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七章 知府頭大：三萬對三萬，這仗怎麼打？
鄧志和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過了片刻，他忽然抬起頭來對孫推官說道：「你去告訴李勛堅，就說本官知道了。
讓他暫且安心等待，不要與山賊發生正面衝突，保住自身周全最為要緊。至於營救他兒子的事情，本官自有計較，讓他稍安勿躁。」
孫推官聽了這話，知道鄧志和眼下確實騰不出手來，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躬身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待孫推官走後，劉伯溫轉頭看向鄧志和，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鄧志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苦笑著擺了擺手：「劉先生不必這麼看著我。
本官方才那番話大半是安撫之詞罷了。眼下練兵是頭等大事，其餘的事情，只能暫且往後放一放。」
劉伯溫捋著鬍鬚，緩緩說道：「大人此意，在下明白。不過在下倒是覺得，李勛堅這封信，未必是一件壞事。」
鄧志和聞言愣了一下，不解地看著劉伯溫：「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劉伯溫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用手指在福州城的位置上點了一點，然後又移到了天涯山的方向，說道：「大人請看，眼下福州城裡的富戶們被天涯山勒索銀兩，一個個雖然心中怨恨，卻大多選擇了忍氣吞聲。
惟獨李勛堅這個人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不但不肯交銀子，還反過來向山賊喊話，甚至主動向官府求助。這樣的人物，若是利用得當，未必不能成為咱們日後對付天涯山的一枚棋子。」
鄧志和聽到這裡，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站起身來走到劉伯溫身旁，順著劉伯溫手指的方向看去，沉吟著問道：「先生的意思是，借李勛堅這個事由，把福州城裡的富戶們擰成一股繩？」
「正是。」
劉伯溫點了點頭，目光深沉如淵，「天涯山之所以能夠如此囂張，無非是因為各家各戶各自為戰，誰也不敢跟山賊硬碰硬，才被他們逐個拿捏住了。
若是官府能夠藉著李勛堅這件事，讓福州城裡的富戶們明白——只有聯起手來才能跟山賊抗衡，那到時候咱們出兵攻打天涯山的時候，就能得到這些富戶們在錢糧上的大力支援。
畢竟對這些人來說，保住家業比什麼都重要。」
鄧志和聽到這裡，眼前豁然開朗起來。他這段時間為了練兵的事情費盡了心力，糧草軍械樣樣都要銀子，府庫里的存銀已經花得七七八八了。
若是真能讓福州城的富戶們心甘情願地掏銀子出來資助官軍，那後續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好，好！」
鄧志和連說了兩個好字，臉上的陰雲終於散開了一些，「既然如此，那本官明日就派人去請福州城裡排得上號的幾家大戶到府衙來，好好商議商議這件事。
李勛堅既然肯出頭，那就讓他多出幾分力。」
劉伯溫點了點頭，又把目光轉向了那幅輿圖，盯著天涯山的位置看了很久，才慢慢地說道：「大人，練兵之事在下自當盡力。但常升將軍那邊，恐怕還需要大人多費些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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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將軍雖然勇猛，但練兵一道非他所長，他手底下那些校尉們也都是行伍出身，只知道讓士兵們扛著長槍跑步，卻不懂得如何循序漸進地操練陣法與配合。
在下明日便去營中，幫常將軍擬一份詳細的練兵章程出來。」
鄧志和聞言大喜，連忙朝劉伯溫拱手道：「有先生相助，何愁山賊不滅！」
而在福州城外的軍營里，常升正站在點將台上，看著底下黑壓壓計程車兵們操練。
他身上的鎧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古銅色的臉龐被曬得發紅，一雙虎目掃視著台下，目光里滿是焦灼和不滿。
台下計程車兵們正在練習長槍突刺。幾個校尉在前面帶著，扯著嗓子喊一聲「刺」，士兵們就跟著把長槍往前一捅。
