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動員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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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8章 動員令

  就在南明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千里之外的四川、陝西、雲南、貴州,卻是另一番光景。

  早在四月末時,一道動員令便從京師發出,翻山越嶺送到了後方諸省。

  四川保寧府,劍州。

  州署衙門的告示欄前,城門四周,牆根下,處處都貼滿了告示:

  「漢王有令:為徹底掃清殘敵,還天下太平,今召集雲貴川陝四省衛所精兵八萬,北上聽調。」

  「各州府縣同時大量收購糧草、藥材等一應物資;凡有納糧捐物者,按市價給付,不得有誤。」

  「凡我軍民,一體遵照。」

  消息傳開,四省震動。

  各地衛所接到王命後,立刻響應,紛紛抽調精兵,準備北上;

  而各府縣的營莊、民間小農等也都卯足了勁,主動向官府繳納糧食、布匹等,全力支持大軍出征。

  一時間,雲貴川陝四省,掀起了一股參軍納糧、支援前線的熱潮。

  劍州州署衙門,戶房門口排起了長隊。

  推著獨輪車的,趕著驢車的,挑著擔子的,一個挨一個,摩肩接踵,絡繹不絕。

  這些都是主動前來納糧核銷的百姓。

  近兩個月以來,戶房門外每天都能見到這番場景,典吏們個個忙的是焦頭爛額。

  這時,一個身形挺拔、面容剛毅的漢子,一顛一顛地走進了戶房。

  他穿著一身粗布短褂,右腿看起來有些跛,走路時左右晃蕩。

  穿過庭院,他來到戶窗前,將手中的納糧勘合遞了進去:

  「柳邊營莊,納糧兩百一十三石,特來核銷。」

  聽見熟悉的聲音,戶房司吏不由得抬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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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李莊頭嗎?怎的又來了?」

  「這兩個月,你可是來我戶房三四趟了。」

  「你可別把莊子裡的存糧都捐出來了,到時候莊丁們沒飯吃,可要來衙門討說法了。」

  說著,他連忙起身推開了大門,將人迎了進去。

  「趕緊進來坐坐,喝口茶。」

  被他稱作李莊頭的漢子叫李扶光,是靖邊人。

  早在陝西時,他便加入了起義隊伍,追隨江瀚一路南征北戰,從西北打進了四川。

  後來因為腿受了傷,所以才從前線退了下來,併到劍州做了個營莊莊頭,手下管著三四百戶莊丁。

  李扶光晃悠悠地走進戶房,擺了擺手:

  「大帥都下了動員令,咱們這幫老弟兄能不賣力嗎?」

  「這些年也沒鬧過大災,莊裡收成好著呢,放心便是。」

  那戶房司吏倒了杯熱茶遞了過去,連連點頭:

  「是極是極。」

  「要不是像李莊頭這樣的老把式站出來,組織鄉民百姓踴躍納糧,我們戶房也沒那麼容易完成任務。」

  「到底是軍中老人,這胸襟器量就是比一般人高出不少。」

  李扶光灌了兩口熱茶,話匣子也就跟著打開了:

  「那是自然。」

  「想當年,咱可是跟著大帥一路從陝西殺出來,大大小小戰陣數十場。」

  「先在延安打退了明廷大軍圍剿,又是在呂梁山里跟那關寧兵血戰……要不是受了傷,老子興許現在還在軍中效力。」

  「你是不知道,當年咱還不叫漢軍,叫安塞營……」

  見他又開始追憶往昔,那戶房司吏連忙打斷他,

  「行了行了,十幾年前的老黃曆了,您這個月就提了不下三四次,我這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如今李莊頭腿腳不便,何必再惦記著上陣廝殺,好好在家享福便是。」

  一聽這話,李扶光氣得是吹鬍子瞪眼,將茶杯往桌上用力一頓:

  「沒大帥咱早餓死了,哪輪得著享福?」

  「老子只恨我家那龜兒子不爭氣,這次點兵沒能選上,不然我老李家也算世代追隨大帥左右了。」

  見他激動起來,那戶房司吏擺了擺手:

  「得得得,您跟我說不著;我這戶房廟小,管不了選兵。」

  「再說了,聽說這次徵調的都是各衛所麾下精兵,三選一甚至五選一,要求極高;沒兩把刷子,還真選不上。」

  「您家那小子年紀尚淺,沒選上也是正常的,李莊頭也別上火了,日後總會選上的。」

  說著,他將蓋了印的勘合遞過去,

  「您收好了。」

  「這次納糧兩百一十三石,折銀三百八十三兩四分,您自個兒去泉通司領錢,我這還忙著呢,恕不遠送。」

  眼看戶房要送客趕人,李扶光這才一臉悻悻地收起堪合,晃悠悠地出了州署衙門。

  趕著驢車走在街道上,他心裡是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甘心——

  想當年老子也是一員驍將,在戰場上風裡來雨里去的,怎麼就生了這麼個龜兒子,連選兵都選不上?

