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僥倖之心
第570章 僥倖之心
夜幕降臨，玉環島除了軍營、碼頭處，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頭頂的夜空還閃爍著點點星光，為吳桂芳一行人隱隱照亮略有些崎嶇的山路。
不知走了多久，吳桂芳腳步略有些沉重，轉頭四顧，張遜業也是步履艱難，吳惟忠、
鄭雙以及十幾個警衛卻是輕輕鬆鬆。
繞過兩個彎，一行人走入山谷，前面響起厲聲喝問，有警衛上前，片刻之後吳桂芳看見兩個身上披著樹葉裝飾的漢子藏入路旁的草叢中。
山谷不算小，兩邊都是密集的樹林，後方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下有七八棟建築，不停有人進出，最中間的屋子隱隱透出亮光。
兩個警衛用力拉開大門，映入吳桂芳眼中的是一片光亮，數根巨燭熊熊燃燒將屋內映射的亮堂堂的一片，幾個警衛用木棍將燈籠挑的高高的靠在牆壁上，而牆壁上掛著一副巨大的地圖。
地圖前站著一群身披軟甲的將校，有人回頭看來，笑著說：「汝誠來了。」
將校紛紛轉身，向兩側讓開，露出了一個正凝神盯著地圖的背影。
吳桂芳打了個激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雖然沒有打過照面，但他能肯定，此人便是舟山之主陳銳。
因為陳銳身邊站著的是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護衛軍是不講究文臣領軍這一套的，軍中如此打扮只可能是徐渭。
吳桂芳喉頭微動，自己百般籌謀，千方施展，原以為頂多是一個旅正旅副，沒想到引來了護衛軍主帥陳銳。
陳銳並沒有回頭，徐渭笑吟吟的說：「子實趕赴示警，舟山上下足感盛情。」
吳桂芳擠出幾絲乾笑，勉強說了些場面話，一旁的吳惟忠眼神頗有深意。
如今，吳桂芳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閒聊間偷空回瞥，屋門口警衛林立，自己帶來的兩三個長隨不見蹤跡。
是朱曰藩那邊出了問題？
徐渭嘴裡與吳桂芳閒扯，心裡卻有些得意————的確是朱曰藩出了問題。
雖然說朱曰藩與吳桂芳是同年，交情甚篤，而且還是姻親，但兩人是不同的，決然不同的。
吳桂芳是江西人，嘉靖二十九年嘉靖帝南狩之時出任揚州知府，後轉徐州知府，曾率兵北上山東，說到底，這位如今的福建海道副使沒有經歷痛苦，他有的是強烈的建功立業的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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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朱曰藩不同，揚州寶應縣，先遭韃靼洗城，後遭洪水覆頂，再遭倭寇來犯，寶應朱家，名門望族，滿門近百口人，活下來的不超過二十人。
朱曰藩有的不僅僅是切膚之痛，而是刻骨的痛苦。
吳桂芳被一腳踢到福建，可以也願意隱忍，而朱曰藩卻是忍不了的————洞察人心的徐渭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一點。
雖然朱曰藩的確不知道吳桂芳的計劃，但卻很清楚如今福建的局勢，再加上外情司多達十餘日的打探，徐渭終於揮手驅散了迷霧，將一切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吳桂芳一邊嘴裡閒扯，一邊細細打量著陳銳身後的將校，護衛軍中雖然如今在軍服上沒有軍銜，但這些將校都身披軟甲，顯然職位不低，陳銳到底帶了多少兵過來？
徐渭笑了笑，「半個月前，直屬團、老四旅先後遣派兵力，以尹年率兩營兵力進剿處州山匪，以童子明率兩個營入駐台州臨海，征討括蒼山盜匪。」
吳桂芳嘴角扯了扯，處州就位於溫州以西，括蒼山位於台州南部，距離玉環島不算近，但也不算太遠，而護衛軍士卒的腳力他也是早有耳聞。