可這一捅，力道參差不齊不說，不少人還捅得歪歪扭扭的，左邊的人槍尖斜到右邊去了，右邊的人槍尖戳到了前面人的後背上，把前面的人戳得一個趔趄。
那被戳的人回頭就罵了一句，兩個人也不練槍了，當場就吵了起來，氣得帶隊的校尉衝上去一人給了一腳。
常升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面，兩道濃眉皺得像兩條打結的麻繩。他把手裡的馬鞭往台子上一摔，轉頭對身邊的一個副將說道：「這都練了多久了？你看看他們這樣，上了戰場就是送死！」
副將也是滿臉的無奈，低聲說道：「將軍息怒。咱們招來的這些兵，十個裡面有八個是窮苦百姓，剩下的不是流民就是逃荒的，別說打仗了，連槍桿子長什麼樣都是頭一回見。
屬下已經按照將軍的吩咐，天天讓他們跑步練槍，可這些人底子實在太差了，一時半會兒確實練不出來。」
常升聽了這話，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氣。他知道副將說的是實情。這些日子官府把招兵的告示貼遍了福州城和周邊各縣各鄉，來應徵的人倒是不少，可質量就實在是讓人頭疼了。
這些人能吃口飽飯就算不錯了，哪裡有什麼力氣舞刀弄槍？有些士兵瘦得皮包骨頭，扛著長槍跑上幾圈就累得趴在地上直吐白沫。
還有些人別說打仗了，光是聽見鼓聲就嚇得兩腿發抖。這樣的兵，要想練成能跟山賊正面拼殺的精銳，沒有一年半載的工夫那是痴人說夢。
可常升等不了那麼久。他跟鄧志和請命的時候可是拍著胸脯保證過的，三個月之內要把兵馬練出來。
如今日子一天天地過去，這些兵卻還是這副德行，他心裡的焦急就像是一團火在燒，燒得他坐立不安。
「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常升咬了咬牙，轉身從點將台上跳下來，大步朝軍營外面走去。副將在後面追著問道：「將軍，您去哪兒？」
「去府衙，找劉先生！」
常升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腳步快得像一陣風。
常升跑到府衙的時候，劉伯溫正從鄧志和的書房裡出來，兩個人迎面碰上了。常升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也顧不得行禮，一把抓住劉伯溫的袖子就說道：「劉先生，末將有要事相求！」
劉伯溫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不自在，輕輕地把袖子從他手裡抽出來，不慌不忙地說道：「常將軍不必著急，有什麼話慢慢說。」
常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心裡那股子火氣壓了壓，然後才鄭重其事地朝劉伯溫拱手一拜：「劉先生，末將在軍營里練兵多日，卻收效甚微。
那些新招來計程車兵底子太弱，莫說是上陣殺敵，就是列隊齊步都走得七扭八歪的。末將知道先生精通兵法和練兵之道，懇請先生移步軍營，幫末將練一練這些不成器的兵。」
劉伯溫聽了這話，微微一笑，伸手扶了扶頭上的方巾。
他方才在書房裡跟鄧志和商量的時候，就已經打定主意要去軍營里幫常升練兵了，如今常升自己主動找上門來，倒是省了他一番口舌。
「常將軍不必多禮。」
劉伯溫說道，「練兵之事關係重大，在下本就打算明日去軍營走一趟。既然常將軍今日親自來請，那在下便隨將軍走一遭罷了。」
常升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頭一次的笑容。他連忙側身讓開道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先生請！」
兩個人一同出了府衙，騎馬朝軍營方向趕去。
一路上，常升一邊策馬一邊不斷地跟劉伯溫訴苦，把軍營里那些士兵的毛病一樣一樣地數落了個遍——有人跑兩步就喘，有人拉弓拉不開，有人連左右都分不清楚，有人聽見鑼鼓聲就嚇得趴在地上抱頭。
說到氣憤處，常升急得額頭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劉伯溫靜靜地聽著，始終沒有打斷他。直到常升把所有的苦水都倒完了，劉伯溫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說了一句話。
「常將軍，你可知這些士兵為何練不出來？」
常升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劉伯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路邊田野里剛剛長出來的綠油油的稻苗，說道：「種莊稼的人都知道，一塊地要種出好莊稼，先得把地里的石頭瓦塊清理乾淨，再把土翻鬆了，然後才能下種。
