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八章 劉伯溫出手，爛兵也能練成精銳！
這句話一出口，台下計程車兵們頓時騷動了起來。
常升在旁邊聽了也不禁暗暗點頭，心裡對劉伯溫又多了幾分敬佩——這位劉先生不光精通兵法，連說話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幾句話就把士兵們的心給抓住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劉伯溫果然兌現了他的承諾。
他給常升提了幾個練兵的要求，在軍營旁邊的空地上搭建了一個規模不小的訓練場地。
場子裡有用木頭搭起來的假人靶子，有挖出來的壕溝泥坑，有用麻繩編成的繩網和用圓木搭成的障壁。這些都是劉伯溫親手設計出來的，每一個設施都有特定的訓練用途。
然後劉伯溫把五萬士兵分成了五個大隊，每個大隊下面又分成了十個中隊，每個中隊再分成十個小隊。每一層都指定了隊長和副隊長，層層負責，一級管一級。
這樣一分，原本烏泱泱一大片亂烘烘計程車兵，立馬就變得井然有序了。
分好隊伍之後，劉伯溫又制定了一份詳細的練兵章程。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吹起床號，士兵們先圍著營地跑三圈，把身子跑熱了之後再集合站隊。
站隊的時候劉伯溫親自在台上喊著口令，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教，從立正稍息到向左轉向右轉，從齊步走到正步走，嚴絲合縫地糾正每一個人的姿勢。
他讓常升帶著幾個校尉在隊伍里來回走動檢查，誰的步子邁錯了就用竹條抽一下腿肚子，誰的姿勢不對就站到隊外面去單練。
頭一天下來，士兵們的腿肚子被抽得火辣辣地疼，但沒有一個人叫苦，因為劉伯溫說得明白——佇列走不齊，上了戰場就是一盤散沙，到時候敵人衝過來，自己人先把自己人踩死了。
練完了佇列，接下來就是體能的強化。劉伯溫讓人在訓練場地上設定了各種各樣的障礙，讓士兵們翻牆爬網、跳壕溝爬泥坑，一個接一個地過。
起初士兵們翻牆翻不過去，爬網爬到一半就掉下來，跌得鼻青臉腫的。常升在旁邊看著直皺眉，但劉伯溫不為所動，一遍一遍地讓士兵們重複練習。
他告訴常升：「天涯山的地形比這裡險惡十倍不止，若是連這些木頭搭的障壁都翻不過去，到了真正的山頭上就只有等死的份。」
常升聽了這話，把心裡的不忍硬生生地壓了下去，站在場邊大聲呵斥著那些想偷懶計程車兵，逼著他們一遍遍地從頭再來。
最基本的是方陣和圓陣，方陣用來防守，圓陣用來突圍。劉伯溫親自站在台上揮舞著令旗，台上的令旗往東指，方陣就整體往東移動，令旗往西指，方陣就往西移動。
剛開始的時候士兵們根本跟不上令旗的節奏，陣型一動就散了架，整個方陣像一鍋攪翻了的粥。劉伯溫不急不躁，把隊伍拉回到起始的位置，重新再來。
一遍，兩邊，三遍，十遍，從早上練到晚上，從日頭當空練到夕陽西下，練到士兵們閉著眼睛都知道令旗一揮該往哪裡走為止。
練完陣型，劉伯溫又讓人把訓練場地上那些假人靶子搬出來，讓士兵們練習突刺和劈砍。他給每個士兵發了一根削尖了的木棍代替真刀真槍，讓兩個人一組對練。
一個人負責進攻，一個人負責防守，進攻的要想辦法刺中對方的胸腹部位，防守的要儘量擋住對方的攻擊。
這種對練比起空揮木棍要吃力得多，一天練下來士兵們渾身上下都是淤青，但沒有一個人敢鬆懈。
因為劉伯溫在旁邊看著，誰要是偷懶使假把式，他一眼就能看出來，當場就罰去跑圈。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軍中的變化也一點一點地顯現出來。
半個月之後，常升站在點將台上往下看，眼前的情景讓他忍不住張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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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場上五千人組成的方陣正在按照令旗的指示來回移動，方方正正的陣型一絲不亂，士兵們的步伐整齊劃一，腳落在地上發出沉悶而有力的一聲響，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方陣移動的時候，長槍如林，盾牌如牆，刀光閃動之間透著一股凜冽的殺氣。
「劉先生……」
常升轉頭看向站在身旁的劉伯溫，聲音裡帶著按捺不住的激動，「這些人，還是半個月前那些人嗎？」
劉伯溫微微一笑，捋著鬍鬚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校場上那整齊的方陣，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青山。
