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二章 耿水森慌了!管家李崇連夜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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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氣憤處,曹老大眼珠子都紅了,聲音也高了起來。

  「大人!那伊冰親口承認那鹽是他的!可他就是不認帳,說什麼也不退銀子,還說草民們是吃壞了別的東西賴他!大人,草民一家老小被他害得差點沒命,他連一文錢都不肯賠,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鄧志和越聽臉色越是陰沉。

  他心裡頭很清楚,曹老大口中所說的「便宜鹽」到底是什麼東西——那分明就是私鹽。

  他不知道伊冰是誰,也不太清楚伊冰的鹽是從哪裡來的,但這統統都不重要。

  現在的問題是,有人在福州地界上販賣私鹽,不光販了,還是摻了不知道什麼東西的私鹽,把老百姓都吃出了病。

  鄧志和猛地一拍驚堂木,震得整個大堂都嗡嗡作響。

  「大膽刁民!竟敢在本官治下販賣私鹽!」

  鄧志和霍然站起身來,臉色鐵青,目光里幾乎要噴出火來。

  販賣私鹽在大明朝的律法本來就是重罪,何況還是這種把人吃出病來的劣質私鹽。這兩條加在一起,已經徹底踩到了鄧志和的底線。

  他自從到任福州知府以來,最痛恨的就是那些欺壓百姓的奸商和無法無天的匪類。

  白老旺在天涯山占山為王,已經讓他頭疼不已,如今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還有人敢販賣私鹽害人,這簡直就是在公然打他這個知府的臉。

  「傳本官的命令!」

  鄧志和的聲音沉沉的,像悶雷一樣在大堂里滾動,「立刻去查伊冰此人,查封他所有的存鹽。另外,給本官查清楚,這私鹽的來路到底是哪裡!若是查出幕後主使,一律嚴懲不貸!」

  鄧志和那一掌拍在驚堂木上的聲響,彷佛還在府衙大堂的樑柱間迴蕩。他坐回椅子上,胸口兀自起伏不定,臉色陰沉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身旁的師爺小心翼翼地端上一盞新沏的茶,鄧志和卻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他之所以如此忿怒,絕不僅僅只是因為青石莊那幾戶百姓吃壞了肚子。

  曹老大的遭遇固然可憐,但在鄧志和心裡,真正讓他感到脊背發涼的是另一件事——販賣私鹽,這可是大明律里明明白白寫著要嚴懲的重罪。

  大明自開國以來,鹽鐵向來是朝廷專營,鹽課的收入占了朝廷歲入的很大一部分。太祖高皇帝當年立下規矩,私販鹽者,輕則杖責流放,重則抄家殺頭。

  這些年來,各地雖然也有私鹽販子暗地裡活動,但大多是小打小鬧,偷偷摸摸地弄上幾袋鹽走村串鄉地賣,官府有時候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去管。

  可這一回不一樣,伊冰手裡的私鹽不但數量大,而且還把人吃出了病,這性質就完全變了。

  更讓鄧志和心驚的是,這件事若是傳到京城,傳進朱標太子爺的耳朵里,甚至是傳進太祖高皇帝的耳朵里,那他鄧志和這個福州知府,就真的是當到頭了。

  且不說太祖高皇帝對貪官污吏的手段有多麼酷烈,光是太子朱標那一關就過不去。鄧志和心裡比誰都清楚,太子殿下如今正在福建督辦軍政要務,若是讓他知道在自己的治下竟然有人公然販賣私鹽而官府毫無察覺,那太子會怎麼看他這個知府?一個連自己地盤上的私鹽都管不住的知府,還有什麼臉面繼續坐在這個位子上?