練兵也是一樣的道理。常將軍你急著想要收莊稼，卻連地都還沒翻好，自然長不出好苗來。」
常升聽了這話，仔細琢磨了一番，覺得確實有道理。他在行伍里待了這麼多年，帶的都是老兵，從來沒有練過新兵。那些老兵個個都是從戰場上滾出來的，根本不用他費什麼心思。
可眼前這些新兵是從泥巴地里拉出來的莊戶人，光是想讓他們聽懂軍令就得費上九牛二虎之力，更別說拿著刀槍跟山賊拼命了。
「那依先生之見，該怎麼辦？」
常升虛心求教。
劉伯溫說道：「到了軍營再說。」
兩個人打馬快行，沒多久便到了軍營大門口。守門計程車兵看見常升帶著一個文士打扮的人回來，連忙行禮讓開了路。
常升翻身下馬，大步走進了營門，劉伯溫跟在他身後，一邊走一邊打量著營中的情形。
軍營里扎著幾百頂帳篷，帳篷之間的空地上到處都是正在操練計程車兵。
可眼前的情景，讓劉伯溫不由得暗暗皺起了眉頭——東邊一群人在練習齊步走，帶隊的小校喊一聲「走」，士兵們邁出左腳，再喊一聲「走」，又邁出右腳。
可偏偏有人左腳右腳分不清楚，小校喊左他邁右，小校喊右他邁左，幾步走下來就跟前面的人撞在了一起，一群人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西邊一群人在練習射箭，可那些士兵的臂力根本拉不開弓，個個齜牙咧嘴地使勁，箭還沒射出去，弓弦倒是彈了回來，抽得旁邊的人捂著臉嗷嗷直叫。
再往遠處看，還有一群人在練習盾牌陣，可盾牌舉得歪歪斜斜的，縫隙大得能鑽過一頭牛去。
常升站在劉伯溫身邊，看著這些不堪入目的場面，一張臉漲得通紅。他用馬鞭指著那些士兵，咬著牙說道：「先生您看看，您看看這都叫什麼事！」
劉伯溫卻沒有發火。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忽然轉頭對常升說道：「常將軍，把所有計程車兵都召集起來，我有話說。」
常升立刻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擊鼓！全軍集合！」
「咚咚咚」的鼓聲在軍營里響了起來。分散在各處操練計程車兵們聽到鼓聲，紛紛放下手裡的兵器朝點將台前面跑來。可這一跑，又是亂成了一團。
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有人從東邊往西邊跑，跑著跑著發現自己跑錯了方向又轉身往回跑，整個校場上人仰馬翻的，塵土飛揚。
折騰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五萬人馬才好歹算是站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方陣。
劉伯溫站在點將台上，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這些士兵。這些人身上穿著參差不齊的軍服，有的人穿著官府發的粗布軍衣，有的人還穿著自己從家裡帶來的破爛褂子。
他們的臉上有的帶著茫然，有的帶著畏懼，有的帶著麻木，沒有一個人眼睛裡有著當兵的人該有的銳氣。
劉伯溫在心裡嘆了口氣——要把這些人練成一支能夠上戰場的軍隊，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他知道這些士兵不是不中用，而是沒有人告訴他們該怎麼做。就像一塊璞玉，需要有人去雕琢。
劉伯溫向前走了兩步，站在點將台的邊緣，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諸位弟兄們，在下姓劉，是鄧知府請來幫助常將軍練兵的。這些日子，你們在營里練得很苦，在下都聽說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台下士兵們的耳朵里。士兵們抬起頭來看著這個文質彬彬的中年人，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和疑惑。
「但是，光吃苦還不夠。」
劉伯溫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吃苦誰都會，種地的老鄉比你們更能吃苦。你們到這裡來，不是來吃苦的，是來學本事的。學什麼本事？學殺敵的本事！」
台下有些士兵聽到「殺敵」兩個字，眼睛裡總算閃出了一點點光亮。
劉伯溫繼續說道：「從今天起，練兵的法子要變一變。在下不會讓你們一天到晚死跑硬練，也不會讓你們抱著長槍傻站一個時辰。
