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雛鳳新聲
朱慈炅離開徐州府碭山，第一站沒有選擇靠近黃河的虞城，而是從陸路走進了夏邑。
朱慈炅入豫的補給主要還是透過黃河實現的，雖然隋唐大運河現在還可以勉強補給一部分，但進入冬天就不行了，哪怕朱慈炅再怎麼削減，他身邊依然有三萬人的大部隊。
張太后很不爽首輔劉一燝。劉一燝拜見她的時候，她故意立起三道屏風，透過宮女問答，反正就是各種不配合，讓劉一燝非常尷尬。
但劉一燝走了後，她還是擔心她兒子的。給朱慈炅寫了親筆信，大事她可以不管，但你這娃娃的安全必須要有保證，否則她就要太后還鄉了。
大約她也只有這點可以威脅到朱慈炅，於是朱慈炅只能從善如流。皇驍衛和上直衛全部留下了，昭武衛也還留下了部分人馬，這使得他的親軍數量就達到了三萬。
加上文官及其隨從、振槁衛、白澤衛、山東軍等，朱慈炅依然有接近六萬人進入河南，當然，振槁衛、白澤衛都會分散開，山東軍也會變成河南駐軍。
朱慈炅身邊可能始終存在的人數是三萬六千人。四支騎兵部隊作為先鋒首先進入河南，他們首先要處理的就是豪強武裝和劫道土匪，最先遭殃的就是虞城、夏邑、永城三縣。
范景文帶著河南兵回河南先掃蕩了一遍，童朝儀帶著山東兵又掃蕩了一遍，章世明派出的四支騎兵最誇張，跑都沒法跑，只能投降去修黃河大堤。
修大堤能吃魚，還有錢掙，其實比當土匪還過得好。不過掙的錢是給自己掙路費，修完大堤就要坐大船出海了。
管他那麼多，皇帝老子沒殺頭就好。聽說徐州鬧事的那幫人一個個被鐵水澆鑄成人俑，還用的失蠟法，死了還放在路邊被萬人唾罵，想想就痛，想想就恐怖，還好沒有跟著鬧。
我們是好土匪，只要錢不要命，跟那幫遭瘟挖河堤的王八蛋不一樣。兄弟們弄結實點，不能讓人再挖了，記得多存點錢。聽當官的說出海可以發安南小娘，沒錢可沒法過日子。
碭山到夏邑非常近，不到七十里，一天時間怎麼都能到達已經提前準備好的夏邑大營。跟著陛下行軍就這點好，根本不需要紮營，也不用擔心後勤，慢點都不怕。
朱慈炅坐在馬車裡，一路都拿望遠鏡不時往窗外張望，可惜大軍過境，行軍道周圍一個人都沒有，連看熱鬧的人都沒有。朱慈炅相當失望，河南老百姓是不喜歡朕嗎？
這裡是平原，四周都是田地，秋收早過，地里有些荒蕪，但真正讓朱慈炅垮下小臉是，有些地里雜草叢生，顯然沒有人打理。
直到接近中午，朱慈炅終於從兩三里外看到了人影，立即叫停中軍。他特意換了一件送皇恩園時剩下的棉布衣服，下車就朝那人影而去。
朱慈炅沒有帶多少人，堅持要同行的劉澤深、吳甡、黃錦，太監方正化、譚進，內衛劉世茂以及皇驍衛四將。
新的皇驍衛四將其實足夠保證他的安全了。吳三桂是將門子弟，能力相當均衡，能領軍能衝鋒；曹變蛟更是不世出的猛男，騎槍功夫那是獨步天下，實戰檢驗過的。
淮安人王思道，名將之後，學的是南拳，據說刀法傳承於俞大猷，不管是不是攀附，反正朱慈炅覺得他的刀耍得真的好。
山西人姬際可練的是北腿，他是馬世龍推薦到朱慈炅身邊的，擅長步戰槍法，曹變蛟下馬都不是他的對手。朱慈炅曾經見過他跟十個皇驍衛士兵對練，居然可以以一敵十，牛得很。
一行人一靠近，田中老者就慌了，直接在田裡跪倒。那個曹變蛟一看就不是好人，還有譚進，高高大大的，壓迫感好強，這些都不重要，關鍵是吳甡他穿著大紅官服啊。
我的娘嘞，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大的官。
所有人遠遠就盯上了老者身邊的石斧，老者六十歲往上了，倒是不足為懼，但那把石斧怕是真有危險。
朱慈炅沒有看到危險，但那把石斧同樣讓他震驚。砸開的鵝卵石綁在一根光滑的木棍上，他第一時間根本沒有想起他爺爺，如果他沒有看錯，這老農是在用石斧鋤草，他沒有鐵器。