天涯山就在那些群山的深處，他知道，自己把這些兵練得再好，終究還是要拉到真刀真槍的戰場上去檢驗的。到那個時候，才是真正見分曉的時候。
而在天涯山上，白老旺此刻正站在山寨的寨牆上，手裡攥著一根旱菸杆，眯著眼睛望著山下的茫茫林海，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的身後站著的是楊博，兩個人已經在這裡站了有一會兒了，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山寨里的弟兄們正在寨牆下面的空地上操練，喊殺聲一聲高過一聲。
白老旺這段時間把山寨里的老弟兄們分成了幾隊，每一隊帶幾十個新招募來的新丁，天天在山坡上摸爬滾打地訓練。
這些新丁大多是從山下的窮村子裡跑來的，一個個餓得皮包骨頭，到了山寨里好歹能吃上幾頓飽飯，臉色漸漸紅潤了起來，操練起來也有了力氣。
但白老旺的心思顯然不在這些操練的新丁身上。他抽了一口旱菸，把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然後轉頭看了楊博一眼，瓮聲瓮氣地說了一句話。
「楊忠回來了。」
楊博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說道：「我知道。」
「李勛堅不肯給銀子。」
白老旺又抽了一口煙，煙鍋里的火星子在暮色中一閃一閃地亮著，「不但不給，還說要報官。」
楊博沉默了一會兒，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把兩隻手抱在胸前，望著山下那些正在操練的新丁，慢慢地說道：「大當家，預料之中的事情罷了。
福州城裡這麼多富戶，總會有幾個不聽話的。李勛堅這個人我當年還在福州的時候就聽說過，做生意精明得很，從來不肯吃虧。
他敢這麼做，無非是料定了咱們不敢對他的兒子怎麼樣。」
白老旺把煙杆往寨牆的木樁子上磕了磕，磕掉煙鍋里的菸灰，然後又填了一鍋新菸絲，用火鐮打著了火，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楊博把目光從山下收了回來，看著白老旺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按規矩辦。」
而在福州城的大街小巷裡，一張張畫著伊冰相貌的懸賞告示已經貼滿了每一面牆、每一根柱子。
告示上畫著的那張尖嘴猴腮的臉，被畫師描摹得活靈活現，顴骨高聳，下巴尖削，一雙三角眼透著幾分賊溜溜的精明。
告示底下用濃墨寫著幾行大字——「緝拿販賣私鹽要犯伊冰，提供線索者賞銀一萬兩，知情不報者與犯人同罪。」
一萬兩銀子這個數字，像是往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整個福州城頓時炸開了鍋。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有人說自己前幾天還在城東見過這個人，有人說這個人經常在碼頭那邊出沒，還有人說看見他往城北跑了。
各種各樣的訊息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湧向府衙，府衙門口的差役一天到晚都忙著登記百姓送來的線索，累得手都寫酸了。
可這些線索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十條裡面有八條是百姓為了貪圖那一萬兩賞銀胡亂編造的，剩下兩條也只能查一半就斷了線。
孫推官把這些線索一條一條地整理出來，派人挨個去核實，可接連查了好幾天，始終沒有找到伊冰真正的下落。
但有一件事是實實在在的——福州城裡那些販賣私鹽的鋪子和攤販，在這短短几天之內被官差抄了個遍。鄧志和這次下了狠心，凡是跟私鹽沾邊的人一個都不放過。
他調了府衙里所有的差役和捕快，分成十幾隊，從城南查到城北，從城東查到城西，挨家挨戶地搜。但凡搜出沒有官鹽印記的鹽包，當場就把人和貨一併帶回府衙審問。
幾天下來，府衙的大牢里關滿了賣私鹽的小販，牢房裡擠得跟沙丁魚似的，連個躺平的地方都沒有。
這一番雷厲風行的舉動，確實震懾住了不少人。福州城裡的百姓們看見官差天天在大街上抓人，一個個都縮著脖子走路，生怕惹上什麼麻煩。
那些平日裡偷偷摸摸賣私鹽的小販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有的把藏在家裡的私鹽連夜倒進了河裡，有的乾脆關了鋪子跑到鄉下親戚家躲了起來。
一時間，福州城裡的私鹽買賣幾乎絕跡，那些靠著販賣私鹽為生的人一個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
