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八章 耿家挖角李勛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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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水森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盯著李崇。

  「動他?而且還是用這種下三濫的暴力手段?你是嫌我們耿家樹大招風不夠,還想把『襲擊國士、破壞朝廷看重之產業』的罪名主動攬到頭上嗎?你真當劉伯溫、鄧志和是瞎子?

  真當朝廷的錦衣衛、東廠的探子是擺設?一旦事情敗露,或者哪怕只是引起強烈懷疑,你以為朝廷會為了我們一個地方豪商,去擔上迫害賢才、自毀長城的惡名?

  屆時,恐怕不用陸羽動手,第一個要拿我們開刀向朝廷表忠心的,就是鄧志和!」

  一番話,說得李崇冷汗涔涔,連忙躬身。

  「老爺教訓的是!是小的思慮不周,莽撞了!」

  耿水森擺擺手,臉色陰沉地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硬的不行,軟的也不行……難道就任由陸羽繼續支援李勛堅,在短途運輸上給自己製造麻煩?

  他沉思了片刻,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目標不一定是陸羽本人,也可以是……李勛堅。

  「李崇。」

  耿水森緩緩開口。

  「你再去一趟李家,不過這次,不是去找陸羽,是去找李勛堅。」

  李崇一愣。

  「找李勛堅?老爺的意思是……」

  「他不是靠著陸羽的三輪車,想在短途運輸上站穩腳跟嗎?」

  耿水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去告訴他,我耿水森,願意給他一個機會。他那個『順風捷運』,不是做得辛苦嗎?既要面對我耿氏鏢局的擠壓,又要擔心陸羽哪天不再支援他。不如……合併。」

  「合併?」

  李崇眼睛一亮。

  「對,合併。」

  耿水森悠悠道。

  「讓他帶著他的車隊、人馬,還有那批三輪車,併入我耿氏鏢局。我可以單獨劃出一個『短途貨運部』由他負責,待遇從優,利潤分成。

  從此,他背靠耿家這棵大樹,不用再擔驚受怕,生意也能做得更大。至於陸羽那邊……他既然不願意賣工坊,那我們就不從他那裡買車了嘛。李勛堅並過來,車自然也就過來了。

  這叫……曲線救國。」

  他看向李崇。

  「你去找李勛堅談,態度可以放誠懇一些,許以厚利。探探他的口風。若是他識時務,答應合併,那自然最好,不費一兵一卒,既消除了一個對手,又增強了自身實力,還間接打擊了陸羽。若是他不答應……」

  耿水森眼中寒光一閃。

  「那再想別的法子不遲。至少,我們先禮後兵,在道義上站住了腳。」

  李崇心領神會,這確實是個更穩妥、也更陰險的辦法。直接挖陸羽的牆角,把李勛堅這個「使用者」拉過來,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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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高明!小的這就去辦!定當竭盡全力,說服那李勛堅!」

  李崇精神一振,連忙領命。

  「嗯,去吧。記住,先禮後兵,許以重利。看看這個李勛堅,是不是個聰明人。」

  耿水森揮揮手,閉上了眼睛,開始盤算著如果李勛堅不答應,後續又該如何施壓。

  ……

  州府衙門,後堂。

  鄧志和正與劉伯溫商議著剿匪糧草調撥的細節,一名傳令兵混身塵土,急匆匆地闖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份加急軍報。

  「大人!北線探馬急報!」

  鄧志和接過軍報,迅速展開,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眉頭先是皺起,隨即猛地一挑,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驚疑和果決的神色。

  他將軍報遞給旁邊的劉伯溫,沉聲道。

  「劉公,您看。北面剛傳來訊息,說是在白龍山一帶,發現了大隊山賊活動的蹤跡,劫掠附近村莊,氣焰囂張。看其規模和行事作風,與之前流竄到北邊的黑面虎那伙人,似乎有所不同,更像是……白老旺的嫡系?」

  劉伯溫接過,仔細看了一遍,捻須沉吟。

  「白龍山……那是白老旺最早起家的巢穴所在。他後來被迫遷往天涯山,但白龍山地形複雜,他定然留有後手和隱秘據點。

  如今天涯山面臨我大軍威脅,他若真如楊博之計,分兵惑我,那麼返回經營多年的白龍山老巢暫避,伺機而動,或另作他圖,倒也在情理之中。」

  鄧志和猛地一拍桌子。

  「不錯!定是如此!那黑面虎在北邊鬧騰,是疑兵,是幌子!白老旺真正的打算,可能是覺得天涯山已暴露,不安全,所以暗中將主力又拉回了更熟悉、也可能更隱蔽的白龍山!好個狡詐的賊酋!」

