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九章 耿水森金屋藏嬌,伊冰被關小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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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冰一聽這話,後背頓時冒出了一層冷汗。他知道耿水森問的是他販賣私鹽的事情,這個問題可是要命的問題。

  他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耿老爺的話,小的做事情一向小心得很,經手的人就那麼幾個信得過的夥計,外人一概不知道。

  那些夥計也都是小的從老家帶出來的,跟了小的好些年頭了,嘴嚴得很,絕對不會往外亂說。」

  「不會亂說?」

  耿水森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他盯著伊冰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那鄧志和是怎麼找到你的?」

  伊冰被耿水森這個眼神盯得心裡發毛,兩條腿不自覺地抖了一下。他喉嚨里咕嚕了一聲,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結結巴巴地說道:「小的……小的也不知道。

  小的那個宅子在城東,位置偏僻得很,平日裡除了那幾個夥計之外根本沒人進出。小的到現在也想不明白,官府是怎麼查到那裡去的。」

  耿水森沉默了。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著,篤篤篤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伊冰站在他面前,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能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過了一會兒,耿水森才重新開口,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但話里的份量卻一點也沒減輕。

  「鄧志和現在滿城都在貼你的懸賞告示,一萬兩銀子的賞格,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整個福州城裡的叫花子都在找你,滿大街的人眼睛都瞪得像銅鈴一樣,巴不得在大街上撞見你然後把你捆到府衙去領賞。

  你現在只要邁出這個院子一步,不出一個時辰,就會有人把你按在地上綁了送到官府去。」

  伊冰聽了這話,臉色刷的一下白了。他使勁地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發顫地問道:「那……那現在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

  耿水森站起身來,揹著手在屋子裡踱了兩步,走到窗戶邊停住了腳步。破窗戶紙外面透進來一片昏黃的暮色,把他那張稜角分明的側臉映出了一圈模糊的光暈。

  他望著窗外那片荒蕪的院子,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你現在什麼都不要做,老老實實給我待在這個院子裡,哪裡都不許去。飯菜會有人給你送,衣服被褥也會給你換新的。

  沒有我的允許,你連這個院門都不許邁出去一步。」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耿水森轉過頭來盯著伊冰,目光裡帶著一股子凜冽的寒意。

  伊冰被他這個眼神看得心裡一哆嗦,連忙點頭如搗蒜地說道:「是是是,小的全聽耿老爺的,耿老爺讓小的往東,小的絕不敢往西。」

  耿水森看著伊冰這副畏畏縮縮的樣子,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些。他走回到椅子前面重新坐下,然後朝門口喊了一聲:「李崇。」

  守在門口的李崇立刻走上前來,把手裡提著的那個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

  食盒裡面裝著幾碟菜,有紅燒肉、清蒸魚、炒青菜,還有一碗白米飯和一小壺酒,飯菜的香氣頓時在屋子裡彌散開來。

  伊冰聞到這股香味,肚子裡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兩聲,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一整天沒正經吃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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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府里廚子做的,你趁熱吃。」

  耿水森指了指食盒,語氣平淡地說道,「我跟你說過,只要你忠心耿耿地跟著我,我不會虧待你。你從前幫我做的事,我心裡都記著。

  這次的事情雖然鬧得大了些,但還不至於沒法收拾。」

  伊冰聽到這話,心裡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他彎著腰說道:「多謝耿老爺恩典。小的這條命都是耿老爺給的,耿老爺在小的心裡那就是天,那就是地。

  只要耿老爺有用得著小的的地方,小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耿水森擺了擺手,打斷了他這番表忠心的廢話。他坐在那裡沉吟了片刻,然後抬起眼皮看了看伊冰,聲音壓得比剛才又低了幾分,帶著一股子老謀深算的味道。