朱慈炅擠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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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你好。起來吧，不用下跪。」
老者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微胖和善的小孩，猶豫了下站了起來。
「幾位貴人是來接皇上嗎？大軍在那邊官道上。」
劉世茂從朱慈炅身後竄出，比老者還搶先一步撿起了那把石斧，握在手上，不還的樣子，把老者嚇得臉色都有些發白。
朱慈炅瞪了劉世茂一眼，但也沒有讓他還給老者。
「我就是朱慈炅，老丈怎麼稱呼。」
老者根本不知道朱慈炅是誰，但還是提心弔膽的回話。
「小老兒姓鄧，對面楊鄧里的，我家是登記過的皇民。」
言下之意，我家就在附近，你們可別亂來，我可是在冊皇民，別欺負我。可惜，朱慈炅根本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聽到鄧老頭是皇民還很高興。
「鄧老丈是在鋤地嗎？快中午了，怎麼不回家吃飯。」
鄧老頭佝僂著腰，看著站在田埂邊的一幫貴人，嘴角有些嘲諷。
「天還沒黑呢，吃什麼飯？我和你們可不一樣，老頭命賤，只吃兩頓的。」
朱慈炅瞬間靜止，張了張嘴唇又閉上，低聲對方正化道。
「中行，你回車上拿幾張餅，再拿瓶甘蔗酒。」
然後才對鄧老頭開口。
「鄧老丈休息一下吧，我請你吃頓午飯，順便向你打聽點事。」
鄧老頭一下就放心了，你早這麼說不就完了，嚇老頭一跳。吃飯好啊吃飯好，你要打聽什麼，老頭都包知道的。
「你這娃娃家教好，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孩子。你想打聽什麼事？連皇上要來我們夏邑我都知道的。」
朱慈炅拿出張狼王皮，這可是薊鎮總兵劉肇基在草原上打的，直接鋪在田埂上，拉著老人一起坐下。
鄧老頭頻頻看向面色冷峻的吳大人，見他始終不發一言，才拍了拍狼皮。
「這狗皮真大，最少值一個銀元吧？」
朱慈炅沒有解釋，笑道。
「可不得值一個銀元，歲數比我還大。鄧老丈家裡幾口人啊?」
鄧老頭一臉得意。
「十二口，老頭和老婆子，家裡三個兒子，老大老二媳婦，還有三個孫子和兩個孫女。去年閨女嫁人了，不然還得多一個，得存夠錢，明年老三結婚，家裡還得添幾口。」
朱慈炅很滿意，好傢夥，還是個大家庭。
「怎麼沒有叫兒子來幫你鋤地啊？」
鄧老頭也很得意。
「都修河堤去了，一個人一天二十小通寶呢，還包吃住，干兩個月就能掙三個銀元，老三結婚的錢就有了。」
朱慈炅點點頭。
「你是皇民，你家有多少畝地？」
鄧老頭一臉笑容。
「皇上分了六十畝，不過有二十畝是給里長家種的，不然里長就不說什麼時候可以下種。
老頭種了一輩子地，這學問還是不懂啊。就希望三哥兒讀蒙學能學會這些，到時那二十畝就可以收回來了。」
劉澤深、吳甡、黃錦臉色齊變，不約而同的看向朱慈炅。朱慈炅依然保持著笑容，不怒不悲，只看著鄧老頭。
「你們里沒有宣令官嗎？」
鄧老頭根本不知道他這話會產生什麼後果，同樣笑呵呵的露出黃牙。
「你說楊老驛啊，那傢伙是五里宣令呢，又是什麼驛傳銀行的員工。成天不干正事，就找我們存錢借錢，存他那裡再借都要算利息，我們老實人家哪裡懂這個，不理他就得了。」
朱慈炅又問了鄧老頭莊稼收成、家庭收入、稅務兵役等不少事，然後送了鄧老頭兩張餅和一瓶甘蔗酒，朱慈炅看到他只吃了小半張，酒也只喝了兩口，但沒有計較。
直到朱慈炅又送了他一把鐮刀，鄧老頭終於有點驚慌了，因為他想到了一個嚴重的可能：
