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六章 萬兵北上剿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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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報!黑風澗附近官道,一支運往福州的商隊被劫!貨物被搶,護衛死傷五人,賊眾約數百,呼嘯而去!」

  「大人!北安縣來報,縣郊發現大隊不明身份武裝人馬活動,疑是山賊,恐有襲擾縣城之患!人數恐逾千!」

  ……

  一條條加急情報,如同雪片般飛向福州城的布政使司衙門。起初還只是零散訊息,很快便匯聚成一股清晰的訊號。

  一股規模不小的悍匪,正在福建北部山區流竄作案,行動迅速,下手狠辣,與以往小股毛賊的作風截然不同!

  鄧志和坐在衙門後堂,看著案頭堆積的這些急報,臉色凝重。劉伯溫也在一旁,捻著鬍鬚,沉吟不語。

  「劉公,您看……」

  鄧志和指著那些情報。

  「這白老旺,玩的什麼把戲?突然分兵遠竄?」

  劉伯溫緩緩道。

  「此賊狡詐。我等正集結重兵,準備進剿其天涯山老巢。他此時分兵遠遁,看似是懼我兵威,欲儲存實力,另尋巢穴。然則……」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然則,其主力是否真的已離巢?還是說,這只是一支偏師,目的正是為了吸引我等注意,誘使我軍分兵追擊,從而減輕天涯山正面壓力?甚至,這根本就是疑兵之計,虛張聲勢,令我軍疑神疑鬼,不敢冒然進兵?」

  鄧志和眉頭緊鎖。

  「劉公所言,正是下官所慮。白老旺盤踞天涯山多年,根基深厚,豈會輕易棄巢?這流竄之賊,聲勢雖大,但行蹤飄忽,更像是在……故意製造動靜。」

  他站起身,在堂中踱步。

  「若我等按兵不動,集中力量仍攻天涯山,這股流賊在外襲擾後方,劫掠糧道,甚至可能襲擊州縣,攪得地方不寧,同樣是大患。若我等分兵去剿,則正中其下懷,攻打天涯山的力量必然削弱,白老旺正可憑險固守,甚至反擊!」

  「此乃陽謀。」

  劉伯溫沉聲道。

  「逼我等做出選擇。分兵,則天涯山難克;不分兵,則後方難安,且可能錯失剿滅其一部之機。」

  鄧志和停下腳步,眼神變得銳利。

  「不能猶豫了!白老旺此計,正是看準我等新兵未練,力求穩妥,故而以攻為守,亂我部署!若任其拖延,其流竄隊伍坐大,或與當地賊寇合流,更難收拾;其天涯山老巢,也可趁機加固防禦,甚至轉移物資!時間,不在我們這邊!」

  他猛地一拍桌子,下定決心。

  「必須快刀斬亂麻!趁其分兵未久,流竄之賊立足未穩,先擊其一部!若能殲滅或重創這支流賊,既可震懾白老旺,亦可穩固後方,更可探知其虛實!至於天涯山……待解決這支流賊,再集結全力,一鼓作氣!」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文吏。

  「立刻傳令常升將軍!命其點齊一萬精銳,攜帶半月糧草,即刻開拔!依探報所指之流賊主要活動區域,向北進剿!務求尋敵主力,速戰速決,殲其一部,挫其鋒芒!剿滅此股流賊後,視情況再定行止!」

  「是!」

  文吏匆匆記錄命令,下去傳令。

  不久,福州城外大營,鼓角齊鳴。常升頂盔摜甲,接到軍令後,毫不遲疑,迅速點齊一萬兵馬。雖然其中新兵仍多,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緊急操練,佇列陣型已初具模樣,且有一批經驗豐富的老兵作為骨幹和基層軍官,總算有了一戰之力。

  旌旗招展,刀槍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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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萬大軍開出營門,步伐雖然比不上百戰精銳那般整齊劃一、殺氣沖天,但也自有一股沉重的威勢。馬蹄聲、腳步聲、車輪滾動聲混雜在一起,揚起漫天塵土,浩浩蕩蕩,朝著北方報告有山賊流竄的區域逶迤而去。