而在耿府深宅大院裡，伊冰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耿水森把他安排在府里最偏僻的一個小院子裡，這個院子原本是堆放雜物的，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屋子裡的牆皮剝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面黑乎乎的泥磚，一股子霉味熏得人直皺鼻子。
耿水森讓人匆匆收拾了一下，搬了一張木床和一張桌子進去，就算是給伊冰安頓下來了。
伊冰住在這個破院子裡，心裡頭憋悶得要命。
他這個人一輩子在外頭跑慣了，哪裡受得了這種籠中鳥一樣的日子？每天從早到晚都被關在這個巴掌大的院子裡，連院門都不讓出，吃飯有人送進來，茅房就在屋子後面挖了個坑將就著用。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老鼠，連轉個身都磕磕碰碰的。
更讓他難受的是，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到底怎麼樣了，那些懸賞告示還在不在貼，官差還在不在查，他那個被他丟下的私鹽生意現在又成了什麼樣子。
這些事他全都不知道，問送飯的下人，那些下人一個個都閉著嘴像悶葫蘆似的，一個字也不肯多說。
伊冰坐在屋子裡那張硬邦邦的木床上，背靠著斑駁的土牆，兩隻手攏在袖子裡，縮著脖子發呆。
屋子外面的風從破窗戶紙的窟窿里鑽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忽明忽暗，把他那張尖嘴猴腮的臉映得陰晴不定。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自己當初就不該跟著耿水森幹這檔子事，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已經是騎虎難下，只能死心塌地地靠著耿水森這棵大樹了。
就在伊冰胡思亂想的時候，院門忽然被推開了。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響動，一股冷風灌了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猛地跳了一下，差點滅掉。
伊冰抬頭看去，只見耿水森從院門外走了進來，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醬色綢面棉袍，領子豎得高高的，把半張臉都擋在了裡面。
他身後跟著李崇，李崇手裡提著一個食盒，進了院子之後回手把院門虛掩上，然後垂著手站在門口，一聲不吭地看著院裡的兩個人。
伊冰看見耿水森親自來了，慌忙從床上跳起來，三兩步迎上去，彎著腰拱了拱手，臉上堆出一臉諂媚的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味道。
「耿老爺，您怎麼親自過來了？這院子裡又髒又冷的，有什麼事您讓人來傳個話就行了，何必勞動您老人家大駕。」
耿水森沒有理會他的客套，徑直走到屋子裡，在唯一的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環顧了一下這間破屋子，目光在剝落的牆皮和滿是灰塵的地面上掃了一圈，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才把目光轉到伊冰身上。
他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壓。
「伊冰，這兩天你在這裡住著，感覺怎麼樣？」
伊冰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了一下。他摸不准耿水森這話是什麼意思，生怕自己說錯了什麼惹這位老爺不高興，連忙陪著笑臉說道：「挺好的，挺好的。
耿老爺能收留小的，小的已經是感激不盡了。這院子雖然簡陋了些，但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比起外頭被官差追得東躲西藏的日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了。」
耿水森聽了這話，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伸手把棉袍的下擺撩了一下，疊放在膝蓋上，然後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倒是個知足的人。