  他眼中精光四射。

  「如此一來,我們之前判斷其主力仍在天涯山,或只是分兵流竄,恐怕有誤!若其主力真已秘密轉移至白龍山,而我大軍卻按原計劃準備圍攻天涯山,豈不是要撲空?甚至可能被其以逸待勞,在白龍山設伏!」

  劉伯溫點頭。

  「有此可能。然則,軍情瞬息萬變,此報亦需核實。但無論如何,白龍山再現賊蹤,且規模不小,必須重視。白老旺若真潛伏於此,則此地便成了新的心腹大患,必須儘快剷除,否則其以白龍山為基,可北擾州府,南窺天涯山舊路,東西串聯,危害更大。」

  鄧志和站起身,來回踱了兩步,決然道。

  「不能再猶豫了!無論白老旺主力是否在此,白龍山出現如此規模的山賊,都必須立刻清剿!若真是白老旺,正好畢其功於一役!若是其偏師,也能斷其一臂,震懾賊膽!傳常升將軍!」

  很快,一身戎裝的常升奉命趕來。

  鄧志和將白龍山的軍報和自己的判斷快速說了一遍。

  常升聽完,抱拳道。

  「大人,末將願親率大軍,前往白龍山剿賊!無論是否是白老旺主力,末將定將其徹底蕩平,以絕後患!」

  「好!」

  鄧志和贊道。

  「常將軍有此決心,本官欣慰。只是,白龍山地形亦十分險峻,需謹慎用兵。我給你兩萬兵馬,步騎各半,攜足糧草器械。給你七日時間,整軍備戰,務必做到兵馬精熟,士氣高昂!

  七日後,大軍開拔,直撲白龍山!本官要的,不是擊潰,是全殲!是徹底肅清白龍山匪患,將白老旺及其黨羽,連根拔起!」

  「末將領命!」

  常升聲音鏗鏘,眼中戰意熊熊。天涯山剿匪因流賊分兵而暫緩,如今目標明確指向白龍山,正是他一展身手、洗刷前恥的大好機會!

  接下軍令,常升立刻返回城外大營。

  他沒有絲毫耽擱,立刻擂鼓聚將,下達了全軍進入最高戰備狀態的命令。

  接下來的幾日,軍營里的氣氛陡然變得肅殺而緊張。操練的強度和時間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天不亮,校場上已是殺聲震天。

  常升親自督練,重點錘鍊各兵種的協同與陣型變換。步卒方陣反覆演練著進攻、防禦、迂迴包抄的陣法,號令旗幟必須做到令行禁止,反應迅速。

  騎兵則加強衝擊隊形、騎射精度以及步騎配合的演練。斥候隊被大量派出,模擬對陌生複雜地形的偵查和情報傳遞。

  除了陣型,常升還格外注重實戰模擬。

  他命人搭建了一些簡易的模擬山寨障礙,讓士兵們練習攀爬、突擊、破障。甚至挑選部分精銳,進行小規模的夜間行軍和潛伏演練,模擬可能的偷襲或遭遇戰。

  伙房的炊煙日夜不息,確保將士們能吃飽吃好。軍械官忙碌地檢查著每一件兵器甲冑,弓弩箭矢堆積如山。醫官和隨軍郎中也被反覆叮囑,準備好足夠的金瘡藥和救治物資。

  整個軍營,如同一個上緊了發條、飛速運轉的戰爭機器。士兵們雖然疲憊,但在即將到來的大戰刺激和嚴苛軍法督促下,士氣反而被一點點凝聚、提升起來。

  每個人都明白,這次不再是剿滅小股流寇,而是要去攻打一處可能盤踞著巨寇主力的險要巢穴,是一場硬仗、惡仗!

  七日時間,轉瞬即逝。校場點將台上,常升頂盔貫甲,手按劍柄,目光掃過下方列隊整齊、殺氣初顯的兩萬將士。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刀槍反射著森冷的寒光。

  「將士們!」

  常升的聲音洪亮,在校場上空迴蕩。

  「匪首白老旺,盤踞山野,劫掠州縣,對抗朝廷,罪大惡極!如今,其或已潛回白龍山老巢,負隅頑抗!聖上殷殷期盼,百姓翹首以望!我等食君之祿,擔平賊之責!