朱慈炅，姓朱，八、九歲的模樣，老天爺，那，那是皇上啊！
朱慈炅入豫的補給主要還是透過黃河實現的，雖然隋唐大運河現在還可以勉強補給一部分，但進入冬天就不行了，哪怕朱慈炅再怎麼削減，他身邊依然有三萬人的大部隊。
張太后很不爽首輔劉一燝。劉一燝拜見她的時候，她故意立起三道屏風，透過宮女問答，反正就是各種不配合，讓劉一燝非常尷尬。
但劉一燝走了後，她還是擔心她兒子的。給朱慈炅寫了親筆信，大事她可以不管，但你這娃娃的安全必須要有保證，否則她就要太后還鄉了。
大約她也只有這點可以威脅到朱慈炅，於是朱慈炅只能從善如流。皇驍衛和上直衛全部留下了，昭武衛也還留下了部分人馬，這使得他的親軍數量就達到了三萬。
加上文官及其隨從、振槁衛、白澤衛、山東軍等，朱慈炅依然有接近六萬人進入河南，當然，振槁衛、白澤衛都會分散開，山東軍也會變成河南駐軍。
朱慈炅身邊可能始終存在的人數是三萬六千人。四支騎兵部隊作為先鋒首先進入河南，他們首先要處理的就是豪強武裝和劫道土匪，最先遭殃的就是虞城、夏邑、永城三縣。
范景文帶著河南兵回河南先掃蕩了一遍，童朝儀帶著山東兵又掃蕩了一遍，章世明派出的四支騎兵最誇張，跑都沒法跑，只能投降去修黃河大堤。
修大堤能吃魚，還有錢掙，其實比當土匪還過得好。不過掙的錢是給自己掙路費，修完大堤就要坐大船出海了。
管他那麼多，皇帝老子沒殺頭就好。聽說徐州鬧事的那幫人一個個被鐵水澆鑄成人俑，還用的失蠟法，死了還放在路邊被萬人唾罵，想想就痛，想想就恐怖，還好沒有跟著鬧。
我們是好土匪，只要錢不要命，跟那幫遭瘟挖河堤的王八蛋不一樣。兄弟們弄結實點，不能讓人再挖了，記得多存點錢。聽當官的說出海可以發安南小娘，沒錢可沒法過日子。
碭山到夏邑非常近，不到七十里，一天時間怎麼都能到達已經提前準備好的夏邑大營。跟著陛下行軍就這點好，根本不需要紮營，也不用擔心後勤，慢點都不怕。
朱慈炅坐在馬車裡，一路都拿望遠鏡不時往窗外張望，可惜大軍過境，行軍道周圍一個人都沒有，連看熱鬧的人都沒有。朱慈炅相當失望，河南老百姓是不喜歡朕嗎？
這裡是平原，四周都是田地，秋收早過，地里有些荒蕪，但真正讓朱慈炅垮下小臉是，有些地里雜草叢生，顯然沒有人打理。
直到接近中午，朱慈炅終於從兩三里外看到了人影，立即叫停中軍。他特意換了一件送皇恩園時剩下的棉布衣服，下車就朝那人影而去。
朱慈炅沒有帶多少人，堅持要同行的劉澤深、吳甡、黃錦，太監方正化、譚進，內衛劉世茂以及皇驍衛四將。
新的皇驍衛四將其實足夠保證他的安全了。吳三桂是將門子弟，能力相當均衡，能領軍能衝鋒；曹變蛟更是不世出的猛男，騎槍功夫那是獨步天下，實戰檢驗過的。
淮安人王思道，名將之後，學的是南拳，據說刀法傳承於俞大猷，不管是不是攀附，反正朱慈炅覺得他的刀耍得真的好。
山西人姬際可練的是北腿，他是馬世龍推薦到朱慈炅身邊的，擅長步戰槍法，曹變蛟下馬都不是他的對手。朱慈炅曾經見過他跟十個皇驍衛士兵對練，居然可以以一敵十，牛得很。
一行人一靠近，田中老者就慌了，直接在田裡跪倒。那個曹變蛟一看就不是好人，還有譚進，高高大大的，壓迫感好強，這些都不重要，關鍵是吳甡他穿著大紅官服啊。
我的娘嘞，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大的官。
所有人遠遠就盯上了老者身邊的石斧，老者六十歲往上了，倒是不足為懼，但那把石斧怕是真有危險。
朱慈炅沒有看到危險，但那把石斧同樣讓他震驚。砸開的鵝卵石綁在一根光滑的木棍上，他第一時間根本沒有想起他爺爺，如果他沒有看錯，這老農是在用石斧鋤草，他沒有鐵器。
