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送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事已至此,李景奭也徹底死了心,只能耐著性子回到會同館內靜候消息。

  只是每日清晨卯時,他與趙珩、李翊等人都會輪流跑去通政司等上一陣,可問來問去,到的答覆都只有一句「御批未下」,始終沒有任何進展。

  但令朝鮮使團萬萬沒想到的是,此前被傳「偶感風寒、龍體欠佳」的大漢皇帝陛下,此時正在天津衛一帶。

  而江瀚之所以來到天津衛,除了躲開朝鮮人的求援外,同時也是為了送行即將遠航泰西的大漢使團。

  早在建極元年時,他便有想法組織船隊遠航海外,出訪泰西諸國,將歐陸最前沿的科學研究成果帶回東方。

  只是奈何手中無人可用,所以才親自跑去了國子監一趟,從中選出了一位合格的學子重點培養。

  經過他一年多的指點與悉心教導,徐樂安也逐漸成長為了一名能夠獨當一面的年輕學者,並掌握了諸如氣壓與真空、氣體與化學等相關方面的基礎理論,目前正在研究力學與運動學等前沿課題。

  天津衛署外的官道上,數百人的使團隊伍已然整裝待發。

  數十輛馬車排列整齊,車上裝滿了隨行文書,護衛、醫官、工匠等人員的輜重行禮,以及贈與諸國王室的貢瓷、絲綢、漆器等禮品。

  由於此時正值寒冬,大運河北段與天津港依舊處在封凍中、航道斷絕,使團無法直接乘船南下;

  車隊需要先從天津出發,由陸路抵達山東濟寧、德州一帶,再沿運河直達南京。

  抵達南京後,眾人才會換乘海船,前往澳門濠鏡,跟隨葡萄牙人的船隊踏上橫渡重洋、遠赴泰西的漫長航路。

  而此次代表大漢朝出訪列國的正使人選,江瀚幾經斟酌、層層篩選,最終敲定了同在書院擔任教喻的盧象升。

  自從當初被漢軍探子救下後,盧象升就一直留在天府書院內不問世事,潛心鑽研學問、教授學生。

  本以為此生就將在書院內默默度過餘生,卻不料新皇返回京師後,竟直接點了他的將,讓他作為漢使隨船出海前往泰西。

  盧象升本想拒絕,可權衡一番後,最終還是接下了這份差事。

  畢竟這麼多年過去,天下的變化他也看在眼裡。

  以往為大明朝效力時,他帶兵一路南征北戰,所見之處儘是赤地千里,流民塞道、餓殍遍野的慘狀;

  如今換了新朝,不僅流民到了妥善安置,分到了耕田,官府還會免息租借糧種和耕牛。

  聽說朝廷在全國推廣的紅薯和玉米大獲豐收,畝產遠超舊谷,就連原本貧瘠的碎田山坡也有了收成。

  這般輕徭薄賦、歲稔年豐、四海安定的景象,不正是儒家先賢畢生追求治世嗎?

  而大漢雖然嚴厲懲治了前朝的貪官污吏、豪紳地主,但卻並沒有為難前朝宗室;皇帝、太子等都性命無憂。


  如此種種,即便是身為大明忠臣的盧象升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天命流轉、王朝更迭,已是大勢所趨;既然大明氣數已盡,那他也沒必要再固守執念,還不如放下心結,以自身才學為新朝添磚加瓦,造福蒼生。

  也正因如此,當新皇被選中作為漢使遠赴重洋時,他才沒有推辭拒絕。

  官道旁,江瀚看著腰束玉帶,頭戴烏紗,一身石青色官袍的盧象升,不由滿意地點了點頭:

  「崇文伯這身打扮,倒是比那青衫方巾強多了。」

  「果然是一表人才。」

  此次出使泰西,由於是大漢開國後的首次跨海邦交,意義非凡;

  本書首發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為了彰顯天朝威儀、免遭到列國輕慢,江瀚還特意下旨加封了盧象升為崇文伯一爵,併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等職位,總領使團一切事務。

  雖然只是個臨時性的榮譽勳爵,但也足見他對此事的重視。

  而盧象升自然也明白其中關竅,連忙拱手道:

  「承蒙陛下信重,委以如此重任,臣實在愧不敢當。」

  「陛下放心,臣此去泰西定然不負聖望,使我天朝威儀與華夏文教遠播異域,同時也將彼輩之長帶回中原,造福後世!」

  江瀚點點頭,肯定道:

  「崇文伯的品行操守、才學膽識,朕一直是信過的;若非如此,也不會將這麼大一個使團交予你手。」

  「此去泰西雖然路途漫長,但航線都是葡萄牙人經營多年的成熟海路,沿途港埠完備,不會太過兇險。」

  「你等以文教交流、邦交通好、訪學觀政、通商勘輿為名出訪,朕已提前命內務府備妥了皇家貢瓷、絲綢錦緞、漆器名茶等重禮。」

  「這些精挑細選的禮物,足以彰顯我大漢物華天寶,應該有助於你結交各方顯貴、順利打開局面。」

  盧象升聽後也是一陣感動,連忙躬身道:

  「陛下放心,臣等定當竭盡全力,不辱使命。」

  江瀚點點頭,隨即又看向了一旁的徐樂安,用力拍了拍他的肩頭:

  「好好干,此次遠航出海,對你而言也是一樁機緣。」

  「該教的,朕差不多都教給你了,日後到了泰西也無需怯場。」

  「如今泰西諸國的學者,也大多處在探索求證階段,你大可以與其從容探討學問,不必擔心有損朝廷顏面。」

  說著,他又從袖中取出了一本裝訂規整的薄冊,遞了過去,

  「這是朕前些日子抽空整理出來的,大多是些關於天文觀測假說、數理推論、力學運動等方面的前沿猜想與研究思路;

  「有些想法和推論未必嚴謹,但方向是不會錯的,如今臨別在即,正好交予你手。」

  「航路漫漫,在船上閒暇時可以多多參悟,明晰其中關竅。」

  徐樂安聞言,連忙雙手接過,鄭重其事地收入懷中:

  「陛下放心,學生定當勤加研習,無愧陛下親訓。」

  江瀚微微頷首,隨即又掃視了一眼整裝待發的車隊、以及列隊等候的其他使團成員:

  「此去路途遙遠,諸位務必保重身體。」

  「泰西不比中原,風土迥異,言語不通,多留個心眼總不是壞事,遇事一定要向崇文伯及時匯報。」

  「行了,天色不早了,也該出發了。」

  「萬事小心,朕在京城等著你們凱旋。」

  眾人聞言,齊齊躬身一拜,

  「謝陛下掛懷,臣等定當恪盡職守!」

  隨著一聲號角長鳴,隊伍緩緩啟動,如同一條長龍般,沿著官道向南駛去。

  木輪碾過積雪,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江瀚站在長亭廊下,目送著使團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官道盡頭,他才翻身上馬,準備返回天津衛城。

  時間就這麼在漫長的等待中一點一點過去,轉眼間便步入了初春時節。

  春風漸暖、積雪消融,朝鮮君臣日日翹首以盼,苦苦等候大漢出兵援朝,可京師卻始終杳無音訊、沒有半點消息傳來。

  眼看韃子勒令的最後期限日益臨近,國王李倧反覆權衡之下,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他採納了右議政崔鳴吉的建議,一口氣徵調了訓練都監、御營廳、禁衛營三大中央禁衛,共計十二萬大軍開赴義州前線,準備沿鴨綠江一線布防,抵擋清兵入寇。

  而李倧之所以一改往日做派,實屬無奈之舉。

  那濟爾哈朗所提的要求實在苛刻至極,割地、遷民、輸糧、助兵,無論哪一條都能稱上喪權辱國,貽害無窮。

  要是就這麼點頭應下,朝野士族、天下百姓必然群情激憤、舉國譁然,即便李倧身為一國之主,也擔不起這個風險。

  要知道,此前僅僅是因為自己為虜寇輸送糧餉的舉動,便讓朝中眾臣心生不滿;

  甚至就連當初擁立他登基反正的靖社功臣沈器遠也因此生出了反心,暗中聯絡黨羽準備擁立新王,徹底改變朝鮮屈膝事虜的國策。

  這樁舊案至今都讓李倧後背發涼,要是再答應韃子其他條件,恐怕他這個位子就真的要換人來坐了。

  再加上此前韃子在遼東一敗塗地,連老巢都被端了,想來已是強弩之末,說不定朝鮮還真能擋住。

  抱著背水一戰的的心態,李倧甚至不惜破格用人,下旨將身陷詔獄的前任平安道兵馬節度使林慶業放了出來,命其統領大軍,前往義州抵禦清兵。

  林慶業此人算是朝鮮少有的知兵良將,不過此前卻因為捲入了沈器遠謀逆一案而受到了牽連。

  李倧也是下了很大決心才將他重新啟用。

  而林慶業對此倒並沒有什麼怨言,他本就是堅定的反清派,當初之所以捲入謀逆一案,也是想要換一位堅定反清的君主。

  如今見國王幡然醒悟,決意整軍抗清、死守國門,林慶業自然是樂見其成,毅然領命掛帥,接下了這一重任。

  馬不停蹄地抵達義州後,林慶業也是立刻投入了防務中,他將十二萬大軍部署在了義州、鐵山、宣川三座臨江重鎮,並命步軍沿江挖掘壕溝、架設鹿角,修築壁壘;

  同時他又調集了十餘艘水師戰船,用以封鎖出海口,嚴防虜寇。

  朝鮮軍隊大張旗鼓在鴨綠江畔布防的消息,很快便被韃子探馬偵知,並及時送到了清廷高層手中。

  不過攝政王濟爾哈朗知消息後,對此卻極為不屑:

  「哼,朝鮮小邦首鼠兩端,見我大清暫時受挫,竟敢生出悖逆之心,妄圖螳臂當車。」

  「簡直不自量力、可笑至極!」

  「來人,傳本王令!讓兒郎們磨礪刀槍,準備殺入朝鮮,征討不臣!」

  隨著他一聲令下,清軍大營里頓時沸騰了起來。

  這幫在遼東被漢軍殺一路潰逃、丟盔棄甲的八旗兵將,此刻卻仿佛換了個人似的,個個摩拳擦掌、士氣高昂,迫不及待想要拿朝鮮軍隊開刀,狠狠出一口惡氣。

  人人都知道朝鮮軍隊是軟柿子,當年的四大貝勒阿敏僅僅帶了三萬兵馬,便能一路破竹,橫掃朝鮮全境,直逼王京漢城;如今他們也照樣能做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