  想到這裡,鄧志和又是一陣心煩意亂,他端起那盞早就涼透了的茶一口氣灌了下去,冰涼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澆不滅他心裡那股子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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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

  鄧志和沉聲喊了一句。

  堂下立刻有衙役快步走了進來,躬身候命。

  「傳我的話,讓陳捕頭帶一隊人馬,立即去查封伊冰在城東的那處院子,把他所有的存鹽全部扣押封存。

  另外,把伊冰本人給我帶回衙門來問話,若是他敢拒捕,就地拿下,不必回稟。」

  鄧志和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還有,派人去青石莊,把曹老大一家吃剩的那些鹽也一併取回來,送到府衙後面的庫房裡封存,這些都是物證,一樣都不許少。」

  衙役領命而去,腳步聲在青石板鋪就的迴廊里漸漸遠去。鄧志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心裡隱隱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能在福州城裡公然販賣私鹽的人,背後要是沒有靠山,鬼都不信。而福州城裡能撐得起這麼大攤子的,掰著手指頭數也數不出幾家來。

  與此同時,在福州城東那座氣派非凡的耿府大宅里,氣氛也同樣不太平靜。

  耿府的管家李崇是個四十出頭的精瘦漢子,長著一張再普通不過的臉,走在街上絕不會有人多看他一眼。但就是這麼個不起眼的人物,卻是耿水森在福州城裡最得力的耳目之一。

  城裡大大小小的事情,不論是官府里的風吹草動,還是街面上流傳的閒言碎語,李崇總是能比別人早一步得到訊息。

  這天午後,李崇從自己在府衙那邊安插的眼線嘴裡聽到了一個讓他心裡咯噔一下的訊息——有個叫曹老大的莊稼漢跑到府衙去告狀,說有人販賣私鹽把他一家子吃出了病,知府鄧志和已經下令嚴查此事,而被查的那個人,正是伊冰。

  李崇當時正在府里帳房裡核對帳目,聽到這個訊息之後,他手裡的算盤珠子啪的一聲撥錯了位。他放下帳本,在帳房裡來來回回地走了好幾圈,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這件事的輕重。

  伊冰是什麼人,李崇再清楚不過了,那是耿水森的心腹,替耿家打理著私鹽買賣的大頭。

  若是伊冰被官府查辦了,那耿家的私鹽生意就等於是被人在心口上捅了一刀子,事情非同小可。

  想到這裡,李崇不敢有片刻耽擱,把帳本往抽屜里一鎖,快步走出了帳房。

  他穿過耿府那修葺得極為精緻的花園,繞過太湖石堆成的假山,又從一道垂花門下穿過去,一路小跑著來到了耿水森平日處理事務的書房門前。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隱隱傳出耿水森翻動紙張的聲音。李崇深吸了一口氣,抬手輕輕叩了三下門框。

  「老爺,是我,李崇。有要事稟報。」

  「進來。」

  耿水森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聽起來懶洋洋的,顯然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李崇推開門走了進去,回身又把門掩嚴實了,這才快步走到耿水森面前。耿水森正坐在一張紫檀木的大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本帳冊在翻看,旁邊的茶盞里還冒著絲絲熱氣。

  「什麼事這麼慌張?」

  耿水森抬頭看了李崇一眼,見他額頭上有細細的汗珠子,不由皺了皺眉。

  李崇壓低聲音,把自己剛剛得到的訊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他說得很快,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有人告官,知府動怒,伊冰被查,存鹽被扣,捕頭已經開始帶人抓人。

  耿水森聽著聽著,手裡那本帳冊被他一寸一寸地攥緊了。

  當李崇說到鄧志和已經派人去查封伊冰的存鹽時,耿水森猛地將那本帳冊摔在了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震得茶盞里的水都盪了出來。

  「混帳東西!」

  耿水森的怒火幾乎是瞬間就竄了上來,一張保養得宜的方臉漲得通紅,「伊冰這個廢物!我讓他把私鹽的買賣做得隱蔽些,他倒好,給我惹出這麼大的亂子來!」

  李崇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他跟了耿水森這麼多年,太清楚這位主子的脾氣了。耿水森平時看著溫文爾雅,可一旦發起火來,那真是六親不認。

  「你馬上去,把伊冰給我叫來。」

  耿水森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讓他立刻來見我,就說是我說的,要是半個時辰之內我見不到他的人,他以後就不用再來了。」

  李崇連忙點頭,轉身快步出門去尋伊冰。

  大約過了不到半個時辰,書房的門外就響起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李崇推開,伊冰跟在他身後走了進來。