不過我今天來找你，不是來聽你感恩戴德的。我問你，你這些日子在你那個院子裡搞的那些事情，都有誰經手過？都有誰知道？」
常升在旁邊聽了也不禁暗暗點頭，心裡對劉伯溫又多了幾分敬佩——這位劉先生不光精通兵法，連說話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幾句話就把士兵們的心給抓住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劉伯溫果然兌現了他的承諾。
他給常升提了幾個練兵的要求，在軍營旁邊的空地上搭建了一個規模不小的訓練場地。
場子裡有用木頭搭起來的假人靶子，有挖出來的壕溝泥坑，有用麻繩編成的繩網和用圓木搭成的障壁。這些都是劉伯溫親手設計出來的，每一個設施都有特定的訓練用途。
然後劉伯溫把五萬士兵分成了五個大隊，每個大隊下面又分成了十個中隊，每個中隊再分成十個小隊。每一層都指定了隊長和副隊長，層層負責，一級管一級。
這樣一分，原本烏泱泱一大片亂烘烘計程車兵，立馬就變得井然有序了。
分好隊伍之後，劉伯溫又制定了一份詳細的練兵章程。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吹起床號，士兵們先圍著營地跑三圈，把身子跑熱了之後再集合站隊。
站隊的時候劉伯溫親自在台上喊著口令，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教，從立正稍息到向左轉向右轉，從齊步走到正步走，嚴絲合縫地糾正每一個人的姿勢。
他讓常升帶著幾個校尉在隊伍里來回走動檢查，誰的步子邁錯了就用竹條抽一下腿肚子，誰的姿勢不對就站到隊外面去單練。
頭一天下來，士兵們的腿肚子被抽得火辣辣地疼，但沒有一個人叫苦，因為劉伯溫說得明白——佇列走不齊，上了戰場就是一盤散沙，到時候敵人衝過來，自己人先把自己人踩死了。
練完了佇列，接下來就是體能的強化。劉伯溫讓人在訓練場地上設定了各種各樣的障礙，讓士兵們翻牆爬網、跳壕溝爬泥坑，一個接一個地過。
起初士兵們翻牆翻不過去，爬網爬到一半就掉下來，跌得鼻青臉腫的。常升在旁邊看著直皺眉，但劉伯溫不為所動，一遍一遍地讓士兵們重複練習。
他告訴常升：「天涯山的地形比這裡險惡十倍不止，若是連這些木頭搭的障壁都翻不過去，到了真正的山頭上就只有等死的份。」
常升聽了這話，把心裡的不忍硬生生地壓了下去，站在場邊大聲呵斥著那些想偷懶計程車兵，逼著他們一遍遍地從頭再來。
最基本的是方陣和圓陣，方陣用來防守，圓陣用來突圍。劉伯溫親自站在台上揮舞著令旗，台上的令旗往東指，方陣就整體往東移動，令旗往西指，方陣就往西移動。
剛開始的時候士兵們根本跟不上令旗的節奏，陣型一動就散了架，整個方陣像一鍋攪翻了的粥。劉伯溫不急不躁，把隊伍拉回到起始的位置，重新再來。
一遍，兩邊，三遍，十遍，從早上練到晚上，從日頭當空練到夕陽西下，練到士兵們閉著眼睛都知道令旗一揮該往哪裡走為止。
練完陣型，劉伯溫又讓人把訓練場地上那些假人靶子搬出來，讓士兵們練習突刺和劈砍。他給每個士兵發了一根削尖了的木棍代替真刀真槍，讓兩個人一組對練。
一個人負責進攻，一個人負責防守，進攻的要想辦法刺中對方的胸腹部位，防守的要儘量擋住對方的攻擊。
這種對練比起空揮木棍要吃力得多，一天練下來士兵們渾身上下都是淤青，但沒有一個人敢鬆懈。
因為劉伯溫在旁邊看著，誰要是偷懶使假把式，他一眼就能看出來，當場就罰去跑圈。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軍中的變化也一點一點地顯現出來。
半個月之後，常升站在點將台上往下看，眼前的情景讓他忍不住張大了嘴巴。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校場上五千人組成的方陣正在按照令旗的指示來回移動，方方正正的陣型一絲不亂，士兵們的步伐整齊劃一，腳落在地上發出沉悶而有力的一聲響，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方陣移動的時候，長槍如林，盾牌如牆，刀光閃動之間透著一股凜冽的殺氣。
「劉先生……」
常升轉頭看向站在身旁的劉伯溫，聲音裡帶著按捺不住的激動，「這些人，還是半個月前那些人嗎？」
劉伯溫微微一笑，捋著鬍鬚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校場上那整齊的方陣，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青山。
天涯山就在那些群山的深處，他知道，自己把這些兵練得再好，終究還是要拉到真刀真槍的戰場上去檢驗的。到那個時候，才是真正見分曉的時候。