  於是他心下一狠,當即調轉車頭,直奔西郊的劍州守御千戶所而去。

  衛所的千戶姓周,是他在安塞營時的老長官。

  當年的周千戶也只不過是一個隊正而已,後來年紀大了,才漸漸從一線退到了後方,負責練兵與選拔。

  李扶光打算去求求情,看看能不能把自家兒子塞進去。


  「我說老李啊,你怎麼又來了?」

  李扶光陪著笑臉,連忙湊上前去:

  「把總,咱這不是想找您想想辦法嘛。」

  「這次衛所點兵,我家那小子生了些風寒,所以才發揮失常,才沒能選上。」

  「您老通融通融,再給那小子一次考校的機會,要是真不行,我也就無話可說了。」

  周千戶白了他一眼:

  「哪有那麼容易?」

  「你也是久經戰陣了,上了戰場有多兇險你應該最清楚。」

  「老老實實在劍州鎮守地方,維護一方平安,不也是為大帥效力嗎?何必非要把兒子往前線送?」

  「不行,這事兒沒得商量。」

  眼看老長官態度堅決,不肯鬆口,李扶光也急了,開始打起了感情牌。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周千戶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

  「把總,從軍中退下來這麼久了,咱也沒開口求過您一次。」

  「看在這麼多年袍澤之情上,您好歹想想辦法。」

  「想當年在呂梁山里時,咱們跟那關寧兵雨中血戰,我可是跟著把總一路衝殺,連眉頭都沒眨過一眼。」

  「那曹文詔著實戰力不俗,麾下個個兵精甲足,弟兄們可是拚了老命護著把總。」

  「再說了,當年強攻保寧府時,要不是咱老李扛著把總從雲梯上撤下來,這條腿也不會瘸......」

  周千戶被他抱得動彈不得,看著這個老部下,他心裡是又氣又好笑。

  他踢了踢腿,沒好氣的罵道:

  「行了行了,起來說話。」

  「都一把年紀了,怎麼還耍起了無賴,成何體統?」

  但李扶光說什麼也不肯起來,反而順勢往地上一躺:

  「您不答應,咱就不起來。」

  周千戶無奈地搖了搖頭:

  「得得得,老子拗不過你,」

  「我想想辦法,再加一場考校,讓你家小子準備好了。」

  「老子醜話可說在前頭,要是真不行,你可別再找我。」

  聽了這話,李扶光立馬就從地上竄了起來,笑得跟朵花似的:

  「把總放心,這次要是再選不上,咱回家就把他腿打斷,省得出來丟人現眼。」

  像李扶光這樣的老兵不在少數。

  他們之中,有的因為受傷,有的因為年紀大了,無法再繼續留在前線廝殺;只能退下來,轉入地方州縣,參與基層治理。

  這些老兵有的成了營莊的莊頭,負責組織莊丁耕種;有的成為了巡檢司巡檢,負責維護地方治安、緝拿盜賊;有的則是進了縣衙當差。

  但他們卻始終忘不了當年在戰場上殺敵立功的日子,都盼著把子侄送上前線,報效國恩。

  只是這次徵兵,實在是有些嚴苛。

  雲貴川陝四省,總共才徵調八萬人,平均到每個省只有兩萬。

  如此一來,門檻自然就高了不少,弓馬嫻熟、火器純熟、膽識過人者,優勝者才能入選。

  不少人都被刷了下來。

  為了爭取上前線的機會,這些老兵們開始各顯神通。

  有像李扶光一樣,找老長官求情的;有的則是三天兩頭堵在衛所大門,要求再比一場;

  更有甚者,直接光著膀子,露出了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疤,表示要父退子繼,繼續替大帥賣命。