在下會教你們真本事——怎麼在戰場上保住自己的命，怎麼把敵人的命奪過來。只要你們肯學，三個月之內，保證你們個個都能頂一個老兵！」
讓他暫且安心等待，不要與山賊發生正面衝突，保住自身周全最為要緊。至於營救他兒子的事情，本官自有計較，讓他稍安勿躁。」
孫推官聽了這話，知道鄧志和眼下確實騰不出手來，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躬身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待孫推官走後，劉伯溫轉頭看向鄧志和，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鄧志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苦笑著擺了擺手：「劉先生不必這麼看著我。
本官方才那番話大半是安撫之詞罷了。眼下練兵是頭等大事，其餘的事情，只能暫且往後放一放。」
劉伯溫捋著鬍鬚，緩緩說道：「大人此意，在下明白。不過在下倒是覺得，李勛堅這封信，未必是一件壞事。」
鄧志和聞言愣了一下，不解地看著劉伯溫：「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劉伯溫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用手指在福州城的位置上點了一點，然後又移到了天涯山的方向，說道：「大人請看，眼下福州城裡的富戶們被天涯山勒索銀兩，一個個雖然心中怨恨，卻大多選擇了忍氣吞聲。
惟獨李勛堅這個人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不但不肯交銀子，還反過來向山賊喊話，甚至主動向官府求助。這樣的人物，若是利用得當，未必不能成為咱們日後對付天涯山的一枚棋子。」
鄧志和聽到這裡，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站起身來走到劉伯溫身旁，順著劉伯溫手指的方向看去，沉吟著問道：「先生的意思是，借李勛堅這個事由，把福州城裡的富戶們擰成一股繩？」
「正是。」
劉伯溫點了點頭，目光深沉如淵，「天涯山之所以能夠如此囂張，無非是因為各家各戶各自為戰，誰也不敢跟山賊硬碰硬，才被他們逐個拿捏住了。
若是官府能夠藉著李勛堅這件事，讓福州城裡的富戶們明白——只有聯起手來才能跟山賊抗衡，那到時候咱們出兵攻打天涯山的時候，就能得到這些富戶們在錢糧上的大力支援。
畢竟對這些人來說，保住家業比什麼都重要。」
鄧志和聽到這裡，眼前豁然開朗起來。他這段時間為了練兵的事情費盡了心力，糧草軍械樣樣都要銀子，府庫里的存銀已經花得七七八八了。
若是真能讓福州城的富戶們心甘情願地掏銀子出來資助官軍，那後續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好，好！」
鄧志和連說了兩個好字，臉上的陰雲終於散開了一些，「既然如此，那本官明日就派人去請福州城裡排得上號的幾家大戶到府衙來，好好商議商議這件事。
李勛堅既然肯出頭，那就讓他多出幾分力。」
劉伯溫點了點頭，又把目光轉向了那幅輿圖，盯著天涯山的位置看了很久，才慢慢地說道：「大人，練兵之事在下自當盡力。但常升將軍那邊，恐怕還需要大人多費些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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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將軍雖然勇猛，但練兵一道非他所長，他手底下那些校尉們也都是行伍出身，只知道讓士兵們扛著長槍跑步，卻不懂得如何循序漸進地操練陣法與配合。
在下明日便去營中，幫常將軍擬一份詳細的練兵章程出來。」
鄧志和聞言大喜，連忙朝劉伯溫拱手道：「有先生相助，何愁山賊不滅！」
而在福州城外的軍營里，常升正站在點將台上，看著底下黑壓壓計程車兵們操練。
他身上的鎧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古銅色的臉龐被曬得發紅，一雙虎目掃視著台下，目光里滿是焦灼和不滿。
台下計程車兵們正在練習長槍突刺。幾個校尉在前面帶著，扯著嗓子喊一聲「刺」，士兵們就跟著把長槍往前一捅。
可這一捅，力道參差不齊不說，不少人還捅得歪歪扭扭的，左邊的人槍尖斜到右邊去了，右邊的人槍尖戳到了前面人的後背上，把前面的人戳得一個趔趄。