  常升騎在戰馬上,面色冷峻,心中既有一股證明自己的戰意,也有一絲對未知敵情和麾下新兵戰力的憂慮。

  這一仗,是剿匪大戰的序曲,也是對他練兵成果的一次嚴峻考驗。

  ……

  幾乎是同一時間,小漁村迎來了一批不那麼友善的客人。

  幾輛沉重的馬車,在數名精悍騎手的護衛下,徑直來到了村公所門前。馬車停下,為首的正是耿府大管家李崇。

  他利落地跳下車,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卻難掩骨子裡倨傲的客氣表情。

  早已得到通報的陸羽,站在村公所台階上,平靜地看著這一幕。張俊才和杜子然也聞訊趕來,站在陸羽身後稍側的位置。

  李崇抬眼看了看陸羽,又掃了一眼他身後明顯帶著警惕神色的張俊才和杜子然,臉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上前幾步,對著陸羽拱手。

  「陸先生,久違了。在下奉我家老爺之命,特來拜訪,有要事與先生相商。」

  「李管家,請裡面說話。」

  陸羽側身讓開,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幾人進入村公所前廳落座。李崇沒有過多寒暄,甚至連茶都沒顧得上喝一口,便直接切入正題。

  他輕輕一揮手,跟隨他進來的兩名耿府手下,立刻抬進來兩個沉甸甸的、蓋著厚布的箱子,放在廳中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李崇上前,親手掀開箱蓋。

  剎那間,廳內似乎都明亮了幾分。

  只見箱子裡,整整齊齊碼放著一錠錠雪白的官銀!在從門窗透入的光線下,反射著誘人而冰冷的光芒。整整兩箱,看那體積和密度,數量絕對驚人。

  「陸先生。」

  李崇指著那兩箱白銀,聲音刻意放得平穩,卻難掩其中的一絲自得。

  「這裡,是一百萬兩現銀。是我家老爺耿水森耿公,命在下帶來,贈與先生的。」

  陸羽目光掃過那兩箱白銀,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彷佛看到的只是兩箱石頭。張俊才和杜子然則是瞳孔微縮,暗自吸了一口涼氣。

  一百萬兩!這手筆,也太駭人了!耿水森想幹什麼?

  李崇繼續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

  「當然,耿公並非無故贈此重金。耿公素來欣賞陸先生之才華,尤其對先生所創之腳踏車工坊,更是讚賞有加,認為此乃利國利民、前景無限之產業。然,先生志在教化鄉里、鑽研技藝,於經營之道,或恐分身乏術。

  故此,耿公願以這一百萬兩白銀為價,收購先生名下腳踏車工坊之全部——包括所有工匠、裝置、圖紙、以及後續一切生產之權。自此,工坊歸入耿氏旗下,由耿家投入更多資源,全力發展,必能使其發揚光大,惠及更廣。

  而先生,既可獲此巨資,用於其他抱負,又可從繁瑣經營中解脫,專心所好。不知陸先生……意下如何?」

  他終於說出了真正的目的——買斷!用一百萬兩,買斷陸羽最核心的製造能力,釜底抽薪!

  廳內一片寂靜。張俊才和杜子然都緊張地看著陸羽。

  陸羽靜靜地聽李崇說完,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笑意。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兩箱白銀前,彎腰,隨手拿起一錠銀子,掂了掂,又放了回去,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李崇,搖了搖頭,聲音清晰而平靜,沒有任何猶豫。

  「李管家,請回吧。這腳踏車工坊,陸某不賣。」

  李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設想過陸羽可能會討價還價,可能會猶豫,甚至可能假意推脫,但絕對沒想到對方拒絕得如此乾脆利落,甚至連一句「容我考慮」之類的場面話都沒有!

  「陸先生!」

  李崇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錯愕和急切。

  「您……您可是覺得這價錢……尚有不足?此事好商量!只要先生肯割愛,價錢方面,我家老爺說了,還可以再議!一百二十萬兩?一百五十萬兩?只要先生開口!」

  他以為陸羽是嫌錢少,試圖加碼。

  一百萬兩已經是天價,他相信沒人能拒絕這樣的金錢誘惑,尤其是對一個並非巨富的「士人」而言。

  然而,陸羽依舊搖頭,語氣甚至比剛才更加篤定。

  「李管家,你誤會了。非是價錢問題。莫說一百五十萬兩,便是耿公出價一千萬兩,這工坊,陸某也不會賣。」

  「一……一千萬兩都不賣?」

  李崇徹底愣住了,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

  他看著陸羽那平靜卻毫無轉圜餘地的眼神,心中那點「和氣生財」的假面終於維持不住,一股被輕視、被斷然拒絕的怒意涌了上來。

  他耿家何時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駁過面子?還是帶著百萬重金上門的情況下!

