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九章 孔府十萬助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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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父!叔父!是我,勝森!有急事!」

  孔勝森?孔希生眉頭微蹙。

  這是他一位堂兄的兒子,年輕機敏,如今在幫著打理孔家所剩不多的田產和外面的些許聯絡事務,算是孔希生如今比較信任的晚輩。

  這麼晚了,他急匆匆趕來,所為何事?

  「進來吧。」

  孔希生定了定神,沉聲道。

  門被推開,一個二十出頭、面容精幹卻此時眉頭緊鎖的青年快步走了進來,正是孔勝森。

  他反手小心地關好門,幾步走到孔希生書案前,也顧不上行禮,便急聲道。

  「叔父!出事了!剛得到外面傳回來的確切訊息,白龍山那邊……白老旺那伙山賊,又出現了!正在那一帶活動,聽說還劫掠了附近的村子!」

  「什麼?!」

  孔希生聞言,如同被一道冰冷的閃電劈中,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間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一片蒼白!他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顫,杯中的殘茶潑灑出來,浸濕了衣袖也渾然不覺。

  白老旺!白龍山!

  這兩個名字,像兩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竭力想要封存的記憶深處!剎那間,山寨中昏暗的光線、污濁的空氣、山賊們猙獰的面孔、族人驚恐絕望的眼神、弟弟孔鑫那空蕩蕩的、纏著骯髒布條的斷臂……

  所有被他強行壓抑的恐怖畫面和屈辱感受,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湧上心頭!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起來,彷佛要掙脫束縛。

  他太瞭解白老旺的兇殘和記仇了!自己當初在楊府,雖然更多是身不由己,但確實在某種程度上「幫助」了官府對付白老旺,導致其被迫從白龍山撤往天涯山,損兵折將。

  這筆帳,白老旺定然記在自己頭上!之前自己隱匿,後來脫罪,白老旺或許一時找不到,或者忙於應付官府。如今,自己大張旗鼓地回到福州,辦學揚名,白老旺豈會不知?若他知道自己就在這孔府之中……

  孔希生彷佛已經看到了無數凶神惡煞的山賊,在某個黑夜,突然撞破孔府大門,將他和這些好不容易重新安定下來的族人、還有那些無辜的學子,重新拖入那個充滿血腥和絕望的深淵!

  屆時,不僅孔府難保,自己恐怕會再次淪為階下囚,甚至比上次更加悽慘!族人也必將遭受更可怕的折磨!

  「訊息……確切嗎?」

  孔希生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明顯的顫抖。

  「千真萬確!是我們安插在那邊貨棧的眼線親眼所見,還差點被波及!賊眾不少,行事狠辣,就是白老旺那伙人的作風!」

  孔勝森肯定道,臉上也滿是憂懼。

  他深知自己這位叔父和孔家與白老旺的恩怨。

  孔希生閉上了眼睛,胸膛劇烈起伏,強行壓制著內心的驚濤駭浪。不能亂!絕對不能亂!白老旺重現白龍山,對自己、對孔家,都是滅頂之災的預兆!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坐以待斃!

  一個念頭迅速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必須藉助官府的力量,徹底剷除白老旺這股惡匪!只有白老旺死了,他的山寨徹底覆滅了,自己和孔家才能真正安全,才能永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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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自己如今的身份敏感,雖然脫罪,但與山賊有舊怨,若親自出面去官府陳情或提供資助,難保不會引起不必要的猜疑,甚至可能讓白老旺更快地注意到自己。必須謹慎,必須隱蔽。