  伊冰今天穿著一身灰布直裰,尖嘴猴腮的臉上掛著平日裡慣有的那副諂媚笑容,但仔細看就能發現,那笑容底下藏著幾分藏不住的慌張。

  他一進門就朝耿水森躬身行禮,嘴裡說著「給老爺請安」,可腰還沒彎下去,就被耿水森一聲怒吼給震住了。

  「伊冰!你幹的好事!」

  耿水森霍然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幾步走到伊冰面前,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痛罵,「你看看你幹的好事!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做買賣要小心,手腳要乾淨,不要讓官府抓住把柄!你倒好,不但沒有把屁股擦乾淨,反而桶出那麼大的差錯!現在讓鄧志和發現了,你滿意了?你是不是想把我耿家的生意全給毀了!」

  伊冰被罵得整個人都縮了起來,原本就瘦小的身材在耿水森的怒吼聲中彷佛又矮了幾分。

  他連連躬著身子,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滴在書房的青磚地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

  「老爺息怒,老爺息怒,小的知罪,小的知罪。」

  伊冰連聲討饒,聲音裡帶著哭腔,「小的也不知道那批鹽會出問題,小的要是知道,打死也不敢往外賣啊!」

  耿水森一甩袖子,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伊冰,那目光恨不得把眼前這個尖嘴猴腮的傢伙給生吞活剝了。

  「你不知道?你一句不知道就想把事情推得乾乾淨淨了?」

  耿水森冷冷地說道,「你知不知道那些吃了你鹽的刁民已經跑到府衙去告狀了?你知不知道鄧志和那個老東西已經下了死命令要查你?你知不知道官府的人現在恐怕已經在抄你的院子了!」

  伊冰聽到「官府的人已經在抄你的院子」這句話時,兩條腿當場就軟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耿水森面前,臉色白得跟死人一樣,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老爺……老爺救命啊!這件事要是鬧大了,官府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小的……小的可全仗著老爺您了!您要是不管小的,小的可就真的完了!」

  他跪在地上,腦袋磕得咚咚直響,那副狼狽的樣子倒是真的害怕到了極點。


  離了耿水森,他伊冰什麼都不是,官府隨便派兩個衙役就能把他給收拾了。

  耿水森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伊冰,心裡的怒火燒得更旺了,但同時,另一個念頭也開始在他腦子裡飛速地轉動起來。

  照理說,現在最乾淨利落的做法,就是直接把他伊冰交出去。只要把伊冰推給官府,把他和耿家的關係撇得乾乾淨淨,官府就算想查也查不到耿家頭上來。

  伊冰不過是一個辦事的下人,犯了事自然由他自己擔著,耿家頂多背一個失察的名聲,花點銀子打點打點,也就過去了。

  可是,耿水森不能這麼做。

  原因很簡單——伊冰知道的太多了。

  這個人跟在耿水森身邊這麼多年,耿家私鹽買賣的每一條渠道、每一個接頭的商戶、每一處藏鹽的倉庫,他全都一清二楚。

  更重要的是,伊冰手裡還攥著耿水森最不能丟的一件東西——私兵。

  耿水森這些年來一直在暗地裡招兵買馬,這件事知道的人極少,而伊冰不但是知情者,更是直接的操辦人。

  耿家的四萬私兵,從招人到訓練再到發放糧餉,每一樁每一件都是伊冰經手的。這四萬人馬在哪裡駐紮,由誰統領,裝備了多少刀槍弓弩,這些底細伊冰比耿水森自己還要清楚。

  若是把伊冰交出去,他在府衙的大牢里吃不住刑,把這些事情一股腦兒全都抖落出來,那後果就不是丟幾個銀子的事了。

  私養兵馬,這個罪名在大明律里是什麼分量,耿水森心裡比誰都明白——那是謀反。

  而且,那四萬私兵一直是伊冰在暗中打理,很多中層的頭目都是伊冰一手提拔起來的,這些人只認伊冰不認旁人。

  若是耿水森把伊冰扔出去當了替罪羊,那些私兵頭目會怎麼想?他們會不會覺得自己早晚也會落得同樣的下場?一旦軍心動搖,四萬人馬鬧起事來,那才真是天大的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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