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七章 三村聯防擴護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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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語氣懇切地提醒。

  「先生,依老漢之見,眼下切忌與其正面衝突。咱們根基尚淺,硬拼絕非對手。當以周旋、避讓為先,看看能否透過其他關係說和,或者暫時隱忍,避其鋒鋩。」

  張俊才卻有不同的看法。

  他跟隨陸羽時間最長,見識過陸羽多次化解危機,對陸羽背後的「能量」更有信心。

  他開口道。

  「高里正所言固然是老成持重之論。但依我看,先生也無需過分忌憚那耿水森。先生身負『大明國士』之譽,劉公、鄧大人都對先生禮遇有加,聖上亦知曉先生之名。

  耿水森再豪強,終究是一介地方商賈,難道還敢公然對抗朝廷倚重之士不成?他那些暗地裡的手段,在先生這等身份面前,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杜子然性格較為沉穩務實,他想了想,說道。

  「兩位所言皆有道理。耿水森勢力龐大,不可不防;先生聲望卓著,亦是倚仗。然則,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耿水森若真有心使壞,未必會直接沖著先生本人來,更可能對村子產業、對往來商路、甚至對普通村民下手,製造事端,讓我們疲於應付,難以安寧。」

  陸羽靜靜地聽著三人的意見,沒有立刻表態。高維的謹慎是基於對地方豪強慣用手段的了解;張俊才的信心源於對陸羽官方背景的認知;杜子然則點出了對方可能採取的「非對稱」打擊方式。

  片刻後,陸羽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諸位所言,皆在情理。然,敵意已生,禍患將臨,坐等其變或寄望於對方顧忌,皆非萬全之策。為今之計,首在自強,鞏固根本,使敵無機可乘,無隙可鑽。」

  他目光如炬,看向三人。

  「我意已決,當下首要,便是立刻擴大『護村隊』規模!不再僅限於小漁村,要將浪谷村、稻花村一併納入聯防體系!」

  「高里正,子然,俊才。」

  陸羽一一吩咐。

  「你們三人,即刻返回各自村中,以『保境安民、防備流寇山賊滋擾』為名,公開招募村中年輕力壯、品行可靠的男丁,增補入護村隊!

  年齡放寬至十八至四十歲,身體強健,無不良嗜好者,皆可報名。待遇從優,除基本工錢外,家中賦稅可酌情減免。」

  他詳細部署。

  「護村隊需重新編組,明確職責。

  一部分負責日常各村及主要道路的巡檢視守;一部分作為機動應急力量,集中訓練,配備統一器械;還要建立各村之間的快速聯絡機制,一旦某處有事,其他村子能迅速知曉並支援。」

  陸羽最後強調道。

  「此事必須立刻著手,雷厲風行!招募、編組、初步操練,要在最短時間內完成!我們要讓所有人看到,這幾個村子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我們要織起一張足夠嚴密、足夠快速的防護網,讓任何想要暗中伸過來的爪子,都先掂量掂量會不會被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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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高維、杜子然、張俊才三人聽得心潮澎湃,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責任和緊迫感。