「尹年是處州人，童子明是台州人，熟悉地形，隱匿行蹤，於昨夜登島。」
吳桂芳微微探出舌頭，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水師呢？」
徐渭看了眼吳桂芳，還沒開口，地圖前的陳銳轉過身子，做了個手勢，將校紛紛向後退去，凝神閉息。
「兩三日內，當有一戰。」陳銳冷冰冰的視線掃了掃吳桂芳才移開，「此次出兵，各營均是老卒新兵混編，需得小心謹慎。」
頓了頓，陳銳繼續說：「此戰，吳惟忠總領戰事，諸將聽其指派。」
諸將齊齊應聲，吳惟忠出列，朗聲道：「此戰首在護。」
「南洋回航船隊，除卻一營水師，一營護衛軍外，商船三十二艘，具體數目不詳，其中十一艘商船乃閩商，會在泉州、漳州、福建停泊，其餘商船均在玉環島停泊，大部分再行北上舟山。」
「倭寇來犯，是為劫掠貨物，所以需要第一時間將貨物、銀兩運送入庫。」
吳惟忠看向張遜業，「此事由有功兄主持。」
張遜業點點頭，「二十餘艘商船，人手未必足夠。」
「遣一營士卒。」吳惟忠看向鄭雙，「鄭兄久駐玉環島。」
「好。」鄭雙一口應下，「商船回航，攜帶的貨物不會太多，此時尚未到秋收時候，不會有太多糧米，多是海貨或香料。」
吳惟忠繼續安排，「護航去南洋的水師營正是毛如豹，抵達楚門港後，師部會有公文傳令，水師轉向南，讓出楚門港。」
吳桂芳一直在心裡模擬盤算，聽了這話不禁臉色微變，不管是誘敵深入，還是要使倭寇登岸，護衛軍這顯然是要關門打狗。
「毛大斌。」
「在。」
「以狼煙為號，你率一營水師從橫山出，先襲楚門港，再與毛如豹聯手，封鎖樂清灣。」
吳桂芳知道自己猜對了，真的是關門打狗。
毛大斌笑著應了聲，「兩營水師，足以封鎖樂清灣。」
「鄭雙率一營兵為後盾，遣派斥候查探西邊，提防倭寇繞後。」吳惟忠口齒清晰，說話速度不快不慢，顯然早就打好了腹稿，「我與童子明、黃忠連率三個營在碼頭以西五里處，倉庫之後布陣。」
「等倭寇上岸，不許以鳥銃、標槍制敵。」
「尹年，你率本部在左側，得令後出擊，必要迅如雷霆，切斷倭寇退路。」
此時的吳桂芳還有僥倖之心。
夜幕降臨，玉環島除了軍營、碼頭處，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頭頂的夜空還閃爍著點點星光，為吳桂芳一行人隱隱照亮略有些崎嶇的山路。
不知走了多久，吳桂芳腳步略有些沉重，轉頭四顧，張遜業也是步履艱難，吳惟忠、
鄭雙以及十幾個警衛卻是輕輕鬆鬆。
繞過兩個彎，一行人走入山谷，前面響起厲聲喝問，有警衛上前，片刻之後吳桂芳看見兩個身上披著樹葉裝飾的漢子藏入路旁的草叢中。
山谷不算小，兩邊都是密集的樹林，後方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下有七八棟建築，不停有人進出，最中間的屋子隱隱透出亮光。
兩個警衛用力拉開大門，映入吳桂芳眼中的是一片光亮，數根巨燭熊熊燃燒將屋內映射的亮堂堂的一片，幾個警衛用木棍將燈籠挑的高高的靠在牆壁上，而牆壁上掛著一副巨大的地圖。
地圖前站著一群身披軟甲的將校，有人回頭看來，笑著說：「汝誠來了。」
將校紛紛轉身，向兩側讓開，露出了一個正凝神盯著地圖的背影。
吳桂芳打了個激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雖然沒有打過照面，但他能肯定，此人便是舟山之主陳銳。
因為陳銳身邊站著的是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護衛軍是不講究文臣領軍這一套的，軍中如此打扮只可能是徐渭。
吳桂芳喉頭微動，自己百般籌謀，千方施展，原以為頂多是一個旅正旅副，沒想到引來了護衛軍主帥陳銳。
陳銳並沒有回頭，徐渭笑吟吟的說：「子實趕赴示警，舟山上下足感盛情。」
吳桂芳擠出幾絲乾笑，勉強說了些場面話，一旁的吳惟忠眼神頗有深意。
如今，吳桂芳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閒聊間偷空回瞥，屋門口警衛林立，自己帶來的兩三個長隨不見蹤跡。
