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來了
第571章 來了
六月二十三日，晴，微有風。
「再過半旬就到七月了。」站在碼頭處的張遜業有些焦心，來來回回走個不停，「這次去的憑時辰長！」
邊上的鄭雙對吳惟忠解釋道：「第一次是三月初一啟程，五月初五抵玉環島，兩日後抵舟山，第二批是四月初十啟程，按理應該是六月中旬回玉環島。」
「當然了，海上時常遇上風浪，可能還有海盜，說不得在南洋還被戰事波及。」
吳惟忠也知道大致的情況，按道理說應該第一批回程之後，看看情況再走第二批，但事實上那些海商眼珠子都瞪得滾圓，哪裡忍得了。
而且第二批船隊在東南大肆採買各式貨物，要不是舟山商貿處、四海商行插手，崇明島那邊都要忍不住了————很多商賈跑到湖州、蘇州採買生絲、絲綢、棉布等貨物，那都是舟山默許屬於徐唯學的地盤。
「但再過半旬就是七月了！」張遜業加重了口吻，眉宇間滿是愁色，「真是黑眼珠見不得白銀子！」
「七月向來是不出海的。」鄭雙是陳銳舊部，對出身山區的吳惟忠解釋道：「七月、
八月和九月上旬，海上風浪極大，海水若雨，撲蓋而下，再大的福船也難以抵擋，運氣好還能躲入避風港，運氣不好的只能淪為魚蝦之食。」
吳惟忠也有些擔心，在目前的情況下，護衛軍與船隊無法取得聯絡，如果船隊回程遲緩，島上的兵力不可能一直隱匿行蹤————那麼多人，光是運送糧米肉食，外人都能察覺端倪。
這個念頭剛在吳惟忠腦海中滑動，鄭雙輕輕咳嗽了聲，前者側頭看見了老哈。
「來了？」
老哈沒有回覆，而是延手道：「走吧。」
半刻鐘後，站在地圖前的吳惟忠視線落在了福建地圖上的泉州府。
老哈低聲介紹道：「船隊是昨日午後抵達泉州府，停泊在金門所，預計兩日後抵達玉環島。」
船隊什麼時候回程，舟山是很難判斷的，但具體哪一天，卻是可以準確判斷的————只需要外情處在福建沿海盯住就行了，船隊肯定是要在福建沿海停泊的。
「泉州那邊局勢還算不錯，多有民眾遠遠眺望，未見什麼端倪。」
徐渭冷笑了聲，用難測的口吻重複了遍，「未見端倪————」
「情理之中，船隊中有近三分之一是福建大戶豪族。」張遜業笑著說：「倭寇不會動手的。」
張遜業在「倭寇」兩個字加重了語氣，在場的都是知曉內情的人。
吳惟忠嘿然道：「畢竟是在福建嘛。」
「看來可用。」端坐在椅子上的陳銳如此評價。
徐渭笑著點頭，就目前的情報而言，朱曰藩對福建內部甚至對吳桂芳心思的揣摩不說精準，但大致不差。
舟山以水師稱雄東南沿海，護衛軍兩度北上山東名揚天下，缺的就是內政人才————雖然陳銳更加重視基礎幹部，試圖將舟山的影響力下沉蔓延，但不得不承認，官場總是金字塔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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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金字塔形，那就有上下之別，在基層幹部以上的官員，在對實務有了解之外，更重要的是識人用人————朱曰藩心思靈敏，洞察人心，又經歷家破人亡的痛苦，這樣的人才，舟山是願意用的，即使某些人依舊對大明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陳銳轉頭看向老哈，「吳桂芳如何？」
「前日一個，昨晚一個。」老哈咧開嘴笑道：「放出去了，離島後生擒。」
「看來還真有那心思啊。」徐渭嗤笑了聲，看向陳銳，「如何處置此僚，倒是棘手的很。」
吳桂芳雖然不是福建巡撫，但出任海道副使，實際上是福建全省的第一號人物，如何處置，的確讓舟山為難。
「到時候再說。」陳銳搖搖頭。
其實陳銳心裡有數，最乾脆利索的方式就是一刀殺了————吳桂芳死在浙江境內，這事兒不會被捅到明面上。
但陳銳並不打算這麼做，不僅僅是因為吳桂芳有驅逐韃靼的遠志，不僅僅是因為吳桂芳曾經率兵北上山東，更是因為福建需要吳桂芳這樣一個有統兵經驗的人物。
「兵力都布置好了？」
「布置妥當。」吳惟忠應道：「都在山中，通道已然清理過，不會延緩出兵速度。」