  他緩緩睜開眼,眼中雖然還有未散的驚悸,但已多了一種下定決心的冷厲。

  他看向孔勝森,壓低聲音道。

  「勝森,你立刻去準備……十萬兩白銀。」

  「十萬兩?」

  孔勝森一驚。孔家經過之前的劫難,雖然還有些底子,但十萬兩也不是個小數目。

  「對,十萬兩現銀,或者容易兌換的銀票。」

  孔希生態度堅決。

  「明日一早,你親自帶著這筆錢,去州府衙門,求見鄧志和鄧大人。」

  「見鄧大人?叔父,您這是要……」

  孔勝森不解。

  「你就說,是孔氏一族,感念官府剿匪安民之艱辛,願盡綿薄之力,資助剿滅白老旺山賊。」

  孔希生一字一頓地囑咐。

  「記住,只提孔氏一族,不要提我的名字!更不要提及任何與白老旺的舊怨!只說作為本地士紳,希望地方安寧,略表心意。態度要誠懇,言辭要謹慎。

  務必讓鄧大人收下這筆錢,並讓他明白,孔氏希望官府此次能一舉成功,徹底剷除白龍山匪患!」

  孔勝森是聰明人,立刻明白了叔父的意圖——這是要出錢買平安,藉助官府之手除去心腹大患,同時將自己隱藏起來,避免引火燒身。

  「侄兒明白了!」

  孔勝森重重點頭。

  「叔父放心,侄兒知道該如何說,如何做!定將此事辦妥!」

  「好,去吧。小心行事。」

  孔希生揮揮手,彷佛用盡了力氣,重新坐回椅中,臉色依舊蒼白。

  孔勝森不敢耽擱,匆匆離去準備銀兩。

  這一夜,對孔希生而言,註定無眠。書院外秋蟲的鳴叫,在他聽來彷佛都變成了山賊逼近的腳步聲。

  他獨自坐在昏暗的燈光下,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充滿了對未知危險的恐懼和對剿匪成功的殷切期盼。

  那剛剛重建起來的、寧靜的書院生活,彷佛一夜之間,又被拉回了刀光劍影的陰影之下。

  翌日清晨,孔勝森帶著幾名可靠的家丁,押送著幾個沉甸甸的箱子,來到了州府衙門。經過通報,他很快被引到了後堂,見到了正在處理公務的福建布政使鄧志和。

  「學生孔勝森,拜見鄧大人。」

  孔勝森恭敬行禮。


  鄧志和放下筆,態度還算溫和。

  他對孔希生辦學的事情有所耳聞,印象不壞。

  「正是。」

  孔勝森垂首道。

  「今日冒昧前來,乃是受族中長輩所託。我孔氏一族,蒙大人及朝廷恩典,得以重返故里,安頓生計。近日聞聽白龍山匪患復熾,大人為保境安民,正籌畫進剿,族中上下,同感大人辛勞,亦深恨山賊為禍地方。」

  他示意家丁將箱子抬上來,開啟箱蓋,露出裡面白花花的銀錠。

  「此乃族中湊集的十萬兩白銀,雖杯水車薪,卻是一片赤誠。謹獻於大人,聊作剿匪軍資之用,略表我孔氏支援官府靖安地方之心意。唯願大人旗開得勝,一舉蕩平白龍山賊寇,還福建百姓以安寧!」

  鄧志和看著那幾箱白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瞭然。孔家與白老旺的恩怨,他身為布政使,自然清楚。孔希生此番匿名獻金,其用意不言自明——既想藉助官府之力剷除仇敵,又怕暴露自身引來報復。

  他心中暗忖,孔希生倒是識趣,也懂得明哲保身。

  這十萬兩銀子,對如今軍費開支巨大的剿匪行動來說,也算是一筆不小的助力。而且,接受地方士紳的「自願」捐助,在情理上也說得過去,還能彰顯官府剿匪深得民心。

  鄧志和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起身虛扶了一下孔勝森。

  「孔氏一族深明大義,急公好義,本官深感欣慰!剿匪安民,本是官府分內之責,然得地方賢達如此鼎力支援,更添勝算!

  請轉告貴府長輩,此番剿匪,本官與常升將軍已做周密部署,定當竭盡全力,務求將白老旺一夥山賊徹底剿除,絕不使其再為禍地方!孔氏所求之安穩局面,指日可待!」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既接受了資助,也做出了承諾,同時並未點破孔希生,給了對方台階。

  孔勝森心中稍定,連忙再次行禮。

  「多謝大人!孔氏一族,靜候大人佳音!」

  獻金之事順利完成,孔勝森帶著家丁悄然離去。

  鄧志和看著那幾箱白銀,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剿匪,又多了一份「民意」和「財力」的支援,好事。至於孔希生的那點小心思,他懶得深究,只要不妨礙剿匪大局,由他去。

