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五章 楊博被逼瘋,派管家下山勒索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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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羽站在李崇身邊,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位老管家的反應。

  他看見李崇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看見李崇那雙老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袖子邊,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一半。但他也不急著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等李崇自己開口。

  李崇深吸了一口帶著咸腥味的海風,轉過身來看著陸羽。他臉上重新擠出了一絲笑容,但這笑容僵硬得很,怎麼看都像是硬貼上去的。

  他朝陸羽拱了拱手,聲音比剛才壓低了三分,說道:「陸公子,老漢在福州城裡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漁船靠岸卸貨也不在少數了,可像今天這般景象,確實是頭一回見。

  小漁村的打漁隊,當真是好本事。」

  陸羽笑了笑,語氣平淡地說道:「李管家過獎了。我們不過是靠著海吃飯,老天爺賞口飯吃罷了。」

  李崇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些木桶上。他沉吟了片刻,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抬起頭來看著陸羽,話鋒一轉:「陸公子,老漢有幾句話,不知道當不當說。」

  「李管家有話儘管直說,不必拘束。」

  陸羽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李崇環顧了一下四周,碼頭上人來人往的,他往旁邊走了幾步,到了一處相對清靜的石墩子旁邊。

  陸羽跟了過去,吳昊也跟了過去,但吳昊在幾步開外就站住了,既不會妨礙兩個人說話,又能確保陸羽隨時在他的視線之內。

  李崇站定之後,壓低著聲音說道:「陸公子,老漢今天到小漁村來,原本是想跟您好好敘敘舊的。但是咱們都是明白人,敘舊的話往後有的是機會說,今天老漢就不繞彎子了。

  實話跟您說吧,東南沿海這一帶的水產生意,一直以來都是我們耿府的產業。從福州到泉州,但凡是有船出海捕魚的地方,這魚獲的收購買賣,耿府都是占了大頭的。

  這個規矩不是我李崇定的,是幾十年來這東南地面上自然而然形成的局面。您現在小漁村這邊把打漁隊弄得這麼大,每天幾千斤的魚貨往岸上搬,這些魚要是都拉到福州城裡去賣,那耿府那邊的買賣……」

  他把話頓住了,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抬起那雙渾濁卻不失銳利的老眼看著陸羽,等著陸羽的反應。

  陸羽聽完了李崇的話,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者慌張的神色。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像是李崇說的這些事情全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道:「李管家,你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你希望我不要涉足水產生意,對不對?」

  李崇點了點頭,臉上重新堆起了那副管家式的恭順笑容,可話里的意思卻一點都不恭順:「陸公子果然是個聰明人。老漢就是這個意思。

  這水產生意的盤子就這麼大,大家各做各的買賣,才能相安無事。耿府在福州城裡經營了這麼多年,方方面面的人脈和關係都不是一天兩天建起來的。

  陸公子如果執意要往這盤子裡伸筷子,到時候兩家難免會發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老漢今天到小漁村來,是真心誠意地想跟陸公子把事情說開,免得日後因為這些事情傷了和氣。」

  陸羽聽完了,微微側過頭去,看了一眼碼頭上那些還在忙碌著卸魚的漁夫們。他們一個個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肩膀上扛著沉重的木桶,雖然累得滿身大汗,但精氣神卻足得很。

  陸羽收回目光,重新看著李崇,臉上的笑意漸漸地收斂了起來,換了一副認真而誠懇的神情。

  「李管家,你問我為什麼涉足水產生意。既然你今天專門登門來問這件事,那我就把話跟你說明白了。

  我不是沖著耿家的買賣來的,我陸羽也不是那種見什麼賺錢就往什麼上面撲的人。

  我之所以讓小漁村組建打漁隊,之所以把這些魚貨往岸上拉,原因只有一個——耿府旗下水產生意的價格,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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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崇的臉色變了變,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陸羽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繼續說道:「李管家,你在耿家當了二十年管家,你比我更清楚耿家在福州城裡的水產生意是怎麼做的。

