來走出審訊房。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府衙里的燈火次第亮了起來。

  他站在院子裡,望著西邊天際殘留的一抹暗紅色的晚霞,心裡已經在籌劃著名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與此同時,福州城另一頭的耿府里,氣氛卻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李崇從小漁村回來之後,連自己的屋子都沒顧上回,徑直穿過耿府層層疊疊的院落,一張老臉上的神情繃得緊緊的,步子卻走得又急又快。

  府里的丫鬟和家丁看見李管家這副模樣,都自覺地往旁邊讓開路,誰也不敢上前搭話。

  李崇在耿家當了二十年管家,平日裡見誰都是一副謙恭隨和的笑臉,像今天這樣臉色難看的,只有出了大事的時候才能見到。

  耿水森正在書齋里坐著。書齋里點著兩盞銅製的燭台,燭光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耿水森穿著一身深青色的綢袍,坐在一張寬大的花梨木書案後面,手裡捧著一本帳冊正在翻看。

  他翻得很慢,每一頁都要停下來仔細地看上好幾遍,然後才翻到下一頁去。

  帳冊上記錄的是耿家旗下一部分產業的收支明細,這幾年來耿家的生意盤子越鋪越大,帳面上的數字也越來越繁複,有些開支他若是不親自過目,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書齋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敲了三下。耿水森頭也沒抬,說了聲「進來」。

  門開處,李崇走了進來,回身把門掩上,然後走到書案前面,朝耿水森躬身行了一禮,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三分:「老爺,老僕回來了。」

  耿水森這才抬起頭來,一看李崇的臉色,他的眉頭便微微皺了起來。他合上手裡的帳冊,往椅背上一靠,問道:「怎麼這副臉色?小漁村那邊不好說話?」

  李崇搖了搖頭,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掩不住的焦慮:「老爺,不是好不好說話的問題。老僕今天在小漁村見到的事情,比咱們之前料想的要嚴重得多。」

  耿水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他從桌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示意李崇坐下說話。

  李崇也不推辭,在旁邊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把今天在小漁村碼頭上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給耿水森講了一遍——那幾艘漁船卸下來的一桶桶魚貨,光是堆在碼頭上的就有三四千斤,條條鮮活肥美,品相之好連他這個在福州城裡見慣了世面的老人都吃了一驚。

  而且這還只是一天的收穫。小漁村的打漁隊已經成了規模,每天幾千斤的魚獲往岸上搬,這樣的出產能力,已經完全不是「小打小鬧」這四個字能夠形容的了。

  耿水森聽完李崇的話,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他把手裡的茶盞放回桌上,放得很慢,茶盞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然後他沉默了很長時間,書齋里安靜得只剩下燭火微微跳動的聲響。

  「三五千斤一天……」

  耿水森低聲重複了這個數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然後他猛地抬頭看著李崇,「你跟陸羽說了什麼?他是什麼意思?」

  李崇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皺紋似乎因為這一天的奔波和糾結而加深了幾分。他說道:「老僕跟陸公子把話挑明瞭。

  老僕告訴他,東南沿海的水產生意一直以來都是耿家的產業,耿家在這個行當里經營了幾十年,方方面面的規矩和門路都已經定了。

  老僕希望他不要涉足水產生意,免得兩家因為這些事情發生不愉快的衝突。可是陸公子……」

  李崇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但他最終還是決定把陸羽的原話一字不改地說出來:「陸公子說,他涉足水產生意,不是為了跟耿家搶飯吃,而是因為耿家旗下水產生意的價格太高了。

  他說只要耿家把水產生意的價格恢復到應該有的位置,讓老百姓能吃得起魚,他就隨時把小漁村的打漁隊收回來,水產生意也可以不碰。

  但是如果耿家繼續維持高價不變,那不管耿家怎麼做,他這條路就一定會走下去。」

  耿水森的手猛地握緊了椅子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發白。他的臉上一瞬間掠過好幾種情緒——震驚、惱怒、難以置信,最後全部匯聚成一種沉甸甸的憤怒。他狠狠地一拍椅子扶手,整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書齋里來回走了好幾步,然後轉過身來,用一種壓得極低卻充滿了火氣的聲音說道:「他陸羽以為自己是誰?耿家定了多少年的規矩,他說改就要改?什麼為了老百姓能吃得起魚,說得倒是好聽!他小漁村怎麼起家的他不知道嗎?沒有我耿水森當初給他開的方便之門,他能在那個窮得叮噹響的破村子裡折騰出今天這樣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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