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三章 李崇看傻眼:這哪是漁村,這是座兵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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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老旺瞪著楊博,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猛地把手裡的海碗往地上一砸,海碗砰地一聲炸裂開來,碎瓷片伴著酒水四處飛濺,有幾片迸到了楊博的靴子上,但楊博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白老旺霍地站了起來,震得椅子都往後挪了半尺。他用一根粗壯的手指頭指著楊博的鼻子,嗓門大得幾乎要把大廳的屋頂掀翻了。

  「楊博!老子當初讓你留在山寨里,是想著你在福州城裡有門道,能給山寨弄來銀子!你可倒好,這些天你天天窩在山寨里,除了吃就是睡,外頭的事情一丁點動靜都沒有!那些大族的銀子呢?你說你去跟他們談,談到現在連個屁都沒談回來!老子今天把話給你放在這兒,你在十天之內,必須給我弄來一百萬兩白銀!少一兩,老子就打斷你的腿!」

  大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到了楊博身上。幾個頭目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有的幸災樂禍,有的暗暗替楊博捏了一把汗。

  楊博轉過頭去,掃了那些頭目一眼,然後才慢慢地轉回來,面對著白老旺,緩緩地開了口。

  「十天,一百萬兩。」

  楊博的聲音不高,但在這座鴉雀無聲的大廳里,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他頓了頓,看著白老旺那雙噴著怒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好,我去弄。」

  白老旺砸完那隻海碗之後,大廳里的氣氛像是凝固了一般,連火塘里燃燒的松柴都似乎被這股威壓鎮住了,噼啪的爆裂聲都小了許多。

  楊博那句「好,我去弄」說出口之後,白老旺臉上的橫肉抖了抖,一雙牛眼死死地盯著楊博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判斷眼前這個人是真有膽子去弄銀子,還是在拿大話搪塞他。

  白老旺慢慢地坐回到那把鋪著虎皮的大椅上,伸出手從旁邊一個頭目手裡接過一隻新的海碗,自己拎起酒罈子咕咚咕咚倒滿了,端起來灌了一大口。

  酒水順著他的嘴角淌下來,滴在他敞開的胸口上,他也不擦,只是把海碗往扶手上一頓,粗聲粗氣地說道:「楊博,老子不是跟你開玩笑。

  十天,一百萬兩,少一個銅板你都別想糊弄過去。你當初在山寨里拍著胸脯說過的話,老子每一個字都記著呢。

  你說你在福州城裡認得那些大族的老爺們,你說你有門道能從他們手裡掏出銀子來。現在就是你兌現這些話的時候了。」

  楊博站在原地,身板挺得筆直,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他看著白老旺,等白老旺把話全都說完了,這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白當家的,銀子我答應去弄,就一定會去弄。

  但我有幾句話想當著各位頭目的面說清楚。」

  白老旺眯了眯眼睛,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說。」

  楊博轉過身來,掃了一圈大廳里站著的那些大小頭目,然後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白老旺臉上,語氣沉穩地說道:「白當家的方才說,這些天我窩在山寨里吃閒飯。

  這話我楊博不認。我到天涯山來,投的是白當家的山頭,吃的卻不是白飯。

  當初山寨被官府圍剿的時候,是誰提前得了訊息連夜趕回來報的信?是誰在福州城裡替山寨把那些見不得光的銀子洗白了轉回來?這些事情在坐的各位頭目心裡都有數,我楊博不說,不代表我沒做。」

  大廳里有幾個頭目聽了這話,低了低頭,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楊博說的這些話倒是不假,他在山寨里的這些日子,雖然看上去確實像是閒著,但他在福州城裡留下的那些暗線並沒有斷。

  山寨里每回有大筆的銀子需要從城裡周轉出來,都是楊博在暗中牽線搭橋。這些事情白老旺未必不知道,但他現在要的是一百萬兩現銀,過去那些功勞在銀子面前統統不作數。

  楊博見沒有人反駁他,便繼續說道:「十天的時間,要弄到一百萬兩銀子,這不是小數目。

  福州城裡那些大戶的銀子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他們每一家每一戶的底細我雖然摸得清楚,但要讓他們乖乖地把銀子掏出來,就必須一個一個地去談。

  白當家的如果真想讓我把這件事辦成,這十天裡,山寨里的人和事都不能給我添亂,我需要來去自由,不受任何人的牽制。」

  白老旺瞪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但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暖意,反而像是臘月里刮過的西北風。