  各地衛所的指揮使門被攪得不勝其煩,無奈只好將這一情況層層上報。

  經過成都內閣商討評估後,最後報到了江瀚手裡。

  江瀚也沒想到會鬧出這麼大動靜,於是大手一揮,在原定徵兵八萬的基礎上,再增加四萬兵額。

  消息傳回後方,老兵們自然是歡天喜地,紛紛對著京師的方向跪謝拜恩。

  經過半個月緊張的選拔後,很快,從各地衛所抽調的十二萬精兵整裝待發,分批北上。

  其中,陝西、漢中的隊伍由董二柱帶領,走潼關進入山西;

  而雲貴川三省的兵員,則是由雲南總兵劉寧、以及貴州總兵李過帶領,走夔州府,出湖廣。

  劉寧和李過各自帶著兩萬五千人馬,準備先到貴陽府匯合,隨後經由重慶府抵達夔州,沿江東下。

  這幾年鎮守雲貴,可把他倆給憋壞了。

  仗也沒得打,除了偶爾敲打敲打一些不聽話的土司外,幾乎沒有什麼戰事。

  對於習慣了戰場廝殺的劉寧、李過來說,這樣的日子實在是太過無趣,憋屈得緊。

  不過兩人倒也沒閒著,時刻都在通過邸報關注著前方戰事。

  隨著戰局發展,他倆也漸漸意識到,將來的大敵應該是關外野心勃勃的韃子。

  但東虜麾下騎兵眾多,尤其擅長控弦縱馬;而雲貴一帶多山,士兵們更擅長山地步戰、不習馬戰。

  為了彌補這一缺點,兩人開始四處搜集遼東方面的軍報,想從明廷與東虜的歷次交手中,找到最適合雲貴士兵的克敵之法。

  翻遍了軍報典籍,一來二去,還真讓他倆找到了一個克敵的法子。

  那便是效仿石柱土司秦家的白杆兵,組建一支長槍兵團。

  白杆兵,以白蠟木為杆,上配鉤鐮,下配鐵環,既可當長槍刺擊,又可當鉤鐮拖拽,還能攀援登高。

  早在萬曆年間時,白杆兵便在渾河之戰中背河列陣,擋住了紅巴牙喇騎兵衝擊,並擒殺虜兵參將一人,游擊二人。

  雖然最終落敗,但這支川軍卻讓後金上下長久為之膽寒,連努爾哈赤也告誡部眾,勿要輕敵。

  朝廷更是評價:「西南諸司,惟石砫兵稱最。」

  可問題是,白杆兵的操練之法一直是不傳之秘,牢牢掌握在秦家與馬家手裡。

  為此,貴州總兵李過親自跑了一趟石柱,拜會了石砫宣慰使馬萬年。

  當年在保寧府圍剿侯良柱、秦良玉、張令等明軍將領時,李過是親身參戰的。

  彼時劉寧的率領的騎兵意氣風發,可卻在鉤鐮槍陣面前吃了不小的虧;

  若非陣中火炮犀利,想要重開槍陣,恐怕還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馬萬年得知李過的來意,倒也沒拿腔作派,十分爽快地便應下了此事。

  畢竟這些年,四川朝廷對他石柱土司一直頗為寬厚。

  即便當年雙方曾經敵對,漢軍定鼎西南後,也不曾為難秦家與馬家,更沒有對當地土民橫徵暴斂。

  更讓馬萬年感慨的是,雖然他的祖母秦良玉戰死在了保寧府,但漢王卻下令將其厚葬,並且還特意追封其為忠貞侯,肯定了秦良玉一生保家衛國、抵禦外侮的功績。

  這份恩義,馬萬年一直記在心中。

  長此以往,馬萬年也漸漸沒有了當初的牴觸情緒。

  面對李過的登門拜訪,他不僅拿出了珍藏的操練圖譜、戰術紀要,還主動在其麾下謀了個教習的兼職,親自指導。

  李過也是大喜過望,第一時間便拉著隔壁的劉寧,開始商議起了練兵之事。

  一番商議後,兩人決定將麾下兵馬分為兩部:

  一部分仍然按照章程,操練火器,火炮,車營;

  而另一部分則轉為白杆兵,練習槍陣,琢磨克制騎兵的技巧。

  而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得知兩人不聲不響地練出了一支白杆兵團,江瀚很是驚喜。

  他特意點了將,讓劉寧與李過帶著兵馬北上,準備加入到對付東虜的戰事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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