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三方備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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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9章 三方備戰

  崇禎十七年,六月。

  暑氣蒸騰,熱浪席捲著中原大地,如同天下局勢一般焦灼而緊張。

  漢軍、清廷、南明三方,正各自厲兵秣馬,醞釀著一場決定天下歸屬的大戰。

  漢軍方面已經提前完成了總動員,各路兵馬按既定部署,陸續開赴到了前線。

  董二柱率七萬大軍,自關中東出潼關後隨即折而向北,不日便將抵達太原。

  隊伍浩浩蕩蕩,騎兵、步兵、炮車等綿延數十里,遮天蔽日。

  這支隊伍即將與順義、昌平、京師三城的守軍合兵一處,從北面威逼山東。

  而湖廣方向,雲南總兵劉寧、貴州總兵李過率五萬精兵,沿江順流而下,一路走走停停,已然抵達襄陽。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河南開封府,東路軍的李老歪,鄧玘,胡永勝等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說起開封府,這座城池本來一直在明軍手裡。

  當初鄧玘等人想強攻,但江瀚擔心守軍掘開黃河,所以叫停了攻城,改為長期圍困。

  一開始,開封府的守軍在河南總兵陳永福和周王朱恭枵的帶領下,守得還挺頑強。

  可隨著京師陷落、皇帝被俘的消息傳來,城裡的人心就變了。

  大明都亡了,還守著開封城幹什麼?

  於是陳永福便派人偷偷聯繫了城外的鄧玘,獻城投降。

  開封易主,對於東路軍來說意義不小。

  此地地處中原腹地、黃河之濱,是天然的十字路口,又號稱「北據燕趙,南通江淮」的水陸都會。

  從開封出兵,往東可以直取徐州,威逼南明;往北可以進軍山東,絞殺東虜。

  如今漢軍兩路大軍像張開的鐵鉗,一北一南對準了山東半島,形成了夾擊之勢。

  而與此同時,為了支援前線的近二十萬大軍,後方各州府也是開足了馬力。

  從成都到太原,從夔州到開封,各類軍需糧草、軍械甲冑也正源源不斷運往前線。

  糧車轔轔,馬嘶蕭蕭,一支支轉運隊伍穿梭於驛道之上,日夜兼程,未嘗停歇。

  得益於多年經營的衛所制度與營莊體系,此次備戰,漢軍展現出了極為強大的動員能力與後勤保障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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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所提供大批精兵,營莊源源不絕輸送糧草,各地軍器局晝夜趕製刀甲火器,形成了一套高效而有序的備戰體系。

  即便要同時支撐兩路大軍,也能從容不迫,底氣十足。

  而反觀山東的多爾袞和南京的弘光朝廷,卻是另一番光景。

  清廷方面,多爾袞在占據山東後,為了在百姓士紳面前維持「匡扶大明、剿賊安民」的正義形象,做出了不少讓步。

  他大手一揮,下令廢除了明廷苛重的三餉,只象徵性地徵收了少量賦稅,用以充作軍餉。

  然而這等「仁政」,卻僅僅只限於山東境內的百姓士紳,對於遼東治下的漢民,多爾袞便全無仁慈之心。

  為了支援前線大軍,遼東各地的托克索莊園成為了清廷的血庫。

  多爾袞下詔,命各牛錄出人、出糧,趕赴前線。

  莊園裡的奴隸們紛紛被強征為入伍,充作役夫,推著糧車輜重,踉踉蹌蹌地往南走。

  能坐上海船還算命好,走陸路的那撥才是真正的遭罪。

  這幫阿哈平日裡本就食不果腹,身子骨早就掏空了,哪裡經得住這般長途跋涉?

  一路上倒斃路旁者,比比皆是。

  靠著馬鞭和屠刀,東虜這才將遠在遼東的軍械糧草,源源不斷地運抵了山東前線。


  早在宋代時,仁宗便將孔子嫡系後裔的封號定為了「衍聖公」。

  自此,孔家便一躍成為了官方認證的天下儒學的象徵,世代尊崇。

  多爾袞此行前來,也是想藉助孔家的名聲,來彰顯大清統治的合法性與正統性,從而爭取天下士紳與百姓支持。

  當代衍聖公孔胤植是孔子的第六十五代世孫。

  和歷代衍聖公如出一轍,這個孔胤植別的不行,見風使舵的本事卻是一流的。

  當初聽聞漢軍攻克京師、俘虜崇禎皇帝和一眾勛戚大臣的消息時,他連夜便寫好了降表,並命曲阜知縣孔貞堪備下勞軍酒宴,準備向漢軍投誠。

  不僅如此,為表忠心,孔胤植竟然把江瀚「承天受命漢王之位」請進了孔廟,與孔子牌位並列,朝夕祭拜。

  對於漢軍推行甚廣的那套追贓助餉,均田分地等政策,他是絲毫沒放在心上。

  在孔胤植看來,這天下無論是誰做主,都要尊孔崇儒。

  歷朝歷代,從兩宋到大元,從蒙古人到漢人,哪個皇帝不是對他衍聖公一系禮遇有加?