  他端起海碗又灌了一口酒,用袖子抹了抹嘴,說道:「楊博,你這些話老子都依你。十天之內,山寨里誰要是敢礙你的事,老子第一個剁了他。

  但是,十天之後你要是拿不出一百萬兩來,老子剁的就是你。」

  楊博面無表情地朝白老旺拱了拱手,轉身大步走出了大廳。他的腳步聲在青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地響著,節奏沉穩,沒有絲毫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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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老旺盯著楊博消失在廳門口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斂起來,最後變成了一副陰沉到了極點的面孔。

  他把手裡的海碗重重地頓在椅子扶手上,震得碗裡的酒水晃出來一大片,灑在他腳下的碎瓷片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白老旺之所以如此著急和生氣,並不單單是因為楊博這些日子沒有給山寨弄來銀子。更深的原因,只有他自己心裡最清楚——天涯山的家底,已經越來越薄了。

  這座山寨占山為王十幾年,鼎盛的時候山上聚了上萬號人,庫里堆滿了搶來的金銀綢緞,糧倉里的糧食堆得比人還高,光是餵馬的黑豆每個月都要吃掉幾百石。

  可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這半年來,官府在山下各個關口設了卡,把進出天涯山的幾條要道全都封死了。

  山下的百姓被官府遷的遷、躲的躲,方圓幾十里之內已經找不到幾個像樣的莊子可以下手。

  以前山寨缺銀子了,派一隊人下山去,隨便摸進一個大戶人家,連搶帶綁,輕輕鬆鬆就能弄回來幾千兩銀子。

  可現在呢?山下的莊子不是空了,就是加高了院牆、養了護院、備了弓弩,再想動手,代價比以前大了何止十倍。

  更讓白老旺頭疼的是,冬天馬上就要來了。

  天涯山的地勢雖然險要,但一到冬天,山上的日子就難熬到了極點。北風一刮起來,山上冷得滴水成冰,山寨里幾千號人的吃喝拉撒全都要靠庫房裡存下來的東西撐著。

  往年每到入冬之前,山寨都要派人下山大肆搜刮一番,把糧食、鹽巴、布匹、藥材全都囤得足足的。

  可今年,庫里存的那些糧食,別說撐過一個冬天了,按白老旺自己暗地裡算過的一筆帳,能撐過兩個月就算不錯了。

  至於銀子,更是一個捉襟見肘的局面——山寨里養著那麼多人,人吃馬嚼的,每個月光是買鹽買鐵買藥材的開銷,就是一個嚇人的數目。庫里那點存銀,已經快要見底了。


  一百萬兩,這個數目是他咬著牙報出來的,因為他算了又算,有了這一百萬兩,山寨才能把這個冬天熬過去,才能把那些蠢蠢欲動想要散夥的頭目們穩住,才能在天涯山這面旗子還沒有被風吹倒之前,把局面重新撐起來。

  可白老旺也知道,十天之內弄到一百萬兩,難如登天。他只是沒有別的退路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還沒亮,耿府的管家李崇就已經收拾利索了。

  他穿了一身深藍色的細布長袍,腰間系著一條同色的腰帶,外面罩了一件灰撲撲的厚棉坎肩——這身打扮既不張揚也不寒酸,正是一個走南闖北的老管事該有的模樣。

  他頭上戴了一頂黑色的瓜皮帽,花白的頭髮一絲不苟地攏在帽子底下。

  他的包袱斜挎在肩上,包袱里的東西都是昨天晚上一件一件親手放進去的,除了換洗的衣裳和幾錠碎銀子之外,最裡層還揣著一本空白的冊子和一支炭筆,那是他用來記錄小漁村底細的。

  當然,那把短刀也還在包袱的最深處壓著。

  李崇從耿府的偏門出來的時候,天邊才剛剛泛起一線魚肚白。福州城的街巷還沉浸在黎明前最濃的那一片黑暗裡,石板路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

  李崇在耿家當了二十年的管家,走過的地方比尋常人活了一輩子去過的地方還多,所以他走路的步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穩當得很。