而在天涯山上，白老旺此刻正站在山寨的寨牆上，手裡攥著一根旱菸杆，眯著眼睛望著山下的茫茫林海，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的身後站著的是楊博，兩個人已經在這裡站了有一會兒了，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山寨里的弟兄們正在寨牆下面的空地上操練，喊殺聲一聲高過一聲。
白老旺這段時間把山寨里的老弟兄們分成了幾隊，每一隊帶幾十個新招募來的新丁，天天在山坡上摸爬滾打地訓練。
這些新丁大多是從山下的窮村子裡跑來的，一個個餓得皮包骨頭，到了山寨里好歹能吃上幾頓飽飯，臉色漸漸紅潤了起來，操練起來也有了力氣。
但白老旺的心思顯然不在這些操練的新丁身上。他抽了一口旱菸，把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然後轉頭看了楊博一眼，瓮聲瓮氣地說了一句話。
「楊忠回來了。」
楊博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說道：「我知道。」
「李勛堅不肯給銀子。」
白老旺又抽了一口煙，煙鍋里的火星子在暮色中一閃一閃地亮著，「不但不給，還說要報官。」
楊博沉默了一會兒，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把兩隻手抱在胸前，望著山下那些正在操練的新丁，慢慢地說道：「大當家，預料之中的事情罷了。
福州城裡這麼多富戶，總會有幾個不聽話的。李勛堅這個人我當年還在福州的時候就聽說過，做生意精明得很，從來不肯吃虧。
他敢這麼做，無非是料定了咱們不敢對他的兒子怎麼樣。」
白老旺把煙杆往寨牆的木樁子上磕了磕，磕掉煙鍋里的菸灰，然後又填了一鍋新菸絲，用火鐮打著了火，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楊博把目光從山下收了回來，看著白老旺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按規矩辦。」
而在福州城的大街小巷裡，一張張畫著伊冰相貌的懸賞告示已經貼滿了每一面牆、每一根柱子。
告示上畫著的那張尖嘴猴腮的臉，被畫師描摹得活靈活現，顴骨高聳，下巴尖削，一雙三角眼透著幾分賊溜溜的精明。
告示底下用濃墨寫著幾行大字——「緝拿販賣私鹽要犯伊冰，提供線索者賞銀一萬兩，知情不報者與犯人同罪。」
一萬兩銀子這個數字，像是往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整個福州城頓時炸開了鍋。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有人說自己前幾天還在城東見過這個人，有人說這個人經常在碼頭那邊出沒，還有人說看見他往城北跑了。
各種各樣的訊息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湧向府衙，府衙門口的差役一天到晚都忙著登記百姓送來的線索，累得手都寫酸了。
可這些線索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十條裡面有八條是百姓為了貪圖那一萬兩賞銀胡亂編造的，剩下兩條也只能查一半就斷了線。
孫推官把這些線索一條一條地整理出來，派人挨個去核實，可接連查了好幾天，始終沒有找到伊冰真正的下落。
但有一件事是實實在在的——福州城裡那些販賣私鹽的鋪子和攤販，在這短短几天之內被官差抄了個遍。鄧志和這次下了狠心，凡是跟私鹽沾邊的人一個都不放過。
他調了府衙里所有的差役和捕快，分成十幾隊，從城南查到城北，從城東查到城西，挨家挨戶地搜。但凡搜出沒有官鹽印記的鹽包，當場就把人和貨一併帶回府衙審問。
幾天下來，府衙的大牢里關滿了賣私鹽的小販，牢房裡擠得跟沙丁魚似的，連個躺平的地方都沒有。
這一番雷厲風行的舉動，確實震懾住了不少人。福州城裡的百姓們看見官差天天在大街上抓人，一個個都縮著脖子走路，生怕惹上什麼麻煩。
那些平日裡偷偷摸摸賣私鹽的小販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有的把藏在家裡的私鹽連夜倒進了河裡，有的乾脆關了鋪子跑到鄉下親戚家躲了起來。
一時間，福州城裡的私鹽買賣幾乎絕跡，那些靠著販賣私鹽為生的人一個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
