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中原問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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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炅回到御輦後一言不發,倒是房袖藉著軍隊停留的時間煮了湯餅送到車中。朱慈炅本來不想吃,但看到房袖衣袖上還沾著麵粉,又拿起了筷子。

  御輦緩慢前行,譚進抱刀守在車轅上,方正化挨著車門陪坐,房袖帶著黃媖、程月秀坐在朱慈炅對面。朱慈炅吃了一口,抬頭關懷。

  「你們都吃過了嗎?有中行的嗎?」

  三個宮女笑呵呵回吃過了,方正化也是一臉笑意。

  「譚進在外面吃,一會兒他就來換。皇爺這湯餅可精貴著呢,奴婢可不敢吃。」

  朱慈炅白了他一眼。

  「湯餅怎麼精貴了?朕還吃得起吧。」

  方正化看著房袖。

  「面不貴,水貴啊。房姑娘擔心皇爺水土不服,用宮裡的泥做了兩口缸,專門給皇爺盛水。早間出發的時候,破了一口,房姑娘可急壞了,都罵人了。」

  房袖大怒。

  「你還好意思說,就是你的人毛手毛腳的。」

  這事朱慈炅站房袖一邊,他瞥了方正化一眼。

  「中行是找我告狀嗎?你知道的,袖姨是聖母安插在我身邊的間諜,我都惹不起的。」

  房袖對朱慈炅也昂著頭。

  「我怎麼間諜了?表姐說了,你是皇帝,你的每一口吃食都要我親自盯。」

  朱慈炅使勁扒拉,連連點頭。

  「對對對,你準備盯我盯到老,這輩子不嫁人了?」

  房袖的氣勢一下就收起來了,聲音轉小。

  「不嫁。等你大婚了,小荷花要是嫌棄我,我就回老家。」

  朱慈炅差點噎著,連房袖都把小荷花當成理所當然的皇后了。

  「袖姨你覺得外面那個小曹將軍怎麼樣?」

  房袖毫不猶豫。

  「丑。」

  方正化卻咳嗽起來,朱慈炅轉頭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就說,車裡沒外人。」

  方正化只好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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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爺,小曹將軍和南驍伯的妹妹定婚了的,本來說這個月結婚,都給我們下過帖子了。南驍伯出事了,陛下又親征,所以推遲了。」

  朱慈炅嘴裡含著面片,久久不語。

  洪祖烈這個名字是他心裡的一根刺,朱慈炅把他從一個漕軍首領一路培養成威震天下的大將,從安南歸來授爵後,這個人卻飄了。

  他幾乎不會再親力親為什麼軍務,提拔到身邊的全是一群別有用心的人,他好像人生已經沒有追求了,應該享受生活了。

  他還和梅春打算搞什麼新皇勛公司,朱慈炅給他的賞賜全用來開工廠經商,除了跟李若璉合夥的廣南糧油,都在虧錢。

  他的問題對朱慈炅稍微有點無解。因為大明的人看來,洪祖烈沒有什麼錯,不就是倒賣點軍糧嗎?都是手下人做的,他是收了孝敬,但他又沒親自做。

  流爵也算勛貴,還是在任皇帝親授,這點問題對於勛貴而言算問題嗎?太康伯他們這種靠女兒換來爵位的人更過份都沒事,人家這個南驍伯可是實打實流血流汗掙下來的。

  你朱慈炅的權威不就是靠洪祖烈這樣的名將維持的嗎,所以皇帝不能太薄情寡義。

  見朱慈炅不說話,房袖冷笑一聲,率先打破了沉默。

  「皇上愛做媒也就罷了,少打我的主意。怎麼說我也是你長輩,表姐還在,輪不到你給我做媒。」

  朱慈炅沒有理她,對方正化道。

  「周遇吉說要給朕送一批羊到開封,讓九德順路帶,朕允了,叫他們慢點,到了記得提醒朕一下。朕要跟親軍諸將辦一場篝火晚會,請大家吃烤羊肉。」

  方正化連忙點頭表示記住了,朱慈炅這才看向對面,不過也沒有理房袖。

  「黃媖你弟弟在衛生院的隨員名單里嗎?」

  黃媖一臉輕鬆笑容。

  「沒呢,他跟他們老師去平遼了,說是各地常見病不同,地域不同用藥也該不同,他們要統計這些常見病,修改《大明醫典》。」

  朱慈炅吞下最後一片麵皮,點了點頭。

  「這個事很有意義,值得做。你們看嘛,張景岳不管衛生院後,衛生院反而能夠抓住工作重點了,這老頭腦筋老了。對了,這一路顛簸的,他吃得消不?」

  黃媖笑了。

  「剛剛我去看過他老人家,他已經午睡了,應該沒有問題。」

  朱慈炅準備將麵湯也喝了,喝了一半,又看向程月秀。

  「月秀你說你是河南人,現在到河南地界了,有沒有回老家的感覺?」

  程月秀翹著嘴巴。

  「我家是唐王的佃戶,聽我乾爹說,我應該是南陽人,歸德離南陽老遠了。」

  朱慈炅端著碗。

  「唐王都換成朱器墭了,你家人如果還在,應該已經是皇民了。你果然不夠忠心,還想著是唐王的人。」

  程月秀才不上當。

  「我都沒有見過唐王,我是顧老相公從火坑裡救出來的,是皇爺讓人救活的我,沒有皇爺我早死了,怎麼就是唐王的人了?」

  朱慈炅大笑把麵湯喝完。這小丫頭居然記得閹黨奸相顧秉謙,一臉尊敬模樣,也不怕得罪當朝首輔。

  見到朱慈炅把麵湯都喝光了,房袖特別高興。

  「皇上吃飽沒?面片還有點,我回去再煮。」

  朱慈炅站起身來,扭動了一下。

  「嗯,飽了,在田邊我跟鄧老爺子還吃了幾口餅的。對了,你們小時候,一天吃幾頓飯?」

  眾人互相看了看,方正化先開口。

  「奴婢進宮早,還是火者那會兒,要是犯錯了,管事就會餓一天。」

  黃媖仔細想了想,不自覺地捏著衣角。

  「爹娘在世的時候,我們姐弟是能吃兩頓的,有時能夠吃三頓。我爹娘死後,族裡就只給吃一頓。我弟弟不見了,我一個人出來找他時,好多時候就吃不上飯了。」

  程月秀卻道:

  「我爹娘都在,我還只能吃一頓呢。他們把我賣給乞丐後,也餓肚子。到南京後,聽話就能吃三頓。」

  房袖卻很高興,似乎想起什麼得意的事。

  「我小時候也吃一頓,不過奶奶教我,餓了就去地主家偷。表姐進宮後,家裡就能吃上飯了。」

  朱慈炅臉色鐵青,狗日的世道,皇帝身邊人也如此。

  「袖姨的奶奶,是我媽的媽的媽,我該叫什麼?」

  御輦里忽然安靜下來,車外,輪子碾過土路,傳來沉悶的「吱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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