「戰事指揮，許你專斷。」陳銳難得笑著點評道：「這一批被抽調入直屬團的將校，數你與盧勝、喬士最有將才，他兩人擴兵後會掌一旅兵，你卻不能。」
吳惟忠點點頭，一旁的張遜業好奇問道：「盧勝、喬士都是第二批應募，是因為汝誠資歷淺了些？」
「太小了。」徐渭打了個哈欠，「他雖已然成丁，但還未滿二十，放在唐宋，都不算成丁呢。」
鄭雙拍了拍吳惟忠的肩膀，「護衛軍師以下，只設旅，若是汝誠此刻就掌一旅兵，明歲再立功，以何為賞，何以晉升？」
「賞無可賞————」
聽見張遜業脫口而出猛然住嘴的話，吳惟忠不禁嘴角抽了下，就算有這心思，您老也不能說出來啊！
徐渭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就算是漢高明太，也不會在平定天下之前————」
「好了。」陳銳也就是養氣功夫還行，不然也要翻個白眼，「以後有的是用他的時候，需知戰事，非只勇猛善戰，只籌謀定計，就能為名將。」
未滿二十歲的吳惟忠笑得灑脫，拱手行禮道：「知曉師正是為末將好，尚需磨礪，以備他日大用。」
「知曉就好。」徐渭捋須道：「別覺得是打壓你就好。」
此時此刻，就在不遠處的吳桂芳坐在屋內沉默的思索，分化護衛軍，有這種可能嗎？
吳桂芳是明廷中不多對護衛軍有相當了解的人，他知道護衛軍最早以邊軍士卒、義烏青壯組建，後擴入台州、金華、處州青壯，也多有江北、山東人。
所以，朝中覺得東南將領是有可能被拉攏的————因為他們沒有經歷過家破人亡的痛苦0
而吳桂芳覺得這種可能性太小，就以吳惟忠而言，去年新湧出的將才————這幾日接觸下來，吳惟忠對南京的態度非常清晰而排斥，聊起明廷，只說太祖驅逐韃虜的壯舉。
吳桂芳不再去想這些，開始考慮自己————朱曰藩至今滯留舟山，說不上個叛字，但離心離德是肯定的了，但他並不知曉自己的謀劃，舟山知道了什麼，陳銳知道了什麼？
護衛軍到底想幹什麼？
但有一點吳桂芳是能肯定的，護衛軍一定會幹什麼————因為自己至今沒能離島，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吳桂芳現在只盼著遣派的兩個親信能快點，能快點趕到。
六月二十三日，晴，微有風。
「再過半旬就到七月了。」站在碼頭處的張遜業有些焦心，來來回回走個不停，「這次去的憑時辰長！」
邊上的鄭雙對吳惟忠解釋道：「第一次是三月初一啟程，五月初五抵玉環島，兩日後抵舟山，第二批是四月初十啟程，按理應該是六月中旬回玉環島。」
「當然了，海上時常遇上風浪，可能還有海盜，說不得在南洋還被戰事波及。」
吳惟忠也知道大致的情況，按道理說應該第一批回程之後，看看情況再走第二批，但事實上那些海商眼珠子都瞪得滾圓，哪裡忍得了。
而且第二批船隊在東南大肆採買各式貨物，要不是舟山商貿處、四海商行插手，崇明島那邊都要忍不住了————很多商賈跑到湖州、蘇州採買生絲、絲綢、棉布等貨物，那都是舟山默許屬於徐唯學的地盤。
「但再過半旬就是七月了！」張遜業加重了口吻，眉宇間滿是愁色，「真是黑眼珠見不得白銀子！」
「七月向來是不出海的。」鄭雙是陳銳舊部，對出身山區的吳惟忠解釋道：「七月、
八月和九月上旬，海上風浪極大，海水若雨，撲蓋而下，再大的福船也難以抵擋，運氣好還能躲入避風港，運氣不好的只能淪為魚蝦之食。」
吳惟忠也有些擔心，在目前的情況下，護衛軍與船隊無法取得聯絡，如果船隊回程遲緩，島上的兵力不可能一直隱匿行蹤————那麼多人，光是運送糧米肉食，外人都能察覺端倪。
這個念頭剛在吳惟忠腦海中滑動，鄭雙輕輕咳嗽了聲，前者側頭看見了老哈。
「來了？」
老哈沒有回覆，而是延手道：「走吧。」
半刻鐘後，站在地圖前的吳惟忠視線落在了福建地圖上的泉州府。
老哈低聲介紹道：「船隊是昨日午後抵達泉州府，停泊在金門所，預計兩日後抵達玉環島。」
船隊什麼時候回程，舟山是很難判斷的，但具體哪一天，卻是可以準確判斷的————只需要外情處在福建沿海盯住就行了，船隊肯定是要在福建沿海停泊的。
「泉州那邊局勢還算不錯，多有民眾遠遠眺望，未見什麼端倪。」
徐渭冷笑了聲，用難測的口吻重複了遍，「未見端倪————」
「情理之中，船隊中有近三分之一是福建大戶豪族。」張遜業笑著說：「倭寇不會動手的。」
張遜業在「倭寇」兩個字加重了語氣，在場的都是知曉內情的人。
