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八章 陸羽清晰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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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烈的恐懼驅使著他,他不敢上前詢問官兵,只能如同陰溝里的老鼠般,躲在不遠處的巷口陰影里,焦急地抓撓著頭髮。他必須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動用起腦海中殘留的、以往用金錢和孔家名頭經營起來的一些不那麼牢靠的關係網,小心翼翼地找到了一兩個在官府底層當差、往日裡沒少拿他好處的胥吏。

  在一處隱秘的茶樓角落,付出了身上僅存的幾塊碎銀作為代價後,他終於從對方閃爍其詞、充滿畏懼的敘述中,拼湊出了事情的輪廓。

  「孔……孔少爺,您……您還不知道嗎?孔老先生他……還有您府上不少核心的爺們,前幾天都被常升常博士親自帶兵,給……給抓進大牢里去了!」

  那胥吏壓低了聲音,臉上還帶著後怕。

  「為……為什麼?!我伯父他犯了何事?」

  孔勝輝急聲追問,聲音都在顫抖。

  「聽……聽說是……是因為孔老先生派人去……去那個小漁村,動了武力,打傷了人……惹惱了那位陸先生……所以……」

  胥吏說得含含糊糊,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小漁村?陸然?!」

  孔勝輝聽到這個答案,第一反應是極度的荒謬和難以置信。


  就算……就算真的與那村子有些摩擦,官府怎麼可能因此就將他下獄?還查封府邸?!這絕不可能!」

  他根本無法接受這個解釋。在他根深蒂固的觀念里,他孔家乃是士林清貴的代表,是能夠影響地方官府的龐然大物,而小漁村和陸然,不過是微不足道的螻蟻。螻蟻怎麼可能撼動大樹?

  然而,現實冰冷地擺在眼前。他想到了陸羽那始終平靜卻深不可測的眼神,想到了常升等人對陸羽的維護……一個讓他不寒而慄的念頭漸漸浮現。

  那個陸然,恐怕絕不僅僅是匠人那麼簡單!他背後定然有著連伯父都無法抗衡的通天背景!

  「不行!必須把伯父救出來!伯父若倒,孔家就真的完了!」

  孔勝輝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他知道靠自己如今這喪家之犬的模樣是絕對不行的,必須尋求外力幫助。

  他想到了與伯父孔希生交往密切、同為當地大族的李家。李家族長李勛堅,與孔希生是幾十年的至交好友,兩人時常詩酒唱和,關係莫逆。李家在官場和士林中同樣擁有不小的能量。

  如今走投無路,孔勝輝只能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這位世叔身上。他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衫,鼓起勇氣,來到了李府門前。

  與孔府的冷清不同,李府門前依舊有家丁守衛,但也明顯透著一股謹慎的氣氛。

  孔勝輝上前,對著守門家丁躬身行禮,懇求道。

  「勞煩通稟李世叔,就說世侄孔勝輝,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

  然而,家丁進去通報後,出來的卻只是李府的一位管家。管家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語氣卻疏離而冷淡。

  「孔少爺,實在抱歉,我家老爺近日身體不適,正在靜養,不便見客。您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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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勝輝急了,連忙道。

  「管家!煩請再通稟一聲,我伯父蒙難,孔家遭劫,勝輝實在是走投無路,才來懇求世叔伸出援手啊!還請世叔看在與我伯父往日的情分上,見我一面!」

  管家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更加堅決。

  「孔少爺,老爺確實身體欠安,無法見客。至於孔家之事……老爺也略有耳聞,深感惋惜。只是李家勢微,人微言輕,實在愛莫能助。

  老爺還吩咐了,讓小的轉告孔少爺,如今……還是各自安好為上。您請回吧。」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孔勝輝徹底僵在原地。他明白了,李勛堅不是身體不適,而是根本不想見他!