  沿海這一帶的漁船,只要不是耿家點頭的,就算打上來了魚也沒地方賣。耿家把持著福州城裡大大小小的魚檔,價格全都是你們一家說了算。

  一斤帶魚多少錢?一斤黃魚多少錢?李管家,你心裡比我更清楚。福州城裡多少普通百姓,別說吃黃魚了,就連最便宜的雜魚都捨不得買。海邊上住著的人家,居然吃不起海鮮,這話說出去,李管家,你覺得好聽嗎?」

  李崇的臉色已經有些掛不住了。他的嘴唇動了動,嘴角那些習慣性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著的沉默。他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陸羽說的是實話。

  耿家在福州城裡的水產買賣,價格確實常年居高不下。

  這倒不是耿水森一個人的意思,而是耿家在水產這個行當里占據了壟斷地位之後自然而然的結果——沒有競爭,價格就由他們一家說了算,耿家當然不會主動去降自己的價。

  陸羽見李崇不說話,便放緩了語氣,但話里的份量卻一點都沒有減輕。他說道:「李管家,我今天把話擱在這裡。

  我陸羽做水產生意,不是為了跟耿家搶飯吃,而是為了給福州城裡的老百姓一個能吃到平價海鮮的機會。

  你們耿家如果覺得這水產生意的盤子只能由你們一家來端,那沒關係,我陸羽不跟你們搶。

  只要耿府把旗下的水產生意價格恢復到應有的位置,讓老百姓能買得起魚吃,那小漁村的打漁隊我隨時可以收回來,水產生意我也可以不碰。

  但如果耿家還繼續像現在這樣把價格吊在天上,那李管家,恕我直言,這條路我是一定會走下去的。」

  李崇聽完這番話,站在石墩旁邊好半晌沒有說話。海風一陣一陣地刮過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的目光在陸羽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衡量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分量。

  他原本以為陸羽涉足水產生意不過是為了多賺一筆銀子,畢竟小漁村這幾年搞工坊、修路、建護村隊,哪一樣不得花銀子?陸羽想多開闢一條財路,也在情理之中。

  可陸羽剛才這番話里,話鋒指向的根本不是銀子的事,而是耿家的價格。這就讓李崇心裡有些吃不准了。

  如果是想搶生意,那耿家可以應對的辦法多得是——壓價、斷貨源、動關係、使絆子,耿家在福州城經營了幾十年,跟商人鬥法不是頭一回。

  可如果是沖著價格來的,那就不是單純的生意之爭了,陸羽站在了百姓那一邊,站在了道義那一邊,反倒讓耿家處在一個極其被動的位置上。

  李崇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重新開口了。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但語氣里的底氣卻沒有剛才那麼足了。他朝陸羽拱了拱手,說道:「陸公子這番話,老漢記下了。

  只是這個事情,老漢做不了主。水產生意的價格是耿老爺親自定的規矩,老漢回去之後,一定把陸公子的意思原原本本地轉告給耿老爺。只是在此之前,陸公子能不能先緩一緩小漁村的打漁隊?就算是給耿府一個商量的時間……」

  「李管家,」陸羽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溫和卻堅決,「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在耿家的水產生意價格沒有恢復到應有位置之前,小漁村的打漁隊不會停。

  我陸羽做事向來是先禮後兵,今天把話跟李管家說明白了,就是我的禮。至於耿老爺怎麼決定,那是耿府的事。我能做的,就是等著耿老爺的答覆。」

  李崇還想再說什麼,他往前邁了一步,壓下聲音說道:「陸公子,這種事情畢竟關係著兩家往後的交情,咱們是不是再坐下來好好商量商量,凡事總有個可以兩全的法子……」

  陸羽卻已經退後了一步,朝李崇拱了拱手,語氣客氣而不容置疑:「李管家,今日天色不早了,您還要趕回福州城去。我讓人送您到村口。」

  說完這句話,陸羽朝吳昊看了一眼。吳昊立刻走上前來,對李崇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李崇站在原地愣了愣,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還是沒有再說什麼。他在耿家當了二十年管家,見過無數場面,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收聲。