  「是!先生!」

  三人齊聲應諾,臉上再無猶豫。

  「去吧!分頭行動!」

  陸羽一揮手。

  三人立刻起身,腳步匆匆地離開了議事處,各自返回村子。高維回稻花村,杜子然統籌小漁村和浪谷村,張俊才雖即將返鄉,此刻也義不容辭,全力協助陸羽進行動員和協調。

  很快,小漁村、浪谷村、稻花村的村口、祠堂等醒目處,都貼出了加蓋了村里正或管事印信的招人告示,鑼聲也被敲響,召集村民。訊息像風一樣傳開。

  「聽說了嗎?陸先生要擴招護村隊了!」

  「為啥突然招這麼多人?是怕山賊嗎?」

  「管他呢!待遇好啊!還能免家裡點稅!我報名!」

  「對!跟著陸先生,准沒錯!報名去!」

  各村青壯被優厚的條件和「保衛家園」的口號所激勵,踴躍報名。護村隊原有的骨幹成員被緊急動員起來,負責登記、初步篩選。

  一場圍繞三個村寨安危的緊急備戰,在陸羽的果斷決策下,迅速而又有條不紊地鋪展開來。村子上空的空氣,彷佛都因這道命令而驟然收緊,瀰漫開一種山雨欲來之前的緊張與肅殺。

  人們忙碌著,訓練著,一雙雙警惕的眼睛,開始更加仔細地巡視著村子的每一個角落和通往外界的大小道路。

  小漁村護村隊的駐訓空地上,吳昊正帶著幾十名隊員進行著日常的佇列和體能訓練。陽光下,隊員們雖然穿著統一的粗布短打,動作還不算十分整齊劃一,但個個精神飽滿,呼喝有力,已經有了幾分精悍之氣。

  作為最早跟隨陸羽、經歷過浪谷村保衛和後續一系列事件的元老,吳昊如今已是小漁村及周邊聯防體系的核心人物,深受陸羽信任。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名隊員領著一名村公所的書吏快步走來。書吏對吳昊低語幾句,吳昊神色一正,立刻下令隊員們原地休息,自己則整了整衣衫,跟著書吏匆匆趕往村公所。

  陸羽正在書房內,面前攤開著一張粗略繪製的周邊村落地形簡圖。聽到通報,他抬起頭,看到快步走進來的吳昊。

  「先生,您找我?」

  吳昊抱拳行禮。

  「吳隊長,坐。」

  陸羽示意他坐下,目光依舊落在地圖上,手指輕輕點著小漁村、浪谷村、稻花村的位置。

  「擴招護村隊的事情,進行得如何了?」

  吳昊挺直腰板,匯報導。

  「回先生,各村均已貼出告示,反響熱烈。小漁村這邊,今日上午就登記了五十多名符合條件的青壯,浪谷村和稻花村那邊,高里正和杜管事也派人傳回訊息,報名人數都超過預期,正在抓緊篩選。


  「很好。」

  陸羽點點頭,但臉上並無輕鬆之色。

  「速度要再快一些。篩選可以適當放寬,首要看體格和品性,訓練可以後續加強。我要在五日內,看到這支擴充後的護村隊,完成初步編組,並且開始協同操練。」

  「五日?」

  吳昊微微一驚,這個時間相當緊迫。但他沒有質疑,只是沉聲應道。

  「是!屬下一定盡力辦到!」

  陸羽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吳昊。

  「吳昊,我知道時間緊。但眼下,不得不如此。耿水森此人,你應該有所耳聞。」

  吳昊臉色一肅。

  「知道。福州豪強,勢力龐大,手底下有鏢局,據說暗地裡還有不少見不得光的生意。先生是擔心他……」

  「不是擔心,是必須防備。」

  陸羽打斷他,語氣肯定。

  「我拒絕了他收購工坊的要求,以他的為人,絕不會輕易罷休。他雖然未必會直接與我,或者與村子爆發正面衝突——那樣動靜太大,他也需顧忌官府和朝廷的反應。但是……」

  陸羽的手指在地圖上幾個村子外圍的道路節點上點了點。

  「他手中有龐大的鏢隊,那些鏢師護院,明面上是護衛商旅,實則都是訓練有素、見過血的武裝力量。

  他若想給我們製造麻煩,根本無需親自出面,只需『暗示』或者『縱容』手下某些『不明身份』的鏢隊或武裝,在村子附近出沒,製造摩擦,劫掠我們的商隊或運輸車輛,甚至騷擾村民,就足以讓我們疲於奔命,產業受損,人心惶惶。」

  吳昊倒吸一口涼氣,他常年負責護衛,自然明白這種「非對稱」騷擾的厲害。對方不用承擔公然襲擊村落的罪名,卻能實實在在造成損失和恐慌。

  「所以,我們必須在他們可能動手之前,把籬笆紮緊!」

  陸羽的聲音斬釘截鐵。

  「護村隊擴招,不僅僅是為了增加人數,更是要提升整體的應變和聯防能力!我要你將新舊隊員混編,劃分明確的巡邏區域和職責。

  各村之間,要建立快速傳遞訊息的通道,鑼鼓、旗號、甚至信鴿,都要用起來!要確保任何一處出現異常,其他地方的支援力量能以最快速度趕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熙攘的村景。