  他在城門口等了一會兒,等到城門開了,便跟著最早出城的一批商販一道走出了福州城。出了城之後,他雇了一頭毛驢,騎在驢背上沿著東南方向的大路往前趕。

  這條路他以前走過幾回,但每次都是替耿家去沿海一帶收帳,從來沒有踏進過小漁村的地界。這一回,他是專門沖著那個地方去的。

  李崇騎在驢背上,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把耿水森昨晚交代的話翻來覆去地過。

  耿水森讓他去打探陸羽水產生意的底細,讓他去看小漁村到底有多大的規模,讓他去給陸羽帶那幾句含著刀鋒的話。

  這些話他每一句都記得分毫不差,但他在耿家待了二十年,深知辦事不能只聽主子嘴上說什麼,更要揣摩主子心裡在想什麼。

  耿水森嘴上說的是讓他去探查虛實,可話里話外那股壓都壓不住的殺意,李崇聽得清清楚楚。

  這意味著他這一趟小漁村之行,帶回去的那些訊息,很可能就是將來耿水森對陸羽動手的依據。所以他必須把每一樣事情都看仔細了,不能有半點馬虎。

  驢子走了小半天的工夫,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

  李崇在路上跟一個挑著擔子去趕集的貨郎打聽了一下去小漁村的路,貨郎一聽小漁村三個字,臉上立刻露出了羨慕的神色,連說帶比劃地告訴他,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到了岔路口往右拐,再走個兩三里地就能看見了,還說小漁村現在可了不得了,路修得比官道還平整,遠遠地就能看見村里那幾根大煙囪冒出來的白煙。

  李崇謝過貨郎,催著驢子繼續往前走。果然,又走了小半個時辰之後,腳下的路忽然變得不一樣了。

  原本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變成了一條鋪著碎石子的大道,路面壓得結結實實,兩邊還挖了整整齊齊的排水溝,溝沿上種著一排半人高的冬青樹。

  這條路寬敞得能並排走三輛牛車,路上的車轍印一道壓著一道,顯然每天都有大量的車馬在這條路上來來往往。

  李崇騎在驢背上,眯著眼睛朝路前方望過去。遠遠的,他已經能看見一片黑壓壓的屋頂和一縷縷從屋頂間升起來的炊煙。

  更顯眼的是,在那些屋頂上方,果然豎著幾根粗大的煙囪,正往外冒著滾滾的白煙,在午後的天空下拖出幾條長長的煙帶。

  李崇心裡暗暗吃了一驚——他本以為小漁村不過是一個靠著海邊的小村子,撐死了比普通的漁村大一些、熱鬧一些,可眼前這陣勢,儼然已經是一座小鎮的氣派了。

  就在李崇心裡盤算著這些的時候,前方路邊忽然冒出兩個人來。這兩個人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漢子,身上穿著統一的灰藍色短襖,腰間扎著寬皮帶,皮帶上掛著一根硬木削成的短棍。

  他們的胸口別著一塊巴掌大的銅牌,銅牌上刻著一個「衛」字,在日光下閃著亮晃晃的光。

  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路中間,其中一個伸出手來,朝李崇做了個停下的手勢,語氣客氣但態度卻很堅決。

  「這位老人家,前面就是小漁村的地界了。請問您是從哪裡來的?來小漁村做什麼?」

  李崇勒住驢子,從驢背上翻身下來,上下打量了這兩個年輕人一眼。他走南闖北這麼些年,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兩個不是什麼普通的莊戶人家的護院,而是受過調教的人。

  他們的身板站得筆直,目光沉穩,問話的時候不卑不亢,手裡那根短棍別在腰帶上掛的位置也齊刷刷的,一看就是平日裡訓練有素。

  李崇在心裡暗暗記下了這一筆,臉上卻露出了一副和氣的笑容。他朝兩個年輕人拱了拱手,說道:「兩位小哥好,老漢姓李,是福州城裡耿府的管家。

  今天是奉了我家老爺的命,特地來小漁村拜訪陸羽陸公子的。兩位小哥能不能行個方便,替老漢引個路?」

  那兩個護村隊員互相看了一眼。耿府的名頭,他們倒是聽過的。福州城裡數得上號的大戶人家,耿家排在前幾個。

  眼前這個老漢穿戴齊整,說話客氣,又帶著禮物,瞧著確實像是個大戶人家的管事。其中一個護村隊員便朝李崇點了點頭,說道:「原來是耿府的管家,失敬了。

  您稍等,我去通報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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