  陸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再糾纏下去只會自討沒趣。他彎腰拎起放在地上的包袱,朝陸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道:「既如此,老漢就先告辭了。

  陸公子的話,老漢一定一字不差地帶到。」

  陸羽朝他點了點頭,說了句「李管家慢走」,便轉過身去,和碼頭上的漁夫們說起話來了,再也沒有多看李崇一眼。

  吳昊陪著李崇沿著原路往回走。一路上李崇一句話也沒有說,他只是低著頭走路,步子比來的時候沉了許多。他騎上那頭拴在村口的毛驢,跟吳昊拱了拱手,便催著驢子上了大路。

  驢蹄子踩在碎石子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在午後的日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

  李崇騎在驢背上,回頭望了一眼小漁村上方那幾根還在冒著白煙的大煙囪,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到難以言說的神情。

  他知道,今天帶回去的那些話,一旦傳到耿水森的耳朵里,耿府的天恐怕就要變了。

  與此同時,在天涯山內,又是另一番景象。

  楊博從白老旺的大廳里出來之後,在山上自己的那間石屋裡關了整整一個下午。屋子裡沒有點燈,只有從石頭縫隙里透進來的幾縷天光,照在楊博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上。

  他坐在一張硬木榻上,後背靠著冰冷的石壁,一條腿曲著,一條腿伸直了,手搭在膝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自己的腿骨。

  他在想事情,想白老旺那句話是怎麼當著一眾頭目的面砸下來的——「十天之後你要是拿不出一百萬兩來,老子剁的就是你。」

  楊博跟白老旺打了這些年的交道,他比誰都清楚白老旺的脾氣。這個人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他白老旺能在天涯山這個遍地豺狼的地方坐了這麼多年的第一把交椅,靠的就是一個狠字。他狠起來的時候,連跟了自己十年的老弟兄都能一刀剁了,更何況他楊博這個半路投靠過來的外鄉人?

  所以楊博沒有退路。十天,一百萬兩,擺在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弄到銀子活命,要麼弄不到銀子掉腦袋。而楊博不想掉腦袋。

  他在那間石屋裡坐到了天黑,終於從硬木榻上站了起來。他推開屋門走到外面,山裡的夜風已經帶著凜冽的寒意颳了起來,吹得他衣袍翻飛。

  他看了一眼山腳下那些星星點點的燈火,那是山寨里各處營地里燃起來的火堆。他忽然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穿過幾條狹窄的山道,來到了一扇低矮的石門前。

  這間石屋裡住著的人,是楊博帶到天涯山來的。這個人姓馬,叫馬三全,以前是福州城一個小商行的管事,後來商行倒了,他跟著楊博一道上了天涯山。

  楊博在天涯山站穩腳跟之後,便把馬三全留在了自己身邊,專門替他跑腿辦一些不方便親自出面的事。

  楊博推開石門走進去的時候,馬三全正蹲在地上烤火。火塘里燒著幾根松柴,火焰跳跳躍躍地映在馬三全那張瘦長的臉上。

  馬三全一見楊博進來,趕緊站起身,把自己坐著的那塊石頭讓了出來。楊博沒有坐,他站在火塘邊上沉默了許久,然後開口說道:「三全,你明天一早下山,去福州城,找李勛堅。」

  馬三全愣了愣,連忙問道:「去李府?當家的,咱們去李府做什麼?」

  楊博從懷裡摸出一塊銅製的腰牌,那是天涯山的令牌,上面刻著一個「博」字。

  他把腰牌丟給馬三全,語氣陰沉地說道:「你去李府,找到李勛堅,就跟他說,天涯山需要銀子,讓他把銀子準備好。一百萬兩,一分不能少。

  還有,告訴他,李氏族人還在山上的事,他最好別忘了。」

  馬三全接過腰牌,只覺得掌心沉甸甸的。他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道:「當家的,李勛堅那個人脾氣硬得很,上次他就沒給咱們好臉色看,這次再去跟他要銀子,他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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