那被戳的人回頭就罵了一句，兩個人也不練槍了，當場就吵了起來，氣得帶隊的校尉衝上去一人給了一腳。
常升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面，兩道濃眉皺得像兩條打結的麻繩。他把手裡的馬鞭往台子上一摔，轉頭對身邊的一個副將說道：「這都練了多久了？你看看他們這樣，上了戰場就是送死！」
副將也是滿臉的無奈，低聲說道：「將軍息怒。咱們招來的這些兵，十個裡面有八個是窮苦百姓，剩下的不是流民就是逃荒的，別說打仗了，連槍桿子長什麼樣都是頭一回見。
屬下已經按照將軍的吩咐，天天讓他們跑步練槍，可這些人底子實在太差了，一時半會兒確實練不出來。」
常升聽了這話，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氣。他知道副將說的是實情。這些日子官府把招兵的告示貼遍了福州城和周邊各縣各鄉，來應徵的人倒是不少，可質量就實在是讓人頭疼了。
這些人能吃口飽飯就算不錯了，哪裡有什麼力氣舞刀弄槍？有些士兵瘦得皮包骨頭，扛著長槍跑上幾圈就累得趴在地上直吐白沫。
還有些人別說打仗了，光是聽見鼓聲就嚇得兩腿發抖。這樣的兵，要想練成能跟山賊正面拼殺的精銳，沒有一年半載的工夫那是痴人說夢。
可常升等不了那麼久。他跟鄧志和請命的時候可是拍著胸脯保證過的，三個月之內要把兵馬練出來。
如今日子一天天地過去，這些兵卻還是這副德行，他心裡的焦急就像是一團火在燒，燒得他坐立不安。
「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常升咬了咬牙，轉身從點將台上跳下來，大步朝軍營外面走去。副將在後面追著問道：「將軍，您去哪兒？」
「去府衙，找劉先生！」
常升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腳步快得像一陣風。
常升跑到府衙的時候，劉伯溫正從鄧志和的書房裡出來，兩個人迎面碰上了。常升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也顧不得行禮，一把抓住劉伯溫的袖子就說道：「劉先生，末將有要事相求！」
劉伯溫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不自在，輕輕地把袖子從他手裡抽出來，不慌不忙地說道：「常將軍不必著急，有什麼話慢慢說。」
常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心裡那股子火氣壓了壓，然後才鄭重其事地朝劉伯溫拱手一拜：「劉先生，末將在軍營里練兵多日，卻收效甚微。
那些新招來計程車兵底子太弱，莫說是上陣殺敵，就是列隊齊步都走得七扭八歪的。末將知道先生精通兵法和練兵之道，懇請先生移步軍營，幫末將練一練這些不成器的兵。」
劉伯溫聽了這話，微微一笑，伸手扶了扶頭上的方巾。
他方才在書房裡跟鄧志和商量的時候，就已經打定主意要去軍營里幫常升練兵了，如今常升自己主動找上門來，倒是省了他一番口舌。
「常將軍不必多禮。」
劉伯溫說道，「練兵之事關係重大，在下本就打算明日去軍營走一趟。既然常將軍今日親自來請，那在下便隨將軍走一遭罷了。」
常升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頭一次的笑容。他連忙側身讓開道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先生請！」
兩個人一同出了府衙，騎馬朝軍營方向趕去。
一路上，常升一邊策馬一邊不斷地跟劉伯溫訴苦，把軍營里那些士兵的毛病一樣一樣地數落了個遍——有人跑兩步就喘，有人拉弓拉不開，有人連左右都分不清楚，有人聽見鑼鼓聲就嚇得趴在地上抱頭。
說到氣憤處，常升急得額頭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劉伯溫靜靜地聽著，始終沒有打斷他。直到常升把所有的苦水都倒完了，劉伯溫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說了一句話。
「常將軍，你可知這些士兵為何練不出來？」
常升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劉伯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路邊田野里剛剛長出來的綠油油的稻苗，說道：「種莊稼的人都知道，一塊地要種出好莊稼，先得把地里的石頭瓦塊清理乾淨，再把土翻鬆了，然後才能下種。
練兵也是一樣的道理。常將軍你急著想要收莊稼，卻連地都還沒翻好，自然長不出好苗來。」
