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中原問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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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後,朱慈炅沒有進城,親自巡營後就進了中軍大帳,只有劉澤深、曹文衡和黃錦隨行。

  天還沒有完全黑,回城的路不需要點燈也能走。葛寅亮走得很慢,所以河南方面的一幫人也走得很慢。看著士氣高昂的上直衛士兵,所有人的心情都很複雜。

  李魯生最是驕傲,拈鬚自嘆。

  「先帝當年,若有此虎賁,天下早定。」

  楊肇泰很不給面子,冷哼一聲。

  「府台此言差矣,先帝還缺一本顛倒黑白的《朕問》——」

  葛寅亮立時停步,一聲斷喝。

  「六符!」

  楊肇泰立時閉嘴。這三位大佬剛才在大營中一無是處,但出了大營,他們依然能夠讓身後一行人鴉雀無聲。

  只有無官一身輕的關守箴例外,按照他致仕時的位置,他可比葛寅亮還高一頭。他這會腰不酸腿不疼了,精神好得很,老態盡去。

  「冰鑒息怒。你倆也是,陛下在呢,有什麼意見可以當面提,背後陰陽怪氣,佐主不和像什麼樣子。」

  李魯生很給面子,對關守箴彎腰長揖,畢竟連朱慈炅都有些尊重這老頭,今晚跟他說話最多。

  楊肇泰草草抱拳,表示受教。

  關守箴根本不理會這兩人,一個是現官一個是半年後的現官,他也不能過份掃面子。所以他急行兩步,和葛寅亮並肩。

  「冰鑒,你對陛下可算熟悉,這巡視河南你感覺陛下所為何來?陛下今日頻頻過問土地事宜,老夫怎麼覺得劉季晦似乎想借陛下君威大搞清田的樣子。」

  葛寅亮腳步更緩,微微回頭。

  「儆吾公,我在中樞時,陛下才四歲。你看陛下像記得我的樣子嗎?倒是李太虛,陛下似乎記得。」

  葛寅亮口中的李太虛可不是李魯生,李魯生字尊尼,就是不知道這尼是仲尼還是尼姑,反正徐州的事傳出來,李魯生都在醞釀改字了。

  太虛是李明睿的字,李明睿不是河南官員,他是翰林編修、欽命戶籍人口巡察副使,主要負責直隸、山西、河南三地。

  李明睿在山西的工作還算順利,但在開封,他被河南總理許士奇和總督府參政葛寅亮互相表演太極推手,他都來一個多月了,工作依然沒法展開。

  如今有東風可借,他自然也跟著跑過來了。不過,他的目的太明確了,葛寅亮對他很不爽,所以並沒有向朱慈炅介紹他。

  但翰林清貴就算現在不清貴了,人脈關係還在。天工院新任總召黃錦就是李明睿的同年,兩人還一起考上庶吉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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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錦一開口,朱慈炅當然要勉勵李明睿幾句。朱慈炅雖然肯定見過李明睿,而且是在登基前,但現在已經完全沒有印象了。

  可朱慈炅特意停步的這幾句話,卻讓葛寅亮醋意大發,差點下不來台,因為他並沒有給李明睿穿上小鞋。

  李明睿混在人群中,自然聽到葛寅亮點自己名。可他故意裝作沒聽到,小聲對宗敦一開口。

  「我這還是第一次吃狗肉,沒想到味道居然還不錯,這做法肯定麻煩無比。」

  宗敦一連忙拱手。

  「我也是剛來這邊不久,真沒想到夏邑人好這一口。我當時還說狗吃屎,怎麼能上這道菜呢,儆吾公非說是夏邑特色。」

  這傢伙也是不會聊天的,你怎麼能把這個事說出來,李明睿只好拼命放空,不去想狗的問題。

  河南這邊一路蠅營狗苟,朱慈炅的大帳內氣氛卻非常嚴肅。宮人們早已經布置好桌椅宮燈,屏風帷幔,朱慈炅巡完營,連龍涎香都點上了。

  白澤衛向譚進遞交了一份厚厚的文書,這傢伙不學無術,拿到後都不分類整理就一股腦的放在朱慈炅案頭。

  朱慈炅很不爽他的工作作風,但恰恰這樣朱慈炅才能看到原始真實的內容,只能預設譚進是個木頭,讓岳鳴柯他們先整理份目錄索引。

  作為懲罰,朱慈炅直接命令譚進。

  「去給劉先生和大司馬他們沏三杯茶,朕要杯白開水。」


  「中午那個鄧老農的話,先生聽到了吧?」

  曹文衡當時沒有隨行,一臉好奇的盯著劉澤深,劉澤深嘆息了一下。

  「陛下,基層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這些問題,陛下應該交給有司處理,不應該放在心上,因為陛下管不過來的。」

  朱慈炅對譚進的處罰沒有達成,因為宮女黃媖端著托盤進來了,正是給三人沏的熱茶和他的白開水,譚進跟著她後面守著帳門了。

  朱慈炅接過他的玻璃杯,吹了吹熱氣,沒有喝。

  「朕明白,所以朕沒有多說什麼,相信孚元已經處理了。但朕感覺到一個嚴重問題。碭山就在隔壁,大半天的路程,同樣是平原,這夏邑和碭山比起來,窮得有些讓朕害怕。」

  黃錦微微點頭,表示自己確實下令讓人查一下楊鄧里里長占地的事了。劉澤深卻鬍鬚微抖,「害怕」這兩個字從朱慈炅口中說出來,讓他更害怕。

  「臣等有罪。」

  朱慈炅望著帳頂,嘴角抽搐了一下。

  「萬方有罪,罪在朕躬啊。先生,你知道的,朕要變制。朕堅信,要保持這個國家的活力,就必須要與時俱進的改變這個國家的體制,使之貼合時代變化,社會變化。

  抱殘守缺就是刻舟求劍,一個國家執行,時刻都在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朱慈炅頓了一下,翻開自己的筆記本。

  「太祖時,夏邑只有14里,就算一戶7人,一縣也不過萬餘人。現在呢,他們倒是編了二十四里,但已經不是110戶一里了,而是300戶、400戶。

  天工院的報告是夏邑理論上有十萬人,實際甚至可能達到二十萬。土地呢,耕地面積竟然比國初時還下降了,原因是水淹了。水淹了,呵呵!」

  朱慈炅深吸了一口氣。

  「或許這就是夏邑窮的原因。」

  曹文衡身體前傾,開口接話。

  「陛下的意思是用軍隊進行清田?」

  曹文衡很討厭,脾氣又臭又硬,但朱慈炅既然同意他出任兵部尚書,自然也有容人之量。朱慈炅一直都在提醒自己,他很需要曹文衡這樣的人。

  如果朝堂之上全是應聲蟲,那這個朝堂也就死了,反對聲甚至比贊同聲更加重要。

  當然,朱慈炅的脾氣同樣硬,他還是忍不住嘲諷。

  「有用嗎?張居正清了,現在如何?軍隊是用的打仗的,京營給朕弄成建築隊還不滿意,又想動朕的新六衛了?」

  曹文衡愣了下,坐直身體。

  「那恕臣愚鈍,陛下是個什麼意思,還請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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