而在耿府深宅大院裡，伊冰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耿水森把他安排在府里最偏僻的一個小院子裡，這個院子原本是堆放雜物的，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屋子裡的牆皮剝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面黑乎乎的泥磚，一股子霉味熏得人直皺鼻子。
耿水森讓人匆匆收拾了一下，搬了一張木床和一張桌子進去，就算是給伊冰安頓下來了。
伊冰住在這個破院子裡，心裡頭憋悶得要命。
他這個人一輩子在外頭跑慣了，哪裡受得了這種籠中鳥一樣的日子？每天從早到晚都被關在這個巴掌大的院子裡，連院門都不讓出，吃飯有人送進來，茅房就在屋子後面挖了個坑將就著用。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老鼠，連轉個身都磕磕碰碰的。
更讓他難受的是，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到底怎麼樣了，那些懸賞告示還在不在貼，官差還在不在查，他那個被他丟下的私鹽生意現在又成了什麼樣子。
這些事他全都不知道，問送飯的下人，那些下人一個個都閉著嘴像悶葫蘆似的，一個字也不肯多說。
伊冰坐在屋子裡那張硬邦邦的木床上，背靠著斑駁的土牆，兩隻手攏在袖子裡，縮著脖子發呆。
屋子外面的風從破窗戶紙的窟窿里鑽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忽明忽暗，把他那張尖嘴猴腮的臉映得陰晴不定。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自己當初就不該跟著耿水森幹這檔子事，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已經是騎虎難下，只能死心塌地地靠著耿水森這棵大樹了。
就在伊冰胡思亂想的時候，院門忽然被推開了。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響動，一股冷風灌了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猛地跳了一下，差點滅掉。
伊冰抬頭看去，只見耿水森從院門外走了進來，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醬色綢面棉袍，領子豎得高高的，把半張臉都擋在了裡面。
他身後跟著李崇，李崇手裡提著一個食盒，進了院子之後回手把院門虛掩上，然後垂著手站在門口，一聲不吭地看著院裡的兩個人。
伊冰看見耿水森親自來了，慌忙從床上跳起來，三兩步迎上去，彎著腰拱了拱手，臉上堆出一臉諂媚的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味道。
「耿老爺，您怎麼親自過來了？這院子裡又髒又冷的，有什麼事您讓人來傳個話就行了，何必勞動您老人家大駕。」
耿水森沒有理會他的客套，徑直走到屋子裡，在唯一的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環顧了一下這間破屋子，目光在剝落的牆皮和滿是灰塵的地面上掃了一圈，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才把目光轉到伊冰身上。
他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壓。
「伊冰，這兩天你在這裡住著，感覺怎麼樣？」
伊冰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了一下。他摸不准耿水森這話是什麼意思，生怕自己說錯了什麼惹這位老爺不高興，連忙陪著笑臉說道：「挺好的，挺好的。
耿老爺能收留小的，小的已經是感激不盡了。這院子雖然簡陋了些，但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比起外頭被官差追得東躲西藏的日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了。」
耿水森聽了這話，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伸手把棉袍的下擺撩了一下，疊放在膝蓋上，然後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倒是個知足的人。
不過我今天來找你，不是來聽你感恩戴德的。我問你，你這些日子在你那個院子裡搞的那些事情，都有誰經手過？都有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