  ……

  幾乎就在孔勝森向鄧志和獻金的同時,小漁村村公所內,陸羽也接到了張俊才帶來的最新訊息。

  「先生,剛從福州城傳回的訊息。」

  張俊才臉色嚴肅。

  「官府那邊似乎已經認定,白老旺的主力潛藏回了白龍山老巢。常升將軍已經點齊兩萬兵馬,不日就要開拔,前往白龍山進剿了!陣勢搞得很大,看來是下定決心要打一場硬仗。」

  陸羽正在檢視杜子然送來的工坊生產報表,聞言抬起頭,眉頭微微蹙起。

  「白龍山?常將軍確定白老旺的主力在那裡?」

  「官府是這麼判斷的。」

  張俊才道。

  「聽說北邊之前鬧騰的那股流賊只是幌子,白老旺狡詐,暗中把真正的主力又拉回了經營多年的白龍山,想憑險固守,或者另有所圖。鄧大人和常將軍都認為這是個好機會,正好可以鎖定目標,一舉殲滅。」

  陸羽放下手中的報表,走到牆邊懸掛的、他自己繪製的福建山川地勢草圖前,目光落在了標註著「天涯山」和「白龍山」的位置上。

  他凝視良久,手指無意識地在圖面上輕輕划動。

  「不對勁……」

  陸羽忽然低聲自語。

  「先生覺得哪裡不對?」

  張俊才湊近問道。

  陸羽轉過身,眼神中帶著思索。

  「白老旺此人,能從白龍山被迫撤到天涯山,又能在天涯山盤踞多年,屢次逃脫圍剿,絕非莽夫。他深知『巢穴』的重要性。天涯山雖然不如白龍山是他起家之地,但經過他這些年的經營,必然也被打造得如同鐵桶,地形險要,暗道存糧,防禦完善。

  更重要的是,他手下號稱數萬之眾,核心戰力、家眷老小、多年積累的財物,大部分應該都安置在天涯山。轉移如此龐大的力量,返回一個已經被官府重點盯上過、且可能不如天涯山經營完善的老巢……動靜得多大?風險得多高?」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

  「再者,他之前採納楊博之計,分兵流竄,目的是迷惑官府,分散注意力,為天涯山爭取時間。若其主力真的早已秘密返回白龍山,那黑面虎那支流竄隊伍的意義何在?僅僅是為了『雙保險』?這與其狡詐多疑、力求穩妥的行事風格,似乎不太吻合。」

  張俊才聽得連連點頭。

  「先生的意思是……白老旺的主力,可能根本就沒離開天涯山?白龍山那邊的動靜,要麼是另一支偏師,要麼……乾脆就是又一個幌子?目的還是為了把常將軍的大軍引開?」

  「很有可能。」

  陸羽沉聲道。

  「聲東擊西,虛實結合,這本就是兵法常道。白老旺身邊現在有個楊博,此人雖落難,但能在商場混到那般地位,心機算計不會差。獻出這種連環計,也不奇怪。」

  他走回桌邊,手指敲擊著桌面。

  「若真如此,常將軍率兩萬大軍撲向白龍山,很可能撲空,最多剿滅一支偏師,或者根本找不到賊軍主力。

  而白老旺則在天涯山以逸待勞,甚至可能趁福州周邊兵力相對空虛之際,另有所圖。或者,他根本就是在拖延時間,等待官府大軍疲於奔命,露出破綻。」

  陸羽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此事蹊蹺,官府僅憑白龍山出現賊蹤,就斷定其主力在此,未免有些武斷和急切了。恐怕……是剿匪心切,又受了之前分兵流竄的迷惑,做出了誤判。」

  「那……先生,我們要不要提醒一下常將軍或者鄧大人?」

  張俊才問道。

  陸羽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無憑無據,僅靠推測,如何能讓統兵大將改變已經定下的進剿方略?況且,我畢竟只是一介布衣,干預軍務,名不正言不順。常將軍和鄧大人此刻信心正足,聽不進逆耳之言的可能性更大。」

  他望向窗外,遠處隱約可見護村隊新隊員訓練的身影。

  「我們能做的,是管好我們自己,加強防備。無論白老旺的真正意圖是什麼,福建的局勢,恐怕都不會因為這一場剿匪而立刻平靜下來。山雨欲來,風已滿樓啊。」

  小漁村村公所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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