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六章 耿家壟斷被破,陸羽的魚便宜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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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五文錢一斤,您瞧好了,這是今天早上剛從海里打上來的,新鮮著呢!」

  夥計說著提起一條鱸魚來,魚鰓鮮紅鮮紅的,魚眼珠子還亮著,確實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新鮮貨。

  那婦人二話不說,掏出荷包就買了兩條。旁邊圍著的百姓們一看這架式,紛紛也都擠上前去搶著買,一時間車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不到一個時辰,一整車魚就被搶購一空,後來的沒買到的人急得直跺腳,圍著夥計問明天還來不來。

  「來來來,天天都來!」

  夥計滿臉是笑地朝大家揮手,「各位鄉親要是想吃魚,明天趕早就是了!」

  訊息傳得飛快,不到半天功夫,整個福州城南城北都知道了——小漁村的人在城南門外賣魚,價格比耿家鋪子便宜一半還多,而且魚還新鮮得不得了。

  那些平日裡吃不起魚的窮苦百姓們聽到這個訊息,一個個都高興得跟過年似的,紛紛盤算著明天一早去城南門外排隊。

  而耿家那邊,自然也很快就得到了訊息。

  耿水森坐在他那間寬敞的書房裡,聽著李崇把城裡的情況稟報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手裡的那對文玩核桃被他攥得咔咔作響。

  「陸羽……」

  耿水森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來,眼神陰沉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他一個小小的外鄉人,竟然敢跑到福州地界來跟我搶飯碗?」

  李崇站在一旁,看著耿水森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他太清楚了,水產是耿家除了私鹽之外最賺錢的買賣,要是這一塊再被陸羽給撬動了,那耿家在福州城裡的產業可就真的要傷筋動骨了。

  「老爺,要不要派人去……」

  李崇壓低了聲音,試探著問了一句。

  耿水森抬起手來,打斷了他的話。他把核桃往桌上重重地一擱,站起身來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幾步,然後停下腳步,眯起了眼睛。

  「不急。」

  耿水森冷冷地說道,「他一個造船的,我就看他能撐多久。降價誰不會?他降價,我也降。我倒要看看,是他小漁村的底子厚,還是我耿家的底子厚。」

  李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了看耿水森那張鐵青的臉,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是」,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而在小漁村,陸羽自然不知道耿府里發生的這些事情。他正站在海邊,迎著咸腥的海風,看著那五艘漁船在夕陽下緩緩靠岸,臉上帶著一種踏踏實實的笑容。

  遠處的天際線上,晚霞燒得通紅,把半邊海水都染成了金紅色。海浪一波一波地湧上沙灘,發出嘩嘩的聲響,彷佛在為這片重新熱鬧起來的海岸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曲調。

  而在福州城北的李家大宅里,李勛堅送走了楊忠之後,獨自坐在花廳中沉思了許久。

  方才那番針鋒相對的對話還在他耳邊迴響著,但他心裡清楚,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院子裡的桂花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幾片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李勛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涼絲絲的空氣灌進肺里,讓他那顆翻騰不止的心稍稍平靜了一些。

  「老爺。」

  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腳步聲輕輕地在門檻外面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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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

  李勛堅轉過身,看著管家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盞新沏的熱茶,茶香隨著熱氣裊裊地飄散開來。管家把茶盞放在桌上,抬頭看了看李勛堅的臉色,猶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老爺,那位楊老先生走了?」

  「走了。」

  李勛堅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滾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把他心裡的那股子冰冷驅散了一些。他把茶盞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了幾下,忽然開口問道:「老周,你說,我方才那麼做,是不是太冒失了?」

  管家老周在李家待了二十多年,對李勛堅的脾氣摸得透透的。他知道自家老爺雖然嘴上這麼問,但心裡其實已經有了主意,這時候問自己,不過是想找個人說說話罷了。

  老周想了想,斟酌著說道:「老爺既然這麼做了,自然有老爺的道理。只是那位楊老先生走的時候臉色不大好看,老奴擔心天涯山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不善罷甘休又能怎樣?」