  「陸先生!」

  李崇的聲音冷了下來,臉上勉強維持的客氣也消失了。

  「您可要想清楚了!這工坊雖好,終究只是一門生意。在福建這塊地界上,有些東西,不是光靠奇技淫巧就能守得住的!與我耿家合作,彼此便利,才是長遠之道!您這般決絕,莫非……是鐵了心要站在李勛堅那邊,與我耿家為難不成?」

  這話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威脅意味。

  陸羽看著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李管家言重了。工坊是陸某心血所系,亦是此地方民賴以改善生計之依託,非是牟利之商品,更非待價而沽之籌碼。陸某行事,但求問心無愧,造福鄉里,並無意與任何人為難。至於與誰合作,不勞耿公與李管家費心。請回吧。」

  說完,他轉身,不再看李崇,意思再明顯不過——送客。

  李崇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陸羽,手指都有些發抖。

  「好!好!陸先生,但願您日後,不會為今日的決定後悔!我們走!」

  他再不多言,狠狠一甩袖子,命手下蓋上銀箱,抬起來,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村公所,腳步聲蹬蹬作響,透出滿腔的憤懣與不甘。馬車很快啟動,帶著那未能送出的百萬白銀和滿腔怒氣,絕塵而去。

  廳內重新安靜下來。杜子然上前,擔憂地道。

  「先生,這耿水森……怕是真記恨上了。」

  張俊才則哼了一聲。

  「記恨又如何?先生乃國士,受朝廷看重,他耿水森再豪橫,還敢明著對先生不利不成?」

  陸羽沒有立刻回應兩人的話。

  他站在原地,望著李崇離去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耿水森此舉,絕非簡單的商業收購。如此急迫,如此不惜重金,甚至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壓迫感……其目的,恐怕不僅僅是掐斷李勛堅的貨源那麼簡單。

  更深層的意圖,可能是要削弱自己這個「變數」,或者,藉此機會尋釁,為後續更直接的衝突製造藉口。

  「此事,沒那麼簡單。」

  陸羽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耿水森行事,向來謀定後動,不達目的不罷休。此番被斷然拒絕,以他的性情,絕不會善罷甘休。恐怕……很快就會有後續動作,而且,很可能不只是針對工坊,甚至會波及到村子。」

  他轉過身,看向張俊才和杜子然。

  「立刻去,把稻花村的高維里正也請來。要快!」

  張俊才和杜子然見陸羽神色嚴肅,不敢怠慢,連忙分頭去安排。很快,訊息傳到了鄰近的稻花村,高維得知陸先生緊急相召,立刻放下手中事務,匆匆趕到了小漁村村公所。

  陸羽將高維、杜子然、張俊才三人召集到議事處,關上了門。

  「三位。」

  陸羽沒有繞彎子,直接說道。

  「剛剛耿府管家李崇來了一趟,帶著一百萬兩銀子,要買斷我們的腳踏車工坊。我拒絕了。」

  高維和杜子然已知此事,張俊才是剛聽陸羽簡要說了一遍,三人臉色都嚴肅起來。

  「我預感,耿水森不會就此罷手。」

  陸羽繼續道,目光掃過三人。

  「他覬覦工坊產能是真,但更可能,是以此為藉口或開端,對我們,特別是對小漁村、浪谷村、稻花村這一片由我關聯的村寨勢力,採取某種打壓或破壞行動。我們必須早作防備。」

  高維年紀較長,在地方上閱歷豐富,聞言立刻點頭,臉上帶著深深的憂慮。

  「陸先生所慮極是!那耿水森,我雖打交道不多,但早有耳聞。此人心狠手辣,睚眥必報,在福建勢力盤根錯節,明的暗的手段極多。

  他若真盯上了先生您和這幾個村子,麻煩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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