  宋元革鼎之際,就連異族出身的元世祖忽必烈,尚且都對孔家優容備至,何況如今?

  管你什麼李唐皇室、孛兒只斤、朱明天子,只要舵轉得快,衍聖公才是真正的萬世一系。

  孔胤植滿心歡喜地以為,那漢軍既然已經打下了京師,下一步肯定就要揮師東進,入主山東。

  自己已經做足了萬全準備,而且態度足夠恭敬,孔家必定能保住榮華富貴。

  可他左等右等,從春等到夏,等得是望眼欲穿,卻始終沒有等到漢軍入主山東的消息;

  反而確實多爾袞率領的清兵,浩浩蕩蕩開進了山東,占據了齊魯大地。

  這可把孔胤植嚇壞了。

  他萬萬沒想到局勢會發生如此反轉,於是連夜又寫了一份降表,措辭極盡諂媚,稱頌起了大清的仁義之師;

  與此同時,他又緊急撤下了江瀚的牌位,轉而換上了「應天順時大清順治皇帝」的龍位。

  不僅如此,孔胤植還十分有心機地,將大清攝政王多爾袞的牌位也一併放進了孔廟,與孔子、順治皇帝的牌位一同接受祭拜。

  這一番操作,可謂是把馬屁拍到了多爾袞的心坎里。

  他此次前往曲阜,本來有兩個目的:

  一是想讓孔家遞上降表,公開承認大清的正朔地位,藉此安撫士紳百姓,穩固統治;

  二來嘛,則是想來孔家打打秋風。

  畢竟他在濟南就已經聽說了,孔家是曲阜最大的地主,擁有田產近百萬畝,府庫里的錢糧堆積成山。

  如今正是用錢之時,雖然不能強取豪奪,但初次見面,總得有些勞軍之資才說得過去。

  可看到孔胤植如此識趣,不僅主動遞上降表,更是將順治皇帝和自己一齊供進了孔廟,多爾袞心中十分受用,也就放棄了這個的念頭。

  他當著眾人好生勉勵了孔胤植一番,稱讚他「不愧為聖人之裔,果然識時務、明大義」,並許諾衍聖公府一切照舊後,隨即便帶著兵馬,揚長而去。

  漢軍有衛所和營莊,不僅兵精糧足、而且還戰意高昂;韃子則有莊園和包衣,雖然嚴酷暴虐,卻也能盡萃其力。

  雙方都在趁著夏季不宜作戰,緊鑼密鼓地籌備著,磨刀霍霍,只等秋涼之後開戰。

  而與此同時,偏安江南的弘光朝廷也同樣在忙碌著。

  只不過弘光君臣的忙碌,並非是為了備戰,更多的是為了滿足自身的貪慾。

  南明占據著淮河以南遼闊的地盤,這一帶土地肥沃、物產豐饒,是大明的財賦重地。

  在北都覆亡以前,朝廷每年都要從江南各地抽走大量的糧食、銀錢、布帛等,用以彌補宮廷耗費,衙門的日常開支,以及九邊龐大的軍餉。

  按理說,如今北方各地已經相繼淪陷,分別被漢軍和清廷占據;

  那江南各地也就不用向北方輸送財貨,南明朝廷在財政上應該是綽綽有餘才對。

  可實際情況卻恰恰相反。

  由於江北四鎮、以及左良玉部跋扈難制,朝廷需要拿出大量錢糧供養,才能勉強使其聽命,不至於內亂。

  各路軍閥合算下來,一年竟要七百多萬兩軍餉。

  再加上皇帝和朝臣的貪慾有增無減,財政到最後竟然陷入了入不敷出的困境。

  其實早在朱由崧登基、南京的大臣們草擬恩詔時,就有人主張依照舊例減免賦稅,藉以爭取民心。

  畢竟新皇登基嘛,樣子總要做一做。

  但這一提議,卻被史可法正言辭地拒絕了。

  他表示:

  「天下半壞,歲賦不過四百五十餘萬,將來軍餉繁費,則練餉、剿餉等項未可除也。」

  在他看來,如今天下大亂,北方淪陷,漢軍與清兵虎視眈眈;

  朝廷要想保住江南半壁江山,要想出兵北伐,就必須有充足的軍餉作為支撐。

  若是減免賦稅,國庫只會更加空虛,軍餉便無法保障,到時候別說北伐復土,恐怕連江南都保不住。

  江南的百姓們沒有等來新朝雅政,弘光朝廷幾乎全盤繼承了,崇禎朝竭澤而漁的各項政策;

  只有在那些非實控的區域,弘光君臣才假仁假義的施予了恩惠。

  比如朱由崧在登極詔書中就曾宣布:

  「自弘光元年始,山東錢糧全免三年,北直錢糧全免五年。」

  反正那些地方也不在他手裡,免不免的,不過是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兒罷了。

  財政既然入不敷出,戶部也沒有更好的對策,只能變本加厲地加征。

  定下聯虜平寇大計後,朝廷隨即頒布政令,宣布:

  凡民間田土,熟田每畝加征二分,熟地每畝五分,山塘每畝一厘;

  除此之外,每年還要額外加征折色銀五十萬兩。

  這可害苦了江南百姓。

  江南確實是膏腴之地不假,但相應的也是天下賦稅重地,尤其是在天災頻發的明末時期。

  北方屢遭戰火和和天災蹂躪,相對較為富庶的西南三省又被漢軍占了去,江南只能獨力支撐這殘破的江山。

  早先北京朝廷還在的時候,遼餉、剿餉、練餉,三餉加派,層層疊疊,早已把百姓榨得油盡燈枯。

  如今南京城裡又立了新皇帝,可新皇登基後,又是選妃又是加征,比起舊朝更是變本加厲。

  大量的佃農實在交不起稅款,只好賣兒賣女,甚至舉家投河。

  江南水鄉,河網密布,本是盛夏戲水之時,河道里的浮屍卻比比皆是。

  當然了,南明朝廷也不是一味蠻幹,他們還是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南直隸各府縣的署衙、城門、驛站、渡口等交通要道,四處都貼滿了一封名為《諭天下士民書》的告示。

  弘光君臣在諭書中表示:

  「今國家不幸,社稷傾頹。」

  「西北逆賊江瀚嘯聚奸黨、僭號稱王,竊據京師,俘囚先皇,屠我百官,罪大惡極。」

  「其爪牙所過之處,糧粟盡掠,廬舍盡焚,閭里成墟,無不十室九空。」

  「若使此賊揮師南下,諸省必遭塗炭;士則抄家滅族,農則奪地充役,商則破產輸財,妻女皆充為婢。」

  「凡我士民,孰不切齒?」

  「爾等世受國恩,身有薄產,當念祖宗丘墓、子孫衣食,皆繫於此。」

  「如今危難之際,更應戮力同心,輸財助餉,共保桑梓。」

  「賊至之日,悔之晚矣!」

  可問題是,百姓們只是老實,但他們不是傻子。

  江南之地本就富庶,與四川方面的商貿往來也不曾斷絕。

  西南、西北那邊是什麼光景,船商、腳夫等走南闖北的,口口相傳——

  什麼減免賦稅,安撫流民、均田分地、追贓助餉等等政策,早已是流傳甚廣、深入人心。

  對於江南各地的百姓來說,這封告示只不過是掩耳盜鈴,為了加稅找的藉口罷了。

  人家哪是什麼賊寇,分明是替天行道的王師,救苦救難的菩薩才對。

  而弘光君臣的愚蠢還不止於此。

  他們不僅在南直隸各府縣廣發告示,企圖蠱惑百姓,而且還在士紳群體裡,發下了一份朝廷邸報。

  邸報中詳細說了漢軍在起家過程中,對於大明士紳的敵視態度,並且還著重強調了其在西南、西北各省進行的均田分地政策;以及在京師拷掠百官,追贓助餉的狠辣。

  言辭極盡誇張,將漢軍描繪成了天下士紳之敵。

  朝廷的本意是想團結士大夫群體,讓他們明白,漢賊與舊朝官吏、士紳等勢同水火,絕難兩立。

  一來能斷絕其投敵的念想,二來也能趁此機會號召廣大士紳群體,捐資助餉,共赴國難。

  可弘光君臣萬萬沒想到,這封邸報不僅團結了士大夫群體,竟然還喚醒了一個令他們忽視良久、並且長期被欺壓的群體——

  江南奴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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