  李勛堅哼了一聲,但底氣卻明顯沒有方才在楊忠面前那麼足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望著房樑上的雕花,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我李勛堅這些年在福州城裡做生意,從來就沒想過要和山賊沾上什麼關係。

  可現在倒好,不是我要沾他們,是他們找上門來了。

  你說,這銀子我要是給了,往後還能有安生日子過嗎?今天天涯山來要一百萬兩,明天青龍崗來要兩百萬兩,後天指不定又從哪個山溝溝里蹦出個什麼寨子來跟我要銀子。

  到時候我就是有金山銀山,也填不滿這些無底洞。」

  老周聽了這話,也不由得嘆了口氣。他雖然是李家的管家,但也是福州本鄉本土的人,這些日子福州城裡家家戶戶都在傳揚山賊四處索要銀兩的事情,他心裡也清楚得很。

  李家若是真的一口答應了天涯山的條件,往後確實會引來數不清的麻煩。

  「老爺說得是。」

  老周點了點頭,「只是大公子還在他們手裡,老奴這心裡實在是放不下。萬一天涯山的人真的對大公子不利……」

  李勛堅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扶手。他何嘗不擔心兒子?只是他方才在楊忠走後就仔仔細細地盤算過了,天涯山現在到處在向各家各戶索要銀子,這說明他們需要銀子。

  既然需要銀子,那綁去的人質就是他們換取銀子的籌碼。籌碼這個東西,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誰也不會輕易毀了它。

  「他們不敢。」

  李勛堅像是在說服老周,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天涯山要的是銀子,不是人命。只要銀子還沒到手,他們就不會對勛兒怎麼樣。

  更何況,我今天把話說到那份上了,他們若是真的敢對勛兒動手,那就是把福州城裡所有被綁了人的富戶全都逼到了官府的陣營里去。白老旺再蠢,也不至於蠢到這個地步。」

  老周聽李勛堅這麼一說,仔細琢磨了一下,覺得確實有幾分道理。但他心裡還是不踏實,猶豫了一下又問道:「那老爺派人去府衙送信的事情,要不要再考慮考慮?萬一知府大人當真派了兵去圍剿天涯山,那些山賊狗急跳牆……」

  「正是因為怕他們狗急跳牆,我才要去報官。」

  李勛堅打斷了老周的話,聲音壓得低了一些,「我方才跟楊忠說要報官,他嘴上說我報官也沒用,可你沒看到他當時那個表情?他們山賊最怕的還是官府。

  我現在報官,就是給他們一個訊號——我李勛堅不是一個人跟他們斗。他們要是聰明,就該知道硬碰硬對他們沒好處。

  到時候知府大人再派人去天涯山交涉一番,說不定他們就會把勛兒放了。」

  老周聽了這番話,臉上的憂色才稍稍緩和了一些。他服侍了李勛堅這麼多年,知道自己這位老爺做起生意來精明得很,算計起事情來從來都是走一步看三步。

  如今既然已經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想明白了,那應該不會出太大的差錯。

  而李勛堅嘴上說得篤定,心裡其實也沒有十成的把握。他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熱茶已經見底了,他放下茶盞,朝老周揮了揮手:「你下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老周應了一聲,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虛掩上。花廳里又只剩下李勛堅一個人了。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紙外面透進來,在地上鋪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李勛堅坐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身上有些發冷,他把兩隻手攏在袖子裡,縮了縮肩膀,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自己那封已經送出去的信,不知道那位孫推官收到信之後,會給自己一個什麼樣的答覆。

  而在福州府衙的後堂里,這封信此刻正捏在孫推官的手裡。

  孫推官今年四十出頭,在福州府衙里主管刑名,平日裡跟福州城裡的各大商戶多多少少都有些來往。李勛堅跟他認識好些年頭了,逢年過節也時常走動,算是有些交情的朋友。

  但孫推官看完李勛堅這封信之後,兩道眉毛卻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把信紙折好放在桌上,用茶盞壓住,然後站起身來在屋子裡踱了幾步。他這個人做官做了十幾年,最擅長的就是審時度勢。