是朱曰藩那邊出了問題？
徐渭嘴裡與吳桂芳閒扯，心裡卻有些得意————的確是朱曰藩出了問題。
雖然說朱曰藩與吳桂芳是同年，交情甚篤，而且還是姻親，但兩人是不同的，決然不同的。
吳桂芳是江西人，嘉靖二十九年嘉靖帝南狩之時出任揚州知府，後轉徐州知府，曾率兵北上山東，說到底，這位如今的福建海道副使沒有經歷痛苦，他有的是強烈的建功立業的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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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朱曰藩不同，揚州寶應縣，先遭韃靼洗城，後遭洪水覆頂，再遭倭寇來犯，寶應朱家，名門望族，滿門近百口人，活下來的不超過二十人。
朱曰藩有的不僅僅是切膚之痛，而是刻骨的痛苦。
吳桂芳被一腳踢到福建，可以也願意隱忍，而朱曰藩卻是忍不了的————洞察人心的徐渭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一點。
雖然朱曰藩的確不知道吳桂芳的計劃，但卻很清楚如今福建的局勢，再加上外情司多達十餘日的打探，徐渭終於揮手驅散了迷霧，將一切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吳桂芳一邊嘴裡閒扯，一邊細細打量著陳銳身後的將校，護衛軍中雖然如今在軍服上沒有軍銜，但這些將校都身披軟甲，顯然職位不低，陳銳到底帶了多少兵過來？
徐渭笑了笑，「半個月前，直屬團、老四旅先後遣派兵力，以尹年率兩營兵力進剿處州山匪，以童子明率兩個營入駐台州臨海，征討括蒼山盜匪。」
吳桂芳嘴角扯了扯，處州就位於溫州以西，括蒼山位於台州南部，距離玉環島不算近，但也不算太遠，而護衛軍士卒的腳力他也是早有耳聞。
「尹年是處州人，童子明是台州人，熟悉地形，隱匿行蹤，於昨夜登島。」
吳桂芳微微探出舌頭，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水師呢？」
徐渭看了眼吳桂芳，還沒開口，地圖前的陳銳轉過身子，做了個手勢，將校紛紛向後退去，凝神閉息。
「兩三日內，當有一戰。」陳銳冷冰冰的視線掃了掃吳桂芳才移開，「此次出兵，各營均是老卒新兵混編，需得小心謹慎。」
頓了頓，陳銳繼續說：「此戰，吳惟忠總領戰事，諸將聽其指派。」
諸將齊齊應聲，吳惟忠出列，朗聲道：「此戰首在護。」
「南洋回航船隊，除卻一營水師，一營護衛軍外，商船三十二艘，具體數目不詳，其中十一艘商船乃閩商，會在泉州、漳州、福建停泊，其餘商船均在玉環島停泊，大部分再行北上舟山。」
「倭寇來犯，是為劫掠貨物，所以需要第一時間將貨物、銀兩運送入庫。」
吳惟忠看向張遜業，「此事由有功兄主持。」
張遜業點點頭，「二十餘艘商船，人手未必足夠。」
「遣一營士卒。」吳惟忠看向鄭雙，「鄭兄久駐玉環島。」
「好。」鄭雙一口應下，「商船回航，攜帶的貨物不會太多，此時尚未到秋收時候，不會有太多糧米，多是海貨或香料。」
吳惟忠繼續安排，「護航去南洋的水師營正是毛如豹，抵達楚門港後，師部會有公文傳令，水師轉向南，讓出楚門港。」
吳桂芳一直在心裡模擬盤算，聽了這話不禁臉色微變，不管是誘敵深入，還是要使倭寇登岸，護衛軍這顯然是要關門打狗。
「毛大斌。」
「在。」
「以狼煙為號，你率一營水師從橫山出，先襲楚門港，再與毛如豹聯手，封鎖樂清灣。」
吳桂芳知道自己猜對了，真的是關門打狗。
毛大斌笑著應了聲，「兩營水師，足以封鎖樂清灣。」
「鄭雙率一營兵為後盾，遣派斥候查探西邊，提防倭寇繞後。」吳惟忠口齒清晰，說話速度不快不慢，顯然早就打好了腹稿，「我與童子明、黃忠連率三個營在碼頭以西五里處，倉庫之後布陣。」
「等倭寇上岸，不許以鳥銃、標槍制敵。」
「尹年，你率本部在左側，得令後出擊，必要迅如雷霆，切斷倭寇退路。」
此時的吳桂芳還有僥倖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