  對方定然是聽到了風聲,知道孔家惹上了不該惹、也惹不起的人,所以急於撇清關係,明哲保身!往日裡所謂的「至交情誼」,在真正的風險和利益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巨大的絕望和被人揹叛的憤怒湧上心頭,孔勝輝指著那李府大門,想要破口大罵,卻發現自己連罵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無盡的悲涼和茫然。

  與此同時,在戒備森嚴的州府大牢深處。

  陸羽在常升的親自陪同下,穿過陰冷潮濕、瀰漫著霉味和絕望氣息的通道,來到了關押孔家女眷的牢房區域。牢頭早已得到吩咐,恭敬地引著他們來到一間單獨的牢房前。

  牢房內,一個身著素色衣裙、未施粉黛的女子,正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的草堆上。雖然身處牢獄,面容憔悴,但依舊能看出她姣好的五官和那份與普通村婦不同的婉約氣質。

  她便是孔勝輝的小妾,江香月,也是傻妞日思夜想的母親。

  聽到牢門開啟的聲響,江香月受驚般抬起頭,看到衣著不凡的陸羽和一身官氣的常升,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陸羽示意牢頭開啟牢門,他獨自走了進去,常升則守在門口。

  「你便是江香月?」

  陸羽的聲音儘量放得平和。

  江香月怯生生地點了點頭,不敢直視陸羽。

  「我姓陸,來自小漁村。」

  陸羽自我介紹道。

  聽到「小漁村」三個字,江香月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羞愧,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期盼。

  她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敢。

  陸羽看著她,直接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我來此,只想問你一件事。你與那孔勝輝,可有真情實意?你當年,是自願嫁入孔家為妾的嗎?」

  這個問題彷佛戳中了江香月內心最深的傷疤,她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她用力地搖著頭,聲音帶著哭腔和積壓多年的委屈,哽咽道。

  「大人明鑑!民婦……民婦當年乃是不得已啊!」

  她彷佛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斷斷續續地訴說起來。

  「傻妞她爹走後,我們孤兒寡母,還有年邁的公公,日子過得艱難……那孔勝輝,仗著孔家勢力,看中了民婦……他……

  他逼死了民婦的爹娘,又威脅若是不從,便要對付民婦的傻女兒和公公……民婦……民婦一個弱女子,能有什麼辦法?只能……只能委身於他……」

  說到傷心處,她已是泣不成聲。

  「這些年在孔家,民婦名為小妾,實則與下人無異,動輒打罵,還要被大婦欺辱……他……他甚至不許民婦回去看望傻妞和公公,連偷偷送些錢物都要被責罰……民婦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我那苦命的傻女兒啊……」

  她的哭訴,證實了陸羽之前的猜測。這果然是一樁恃強凌弱、拆散骨肉的悲劇。

  陸羽靜靜地聽著,直到江香月的情緒稍微平復一些,他才從懷中取出了那封孔勝輝親手寫下的休書,遞到了她的面前。

  「你看清楚這個。」

  陸羽的聲音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從今日起,你與孔勝輝,再無瓜葛。你自由了。」

  江香月顫抖著接過那封休書,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和鮮紅的手印,彷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巨大的驚喜和解脫感衝擊著她,讓她幾乎暈厥過去。

  「真……真的?大人……這……」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陸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感激。

  陸羽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自然是真的。而且,我今日來,除了給你自由,還要帶你去見一個人。」

  「見……見誰?」

  江香月下意識地問道,心中已然有了一個讓她心臟狂跳的答案。

  「你的女兒,傻妞。」

  陸羽清晰地回答道。

  「今天,是她的二十歲生辰。

  她唯一的生日願望,就是能見到她的娘親。」

  江香月聽到陸羽要帶她去見傻妞,整個人如同被一道幸福的閃電擊中,巨大的喜悅和激動讓她渾身顫抖,淚水再次決堤,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她幾乎就要立刻點頭答應,但長久以來對孔家勢力的恐懼,像一根無形的繩索,瞬間又勒緊了她的心臟。

  她臉上的喜色迅速被憂慮和恐懼取代,她怯生生地、帶著哭腔問道。

  「多……多謝大人恩典!能見到傻妞,民婦死也甘心!