  眼下福州城裡的局勢他再清楚不過了——知府鄧志和這段時間練兵練得廢寢忘食,心裡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儘快把兵馬練出來,好去圍剿天涯山。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跟天涯山沾邊的事情都敏感得很,鄧知府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練兵上,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來過問李家這一檔子事情。

  可是信已經送到他手裡了,他也不能當做沒看見。孫推官想了想,最終還是拿起信來,整了整衣冠,朝鄧志和的書房走去。

  鄧志和此刻正坐在書房裡跟劉伯溫商量事情。書案上鋪著一張大幅的福建輿圖,輿圖上用硃砂筆畫著好幾個圈圈,那些圈圈標出來的地方都是天涯山附近的主要山路和關隘。

  鄧志和一隻手撐著桌面,另一隻手指著圖上一個畫了紅圈的位置,對劉伯溫說道:「劉先生請看,此處是通往天涯山的必經之路。

  據探子回報,山賊在這個地方設了三道關卡,每一道都據險而守,易守難攻。若是強行攻打,恐怕傷亡不小。」

  劉伯溫穿著一身青布棉袍,頭戴方巾,捋著鬍鬚仔細地看著輿圖。

  他正想說點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衙役在外面稟報:「大人,孫推官求見,說是有要緊的事情要稟報。」

  鄧志和抬起頭來,跟劉伯溫對視了一眼。劉伯溫微微點了點頭,鄧志和便朝門外說道:「讓他進來。」

  孫推官推門走進來,看見劉伯溫也在場,先朝鄧志和行了個禮,又朝劉伯溫拱了拱手,然後才從袖子裡掏出那封信來,雙手遞到鄧志和面前:「大人,這是城中富商李勛堅派人送來的信。

  他在信中說,天涯山的山賊綁了他的兒子,還派了人來向他索要贖金,他不肯給,請求官府派人保護他李家的周全,並設法營救他的兒子。」

  鄧志和接過信來,展開匆匆看了一遍。他看完之後沒有馬上說話,而是把信遞給了劉伯溫。劉伯溫接過來也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把信輕輕地放回桌上,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這個李勛堅,倒是好大的膽子。」

  鄧志和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灌了一口,語氣里既有些意外又有些無奈,「天涯山的山賊找他要銀子,他不給也就罷了,居然還反過來威脅山賊放人。

  這份膽量,在福州城的這些富戶裡頭,倒是少見。」

  孫推官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看了看鄧志和的臉色,小心地說了一句:「大人,李勛堅與下官有些舊交,他信中的言辭懇切,顯然是真心實意地希望官府能夠出面。不知大人的意思是……」

  鄧志和把茶盞往桌上一放,抬起手來揉了揉太陽穴。這段日子他為了練兵的事情絞盡了腦汁,夜裡經常睡不踏實,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整個人看起來比一個月前憔悴了一大圈。

  「本官倒是想幫他。」

  鄧志和嘆了口氣,「可眼下的情形你也不是不知道。兵馬雖然已經湊齊了五萬之數,但那些士兵是什麼成色?扛個長槍都扛不穩,拉個弓能把箭射到自己腳面上。

  就憑這樣的兵馬,別說是去天涯山救人,能不能平平安安地走到天涯山腳下都是個問題。」

  劉伯溫聞言,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說道:「鄧大人所慮甚是。天涯山的地勢險要,加之白老旺占據此地多年,對山上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如今咱們的兵馬尚未練成,若是貿然出兵,非但救不了人,反而會折損兵力,給日後的圍剿平添許多變數。」

  孫推官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鄧志和的意思。但他還是有些不死心,畢竟李勛堅跟他的交情不淺,他總得替老朋友說上幾句話。

  於是他試探著問道:「大人,那依您看,李勛堅那邊該如何回復?他兒子畢竟還在山賊的手裡,若是咱們全然不管,萬一出了什麼事情,恐怕會寒了其他富戶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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