朱慈炅擠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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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你好。起來吧，不用下跪。」
老者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微胖和善的小孩，猶豫了下站了起來。
「幾位貴人是來接皇上嗎？大軍在那邊官道上。」
劉世茂從朱慈炅身後竄出，比老者還搶先一步撿起了那把石斧，握在手上，不還的樣子，把老者嚇得臉色都有些發白。
朱慈炅瞪了劉世茂一眼，但也沒有讓他還給老者。
「我就是朱慈炅，老丈怎麼稱呼。」
老者根本不知道朱慈炅是誰，但還是提心弔膽的回話。
「小老兒姓鄧，對面楊鄧里的，我家是登記過的皇民。」
言下之意，我家就在附近，你們可別亂來，我可是在冊皇民，別欺負我。可惜，朱慈炅根本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聽到鄧老頭是皇民還很高興。
「鄧老丈是在鋤地嗎？快中午了，怎麼不回家吃飯。」
鄧老頭佝僂著腰，看著站在田埂邊的一幫貴人，嘴角有些嘲諷。
「天還沒黑呢，吃什麼飯？我和你們可不一樣，老頭命賤，只吃兩頓的。」
朱慈炅瞬間靜止，張了張嘴唇又閉上，低聲對方正化道。
「中行，你回車上拿幾張餅，再拿瓶甘蔗酒。」
然後才對鄧老頭開口。
「鄧老丈休息一下吧，我請你吃頓午飯，順便向你打聽點事。」
鄧老頭一下就放心了，你早這麼說不就完了，嚇老頭一跳。吃飯好啊吃飯好，你要打聽什麼，老頭都包知道的。
「你這娃娃家教好，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孩子。你想打聽什麼事？連皇上要來我們夏邑我都知道的。」
朱慈炅拿出張狼王皮，這可是薊鎮總兵劉肇基在草原上打的，直接鋪在田埂上，拉著老人一起坐下。
鄧老頭頻頻看向面色冷峻的吳大人，見他始終不發一言，才拍了拍狼皮。
「這狗皮真大，最少值一個銀元吧？」
朱慈炅沒有解釋，笑道。
「可不得值一個銀元，歲數比我還大。鄧老丈家裡幾口人啊?」
鄧老頭一臉得意。
「十二口，老頭和老婆子，家裡三個兒子，老大老二媳婦，還有三個孫子和兩個孫女。去年閨女嫁人了，不然還得多一個，得存夠錢，明年老三結婚，家裡還得添幾口。」
朱慈炅很滿意，好傢夥，還是個大家庭。
「怎麼沒有叫兒子來幫你鋤地啊？」
鄧老頭也很得意。
「都修河堤去了，一個人一天二十小通寶呢，還包吃住，干兩個月就能掙三個銀元，老三結婚的錢就有了。」
朱慈炅點點頭。
「你是皇民，你家有多少畝地？」
鄧老頭一臉笑容。
「皇上分了六十畝，不過有二十畝是給里長家種的，不然里長就不說什麼時候可以下種。
老頭種了一輩子地，這學問還是不懂啊。就希望三哥兒讀蒙學能學會這些，到時那二十畝就可以收回來了。」
劉澤深、吳甡、黃錦臉色齊變，不約而同的看向朱慈炅。朱慈炅依然保持著笑容，不怒不悲，只看著鄧老頭。
「你們里沒有宣令官嗎？」
鄧老頭根本不知道他這話會產生什麼後果，同樣笑呵呵的露出黃牙。
「你說楊老驛啊，那傢伙是五里宣令呢，又是什麼驛傳銀行的員工。成天不干正事，就找我們存錢借錢，存他那裡再借都要算利息，我們老實人家哪裡懂這個，不理他就得了。」
朱慈炅又問了鄧老頭莊稼收成、家庭收入、稅務兵役等不少事，然後送了鄧老頭兩張餅和一瓶甘蔗酒，朱慈炅看到他只吃了小半張，酒也只喝了兩口，但沒有計較。
直到朱慈炅又送了他一把鐮刀，鄧老頭終於有點驚慌了，因為他想到了一個嚴重的可能：
朱慈炅，姓朱，八、九歲的模樣，老天爺，那，那是皇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