  今日,大軍開拔,目標——白龍山!此去,有進無退,有勝無敗!務必奮勇向前,蕩平賊寇,揚我天威!建功立業,正在此時!」

  「蕩平賊寇!揚我天威!」

  「建功立業!奮勇殺敵!」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沖天而起,驚起了遠處林中的飛鳥。常升大手一揮。

  「出發!」

  戰鼓擂動,號角長鳴。

  兩萬大軍,步騎分明,隊伍綿延數里,如同一條蓄勢待發的鋼鐵巨蟒,帶著沖天的塵土和肅殺之氣,緩緩開動,朝著西北方向,白龍山所在,堅定不移地推進而去。

  一場決定福建匪患命運的關鍵戰役,就此拉開了序幕。

  福州城東,孔府之內。

  比起數月前的冷清寥落,如今的孔府,雖未恢復往昔車馬盈門的豪奢氣象,卻另有一種沉靜而蓬勃的生機在悄然滋長。

  這生機,來自於府邸偏院那處被改作「明理書院」的所在。

  書院如今早已不是最初那小貓兩三隻的光景。寬敞的院落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原本的廂房打通,改成了幾間敞亮的學堂,新添了數十套整齊的書案和坐席。院子裡移栽了幾株青松翠竹,顯得清雅宜人。

  每日天剛蒙蒙亮,便能聽到從書院裡傳出的朗朗讀書聲。

  那聲音匯聚了上百個年輕或稚嫩的嗓音,雖然語調還帶著些閩地的口音,卻格外認真洪亮。到了授課時間,便只剩下一個清朗沉著的聲音在講解,時而引經據典,時而深入淺出,間或夾雜著學子們恍然大悟的應答或疑惑的提問聲。

  孔希生幾乎將全部的時間和心力都投入到了這間書院之中。

  他換下了所有華服,常年穿著素淨的青色或灰色儒衫,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每日除了必要的飲食休息,便是備課、講學、批閱課業、解答學生疑問。

  他彷佛要將過去荒廢的歲月、經歷的風波險厄,都在這日復一日的教書育人中彌補回來,也似乎想用這純粹的文墨書香,徹底滌盪掉身上殘留的、屬於楊府幕僚時期的灰暗氣息。

  他講學極有耐心,學識又淵博,不僅限於經義,也常結合農時、商事、乃至地方風物掌故,力求讓學生明理致用。對於家境貧寒但向學心切的學子,他不僅免去束修,有時還暗中接濟些筆墨紙硯。漸漸地。

  「明理書院」和孔山長的名聲,在福州城及周邊傳揚開來。前來求學的,不再局限於附近鄰里,甚至有些稍遠鄉鎮的殷實人家,也願意將子弟送來。

  孔府門前,每日往來問禮、送孩子上學的身影絡繹不絕。書院裡的讀書聲、討論聲、甚至因見解不同而起的爭執聲,交織成一派安定向學、文風漸盛的景象。

  鄰里鄉親看在眼裡,對孔希生的態度也從最初的觀望、同情,變成了由衷的敬重。偶爾有鄉紳耆老前來拜訪,談論些地方文教之事,孔希生也能從容應對,言辭懇切,讓人如沐春風。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這片由他親手重建的「杏壇」之中,臉上時常帶著一種平和而滿足的光彩。對於學堂之外的事情——無論是福州城裡的商業紛爭,還是官府緊鑼密鼓的剿匪備戰,他似乎都無心打探,也不願過多留意。

  彷佛那扇書院的大門,不僅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也暫時掩埋了他內心深處對山寨中親人的憂慮和對過往驚懼的記憶。只有在夜深人靜,獨自對燈備課或閱讀時,眼底才會偶爾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沉重和隱痛,但隨即便被更堅定的教學信念所取代。

  然而,這份刻意維持的平靜,在一個看似尋常的夜晚,被驟然打破。

  是夜,月朗星稀。孔希生剛剛批閱完一疊學生的策論文章,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正準備熄燈休息。書院裡早已寂靜無聲,只有秋蟲在牆角低鳴。

  忽然,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夜的寧靜。腳步聲在書院外停下,隨即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伴隨著一個壓低了的、帶著明顯焦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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