吳惟忠嘿然道：「畢竟是在福建嘛。」
「看來可用。」端坐在椅子上的陳銳如此評價。
徐渭笑著點頭，就目前的情報而言，朱曰藩對福建內部甚至對吳桂芳心思的揣摩不說精準，但大致不差。
舟山以水師稱雄東南沿海，護衛軍兩度北上山東名揚天下，缺的就是內政人才————雖然陳銳更加重視基礎幹部，試圖將舟山的影響力下沉蔓延，但不得不承認，官場總是金字塔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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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金字塔形，那就有上下之別，在基層幹部以上的官員，在對實務有了解之外，更重要的是識人用人————朱曰藩心思靈敏，洞察人心，又經歷家破人亡的痛苦，這樣的人才，舟山是願意用的，即使某些人依舊對大明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陳銳轉頭看向老哈，「吳桂芳如何？」
「前日一個，昨晚一個。」老哈咧開嘴笑道：「放出去了，離島後生擒。」
「看來還真有那心思啊。」徐渭嗤笑了聲，看向陳銳，「如何處置此僚，倒是棘手的很。」
吳桂芳雖然不是福建巡撫，但出任海道副使，實際上是福建全省的第一號人物，如何處置，的確讓舟山為難。
「到時候再說。」陳銳搖搖頭。
其實陳銳心裡有數，最乾脆利索的方式就是一刀殺了————吳桂芳死在浙江境內，這事兒不會被捅到明面上。
但陳銳並不打算這麼做，不僅僅是因為吳桂芳有驅逐韃靼的遠志，不僅僅是因為吳桂芳曾經率兵北上山東，更是因為福建需要吳桂芳這樣一個有統兵經驗的人物。
「兵力都布置好了？」
「布置妥當。」吳惟忠應道：「都在山中，通道已然清理過，不會延緩出兵速度。」
「戰事指揮，許你專斷。」陳銳難得笑著點評道：「這一批被抽調入直屬團的將校，數你與盧勝、喬士最有將才，他兩人擴兵後會掌一旅兵，你卻不能。」
吳惟忠點點頭，一旁的張遜業好奇問道：「盧勝、喬士都是第二批應募，是因為汝誠資歷淺了些？」
「太小了。」徐渭打了個哈欠，「他雖已然成丁，但還未滿二十，放在唐宋，都不算成丁呢。」
鄭雙拍了拍吳惟忠的肩膀，「護衛軍師以下，只設旅，若是汝誠此刻就掌一旅兵，明歲再立功，以何為賞，何以晉升？」
「賞無可賞————」
聽見張遜業脫口而出猛然住嘴的話，吳惟忠不禁嘴角抽了下，就算有這心思，您老也不能說出來啊！
徐渭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就算是漢高明太，也不會在平定天下之前————」
「好了。」陳銳也就是養氣功夫還行，不然也要翻個白眼，「以後有的是用他的時候，需知戰事，非只勇猛善戰，只籌謀定計，就能為名將。」
未滿二十歲的吳惟忠笑得灑脫，拱手行禮道：「知曉師正是為末將好，尚需磨礪，以備他日大用。」
「知曉就好。」徐渭捋須道：「別覺得是打壓你就好。」
此時此刻，就在不遠處的吳桂芳坐在屋內沉默的思索，分化護衛軍，有這種可能嗎？
吳桂芳是明廷中不多對護衛軍有相當了解的人，他知道護衛軍最早以邊軍士卒、義烏青壯組建，後擴入台州、金華、處州青壯，也多有江北、山東人。
所以，朝中覺得東南將領是有可能被拉攏的————因為他們沒有經歷過家破人亡的痛苦0
而吳桂芳覺得這種可能性太小，就以吳惟忠而言，去年新湧出的將才————這幾日接觸下來，吳惟忠對南京的態度非常清晰而排斥，聊起明廷，只說太祖驅逐韃虜的壯舉。
吳桂芳不再去想這些，開始考慮自己————朱曰藩至今滯留舟山，說不上個叛字，但離心離德是肯定的了，但他並不知曉自己的謀劃，舟山知道了什麼，陳銳知道了什麼？
護衛軍到底想幹什麼？
但有一點吳桂芳是能肯定的，護衛軍一定會幹什麼————因為自己至今沒能離島，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吳桂芳現在只盼著遣派的兩個親信能快點，能快點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