  「訓練內容也要調整。除了基本的佇列體能,要加強小隊協同、野外追蹤與反追蹤、依託村舍地形的防禦和反擊演練。器械方面,除了短棍,可以酌情給一部分可靠的老隊員配發弓弩和長矛,但要嚴格管理。

  我們的目的不是主動出擊,而是要讓任何潛在的挑釁者明白,這三個村子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撒野的地方!想要伸爪子,就要做好被崩掉牙齒的準備!」

  吳昊聽得心潮澎湃,同時也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和責任。

  他霍然起身,抱拳朗聲道。

  「先生放心!吳昊明白!五日之內,必讓護村隊煥然一新!定叫那些心懷不軌之徒,望而卻步!」

  「去吧,抓緊時間。」

  陸羽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需物資、場地,直接找杜子然協調。若有困難,隨時來報我。」

  「是!」

  吳昊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步伐比來時更加急促有力。

  一場針對潛在威脅的緊急布防和練兵,在小漁村及周邊村落,以更高的強度和更明確的目標,全面展開。

  ……

  與此同時,福州耿府之內,氣氛卻有些凝滯。

  書房裡,李崇垂手站在下首,臉上帶著幾分忐忑和未消的余怒,將前往小漁村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向耿水森稟報了一遍。

  當說到陸羽斷然拒絕,甚至言明「一千萬兩也不賣」時,耿水森原本把玩著一塊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頓。

  「哦?他真是這麼說的?一千萬兩也不賣?」

  耿水森抬起眼皮,看向李崇,眼神里透出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拂逆的不快和重新評估的深沉。

  「千真萬確,老爺。」

  李崇連忙道。

  「那陸羽態度極其堅決,毫無轉圜餘地。小的當時也提出,價錢可以再商量,哪怕加到一百五十萬兩,我家老爺也是誠心求購。可他……他根本聽不進去!簡直……簡直不識抬舉!」

  李崇想起當時陸羽那平靜卻倨傲的態度,心頭火又竄了上來。

  「一百五十萬兩……」

  耿水森喃喃重複了一句,眉頭漸漸鎖緊。

  這個價錢,別說買一個工坊,就是買下福州城一條繁華街道的鋪面都綽綽有餘了。

  陸羽竟然連這個價錢都不考慮?他對那個腳踏車工坊的執著,或者說,他對維持自身獨立製造能力的決心,遠超自己的預估。

  看來,金錢收買這條路,是徹底走不通了。

  陸羽此人,似乎並不將巨額財富視為首要目標,他更在乎的是對核心產業的控制權和獨立性。

  這倒有些麻煩了。

  李崇見老爺沉默,以為是在心疼錢或者惱恨陸羽,便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老爺,既然那陸羽敬酒不吃吃罰酒,咱們何不……來點硬的?他那工坊就在小漁村,又不是銅牆鐵壁。咱們鏢局裡好手不少,挑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派一隊精幹人馬摸進去,一把火給他燒了,或者把裡面關鍵的工匠、裝置給他砸了、擄了!

  看他沒了這倚仗,還拿什麼支援李勛堅,還怎麼在咱們面前硬氣!」

  這個建議充滿了一勞永逸的暴力美感,也是許多豪強對付不聽話對手的常見手段。

  然而,耿水森聽了,卻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譏誚和深深的忌憚。

  「燒了?砸了?」

  耿水森冷笑一聲。

  「李崇啊李崇,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怎麼還如此衝動?你以為那陸羽是什麼人?是楊博那種失了勢就人人可欺的破落戶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深深。

  「陸羽此人,與當朝太子朱標關係匪淺,這一點,朝野皆知。他能讓皇帝下旨赦免孔希生,能讓劉伯溫那老狐狸另眼相看,能讓鄧志和對他言聽計從,甚至親自去小漁村拜訪……這背後牽扯的,是朝廷的重視,是東宮的眷顧!

  他的名聲,如今在大明士林和民間,都頗有分量,隱隱有『國士』之風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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