常升聽了這話，仔細琢磨了一番，覺得確實有道理。他在行伍里待了這麼多年，帶的都是老兵，從來沒有練過新兵。那些老兵個個都是從戰場上滾出來的，根本不用他費什麼心思。
可眼前這些新兵是從泥巴地里拉出來的莊戶人，光是想讓他們聽懂軍令就得費上九牛二虎之力，更別說拿著刀槍跟山賊拼命了。
「那依先生之見，該怎麼辦？」
常升虛心求教。
劉伯溫說道：「到了軍營再說。」
兩個人打馬快行，沒多久便到了軍營大門口。守門計程車兵看見常升帶著一個文士打扮的人回來，連忙行禮讓開了路。
常升翻身下馬，大步走進了營門，劉伯溫跟在他身後，一邊走一邊打量著營中的情形。
軍營里扎著幾百頂帳篷，帳篷之間的空地上到處都是正在操練計程車兵。
可眼前的情景，讓劉伯溫不由得暗暗皺起了眉頭——東邊一群人在練習齊步走，帶隊的小校喊一聲「走」，士兵們邁出左腳，再喊一聲「走」，又邁出右腳。
可偏偏有人左腳右腳分不清楚，小校喊左他邁右，小校喊右他邁左，幾步走下來就跟前面的人撞在了一起，一群人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西邊一群人在練習射箭，可那些士兵的臂力根本拉不開弓，個個齜牙咧嘴地使勁，箭還沒射出去，弓弦倒是彈了回來，抽得旁邊的人捂著臉嗷嗷直叫。
再往遠處看，還有一群人在練習盾牌陣，可盾牌舉得歪歪斜斜的，縫隙大得能鑽過一頭牛去。
常升站在劉伯溫身邊，看著這些不堪入目的場面，一張臉漲得通紅。他用馬鞭指著那些士兵，咬著牙說道：「先生您看看，您看看這都叫什麼事！」
劉伯溫卻沒有發火。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忽然轉頭對常升說道：「常將軍，把所有計程車兵都召集起來，我有話說。」
常升立刻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擊鼓！全軍集合！」
「咚咚咚」的鼓聲在軍營里響了起來。分散在各處操練計程車兵們聽到鼓聲，紛紛放下手裡的兵器朝點將台前面跑來。可這一跑，又是亂成了一團。
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有人從東邊往西邊跑，跑著跑著發現自己跑錯了方向又轉身往回跑，整個校場上人仰馬翻的，塵土飛揚。
折騰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五萬人馬才好歹算是站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方陣。
劉伯溫站在點將台上，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這些士兵。這些人身上穿著參差不齊的軍服，有的人穿著官府發的粗布軍衣，有的人還穿著自己從家裡帶來的破爛褂子。
他們的臉上有的帶著茫然，有的帶著畏懼，有的帶著麻木，沒有一個人眼睛裡有著當兵的人該有的銳氣。
劉伯溫在心裡嘆了口氣——要把這些人練成一支能夠上戰場的軍隊，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他知道這些士兵不是不中用，而是沒有人告訴他們該怎麼做。就像一塊璞玉，需要有人去雕琢。
劉伯溫向前走了兩步，站在點將台的邊緣，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諸位弟兄們，在下姓劉，是鄧知府請來幫助常將軍練兵的。這些日子，你們在營里練得很苦，在下都聽說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台下士兵們的耳朵里。士兵們抬起頭來看著這個文質彬彬的中年人，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和疑惑。
「但是，光吃苦還不夠。」
劉伯溫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吃苦誰都會，種地的老鄉比你們更能吃苦。你們到這裡來，不是來吃苦的，是來學本事的。學什麼本事？學殺敵的本事！」
台下有些士兵聽到「殺敵」兩個字，眼睛裡總算閃出了一點點光亮。
劉伯溫繼續說道：「從今天起，練兵的法子要變一變。在下不會讓你們一天到晚死跑硬練，也不會讓你們抱著長槍傻站一個時辰。
在下會教你們真本事——怎麼在戰場上保住自己的命，怎麼把敵人的命奪過來。只要你們肯學，三個月之內，保證你們個個都能頂一個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