  「眼下官府雖然查得緊,但鄧志和還沒有抓到你的把柄。你那個院子裡的私鹽,我已經讓人全都處理乾淨了,一斤也沒有留。

  你那些夥計,我也給了他們一筆盤纏讓他們暫時離開福州城到鄉下去避風頭了。

  只要他們不在福州城裡露面,官差就找不到人證,找不到人證就定不了你的罪,也牽連不到耿家頭上來。」

  伊冰聽了這話,眼睛裡閃過一絲感激的神色,但隨即又暗淡了下去。他猶豫了一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面露擔憂地問道:「可是耿老爺,那些夥計都是從小跟著小的的,小的怕他們嘴巴不嚴……萬一官府找到他們,給點銀子,他們……」

  「這個你放心。」

  耿水森打斷了伊冰的話,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們已經不在福州了。至於去了哪裡,你就不必知道了。」

  伊冰聽到這句話,心裡猛地一沉。他看著耿水森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到頭頂。

  他知道耿水森說的「已經不在福州」是什麼意思——那些夥計十有八九已經被耿水森處理掉了,再也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

  想到這裡,伊冰渾身不由得打了個冷戰,但他什麼也不敢說,只能把頭低得更深,額頭上滲出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了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耿水森沒有再多說什麼,站起身來拍了拍棉袍上沾著的灰土,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住了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記住我說的話,待在這個院子裡,哪裡都不許去。免得給我惹麻煩,明白嗎?」

  「明白,明白。」

  伊冰連忙朝耿水森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直到耿水森和李崇走出院門,腳步聲消失在院牆外面之後,他才敢直起腰來。


  滾熱的酒液順著喉嚨滑進肚子裡,可他渾身上下卻還是冷得厲害。他腦子裡反反覆覆地想著那些被耿水森處理掉的夥計,想起他們跟了自己那麼多年,到頭來卻落得這麼一個下場。

  伊冰把酒杯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

  「我這條狗命……也不知道還能在耿老爺手裡頭攥多久。」

  而另一邊,在軍營里,練兵依舊是每天都在進行著,士兵都在努力的訓練著。

  劉伯溫站在點將台上,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棉袍,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竹竿,竹竿的一頭綁著一面小令旗。

  令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手腕一動,令旗往左一揮,台下五千人的方陣便齊刷刷地往左移動,令旗往右一揮,方陣便齊刷刷地往右移動。

  每一個步伐都落地沉穩,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站在劉伯溫身邊的常升看著這幅景象,忍不住咧開嘴笑了起來,眉宇間滿是欣慰。

  這些日子以來,劉伯溫把練兵的辦法從頭到尾都改了一遍。

  他不再像常升之前那樣只是一味地讓士兵跑步練槍,而是從頭開始教這些新兵蛋子——怎麼站隊,怎麼走路,怎麼聽懂鼓聲和號角,怎麼在陣型中跟身邊的人保持位置。

  他把那些實在跟不上趟計程車兵分了出來,讓幾個有耐心的老校尉單獨帶著他們從最基礎的動作練起,倒也不急著讓他們參加合練。

  這樣一來,剩下計程車兵練起來就順暢多了,進度也比之前快了一大截。

  除此之外,劉伯溫還在軍中定下了嚴格的紀律。哨聲一響必須到場,鼓聲一停必須站定,訓練的時候不許交頭接耳,吃飯的時候不許爭搶吵鬧。

  有違反紀律的,輕的罰跑圈,重的打板子示眾。頭幾天還有幾個刺頭不服管,被常升當著全軍的面打了二十軍棍之後,其他人全都老實了,再也沒人敢在訓練的時候偷奸耍滑。

  如今才過去不到一個月,這支當初連齊步走都走不齊的隊伍,已經能夠按照令旗的指揮變換好幾種陣型了。雖然跟真正的精銳還差得遠,但至少已經有了軍隊的模樣。

  常升看著台下計程車兵們,忍不住轉頭對劉伯溫說道:「劉先生,末將真是服了你了。這些兵要是在末將手裡,再練三個月也未必能練到這個樣子。」

  劉伯溫微微一笑,把手裡的竹竿放下來,捋著鬍鬚說道:「常將軍過獎了。其實這些兵不是練不出來,只是之前練的方法不對頭罷了。

  你讓他們一上來就練殺敵的本事,他們連最基本的軍紀軍陣都還沒學會,當然練不好。什麼事情都得一步一步來,急不得。」

  常升點了點頭,深以為然。他正想再說點什麼,忽然看見劉伯溫的目光投向了軍營外面那連綿起伏的群山,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常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由得開口問道:「先生在看什麼?」