  只是……只是那孔家勢大,孔勝輝他……他若是知道民婦離開了孔家,還去見了傻妞,定然不會放過民婦,只怕……只怕還會連累傻妞和她爺爺啊!民婦……民婦實在是不敢……」

  看著她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陸羽心中瞭然,也更加堅定了要徹底剷除孔家這個毒瘤的決心。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安慰道。

  「這一點,你大可放心。我既然敢放你出去,敢帶你去見傻妞,自然有把握護你們周全。」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篤定地看著江香月。

  「你或許還不知道,孔勝輝如今自身難保,他孔家這座看似堅固的大廈,已經倒了。孔希生以及孔家核心族人,如今都在這大牢之中。

  至於孔勝輝本人,我雖放了他,但他如今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失去了孔家庇護和財富,他連自身都難保,還有什麼能力來報復你?」

  為了讓江香月徹底安心,陸羽給出了最實際的保障。

  「只要你願意,以後可以回到小漁村生活。那裡,有我,還有全村百姓。

  別說孔勝輝不敢來,就算他敢來,小漁村也絕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在那裡,你和傻妞,還有周老爹,可以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聽到孔家倒台、孔勝輝成了喪家之犬的訊息,江香月震驚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但看著陸羽那平靜而自信的眼神,她選擇了相信。壓在心口多年的大石,彷佛在這一刻被猛地搬開!

  陸羽看著她的神色變化,知道她已經動心,便再次加上了最能觸動她心弦的籌碼。

  「傻妞那孩子,很懂事,也很想你。她雖然心思單純,卻比誰都明白事理。她從來沒有怪過你,只是日日夜夜都盼著能見到自己的娘親。

  今天是她二十歲的生辰,她唯一的願望,就是能見到你。你真的忍心讓她失望嗎?」

  「傻妞……我的孩子……」

  江香月的眼淚流得更凶了,腦海中浮現出女兒那單純依賴的眼神,母性的本能徹底壓倒了所有的恐懼和顧慮。

  陸羽又適時地問了一句。

  「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江香月用力地點著頭,聲音哽咽卻異常清晰。

  「記得!記得!民婦怎麼敢忘!今天是農曆七月初九,是傻妞的生日!她……她今年滿二十歲了!」

  這番話,徹底證明了江香月內心深處對女兒從未忘卻的牽掛和愛。

  透過這番深入的交談,陸羽已經完全確信,江香月對傻妞的母愛是真實而深厚的,她之前的無奈和如今的渴望也都是發自內心。他不再猶豫,做出了最後的確認和邀請。

  「既然如此,你可願意隨我離開這大牢,返回小漁村,去見你的女兒傻妞?我向你保證,過去的一切都已結束,未來,你們母女可以重新開始。」

  江香月抬起頭,擦去臉上的淚水,眼中雖然還有一絲對未來未知的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和與女兒團聚的渴望。

  她對著陸羽,深深地行了一禮,語氣無比肯定地說道。

  「民婦願意!多謝陸先生大恩!民婦願隨先生回村,去見傻妞!」

  「好。」

  陸羽點了點頭,轉身對守在牢門口的常升示意了一下。

  常升會意,立刻對牢頭吩咐道。

  「開啟牢門,釋放江氏。相關文書,本官自會與鄧大人處理。」

  牢頭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徹底開啟了牢門。江香月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出那間困了她多日的牢房,重獲自由的感覺讓她恍如隔世,她再次向陸羽和常升道謝。

  就在這時,常升又對陸羽低聲說道。

  「陸先生,那孔希生關押在重犯區,他幾次三番吵鬧,說……想要見您一面,有話要對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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