  劉伯溫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兵練得再好,終究還是要上戰場的。天涯山的地形險惡,白老旺的勢力盤根錯節,光是靠練兵還遠遠不夠。」

  常升聞言,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他知道劉伯溫說的是實情。這些日子他雖然一直在軍營里練兵,但心裡從來就沒有忘記過天涯山這個心頭大患。

  每隔幾天鄧志和就會派人把探子打聽來的訊息送到軍營里來,那些訊息一條比一條讓人頭疼——天涯山最近又在附近的村子裡招攬了幾百個新丁,山上的防禦工事越修越堅固,進山的各個關口都增設了哨卡,甚至還在山道上埋了不少陷阱。

  這些訊息堆在常升的案頭上,像一塊塊大石頭壓在他的心口上。

  「先生說的是。」

  常升嘆了口氣,把手扶在腰間的刀柄上,望著遠處的群山沉沉說道,「白老旺這個老狐狸,占著那塊地方十幾年了,連當年的老知府都沒能拿他怎麼樣。

  如今他雖然一時沒下山來鬧,可他這個毒瘤不拔掉,福州城就永遠沒有安生的日子。

  也不知道鄧大人那邊查私鹽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要是能抓住那個販賣私鹽的幕後主使,斷了山賊的鹽路,咱們攻打天涯山的時候也能少一分阻力。」

  劉伯溫聽到這裡,微微頷首,目光又轉向了福州城的方向,若有所思。

  而與此同時,在天涯村的紡織工坊里,卻又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已是初冬時節,天上沒有太陽,陰沉沉的天幕低低地壓在山頭,風從山口裡灌進來,吹得人臉頰生疼。

  但工坊裡頭卻暖和得很,幾十架紡車同時嗡嗡地轉動著,紡錘在女工們靈巧的手指間飛快地旋轉,把一團團雪白的棉花紡成一根根細勻的長線。

  這些長線又被運到隔壁的織布間裡,幾十台織布機哐當哐當地響著,梭子在經線之間來回穿梭,一寸一寸地把棉線織成厚實細密的棉布。

  工坊里到處都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女工們一邊幹活一邊說笑,時而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跟外面呼嘯的北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張俊才站在工坊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袍,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面灰色的裡衣。

  他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人瘦了一圈,臉上的顴骨都比之前高了幾分,但精神頭卻好得很,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透著十足的幹勁。

  他剛從織布間那邊走過來,袖子還挽在胳膊肘上,手上沾著幾縷棉絮,顯然是自己也動手幹了活的。

  「東家,您來看看這批布。」

  一個工頭模樣的中年人從織布間裡跑出來,手裡抱著一匹剛織好的棉布,滿臉興奮地遞到張俊才面前,「您摸摸看,這布又厚又密又勻稱,比上一批的成色還要好。

  咱們這次用的棉花是上個月剛從鄉下收上來的新棉,棉絲長,雜質少,紡出來的線不容易斷,織出來的布自然也更好。」

  張俊才接過那匹布來,用手使勁地扯了扯布面,又用手指摩挲了幾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把布還給工頭,拍了拍手上的棉絮,轉頭看著工坊里那些忙碌的女工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慨。

  這些女工,大都是天涯村和附近幾個村子裡的婦人和姑娘。從前她們窩在家裡,除了伺候公婆帶娃娃之外,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文錢。

  可現在不一樣了,她們在張俊才的工坊里幹活,一個月能掙到一兩多銀子,手藝好的熟練工甚至能掙到二兩以上。

  更讓她們心裡踏實的是,張俊才從不拖欠工錢,每個月的初一準時發銀,還管一頓熱氣騰騰的午飯,飯菜里時常有肉有魚,比起她們在家裡吃的粗茶淡飯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村裡的女人們都說,在張東家的工坊里幹活,不光是掙錢養家,更是一件有臉面的事情。如今村裡的姑娘家找婆家,說一句「我在張東家的工坊里紡紗」,那都是能拿得出手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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