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墜入冰窟
第572章 墜入冰窟
六月二十五日，晴。
當今年第二批遠南洋的船隊出現在視線範圍之內的時候，碼頭上人頭涌動，歡聲笑語連綿不絕。
這是正常的，因為第一批船隊帶來了讓大部分沿海大戶想像不到的利潤，畢竟之前幾十年內雖然東南沿海海貿盛行，但絕大部分人都是參與到上游和中游，真正駕馭海船出海的，握有這條線大部分利潤的人並不多。
「資本是逐利的。」
遠處的半山腰處的大岩上，遠遠眺望碼頭的陳銳低低呢喃。
以海貿來聚集人心，聚攏財力，由此乘風而起，這是陳銳早在南下逃亡那一刻就有的思路，而在經歷了這幾年後，陳銳堅定自己的想法，也有了其他的思索。
幾千年，腳下這片土地發生了無數次戰爭，但歸根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土地。
不說什麼最重要生產資料這些官話，陳銳最直接的感受是，有了土地，才有人口，才有糧食，才有軍隊，才有組織。
那麼多王侯將相，眼睛只盯著腳下的土地，這種情況一直到幾百年後的民國都沒有發生本質的改變————陳銳很清楚，即使自己驅逐韃虜，一統天下，這種傾向也不會得到改變。
那如何去改變？
什麼樣的力量才能使歷史的車輪略為移動方向？
陳銳決定將寶壓在資本上，即使是後世，資本那強大的力量，在很多時候都能輕易的達到看似無法達到的目標，甚至能使一個國家低下頭顱。
資本如何產生？
陳銳前世對此沒有什麼研究，但他覺得，碼頭上那些商賈，能產生積極的影響。
這時候，警衛的提醒打斷了陳銳的思索。
「師正，吳桂芳到了。」
陳銳斜眼瞥去，一身青衫的吳桂芳舉止從容，面容鎮定，但眼中有些細微的波動，顯得是強自鎮定，實則忐忑不安。
只看了幾眼，吳桂芳就抬手指向碼頭之外，「水師要回寨？」
「嗯。」陳銳隨口應了聲。
第二批護送船隊的水師營正是台州三毛之一的毛如豹，另外還有老四旅三團的營正柯堯，商船在楚門港停泊，而水師轉而向南，停泊在水寨。
「有些行險了。」吳桂芳低低的說。
「不如此，不足以請君入甕。」徐渭的話讓吳桂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請君入甕，這個「君」指的應該是倭寇吧？
再沒有人開口，在數十警衛的簇擁下，陳銳與眾人默默的看著，看著螞蟻大小的青壯從船上搬運貨物到倉庫，大半年來，玉環島至少楚門港周邊的基建算是比較完善了，道路平整，牛車馬車都能暢通無阻。
水師已經龜縮在楚門港對面的水寨中，楚門港位於樂清灣，此處海面內凹，南北都是山巒，水寨就位於南邊山巒邊。
如今只有幾艘作為斥候的草撇船在來往穿梭，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道水痕又轉眼消逝。
「腹藏良謀也就罷了。」徐渭笑著點評道：「臨陣條例明晰，雜而不亂，汝誠實是有將才，真是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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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桂芳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是點頭————舟山崛起只不過三年，義烏一個縣湧現出樓楠、陳子鑾、葉邦榮、丁邦彥、王如龍、金福這麼多將才，如今又出了個二十歲還沒到就展現出如此能力的吳惟忠，的確是運氣。
太有運氣了。
而陳銳卻微微搖頭，在他看來，沛縣、淮西出了那麼多人傑，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劉邦、朱元璋給了他施展能力的機會，讓他們在磨礪中脫穎而出。
不過吳惟忠是個特例，歷史上的戚家軍，除了戚繼光之外，陳銳只記得戚家軍最後一位名將，萬曆年間在韓戰中立下頭功的吳惟忠。
陳銳自己並沒有拔苗助長的想法，只是偶爾注意一下，但卻被陳子鑾、葉邦榮等將領看在眼裡記在心中，從而使其了機會，不過吳惟忠也的確有這個能力，在沂蒙山幾場大戰中立下大功，成為了護衛軍如今的後起之秀，周君仁、陳子鑾、金福幾個旅正都已經開始搶人了。
「約莫申時兩刻了。」徐渭抬頭看看天色，嘿嘿笑道：「倭寇也差不多要來了，倒是機靈的。」
剛剛趕到的鄭雙點頭說：「夏日白晝長，此時來襲，一個時辰後，酉時兩刻才會天黑，逃起來也容易，很難追擊，而且那時候恰好是退潮。」
吳桂芳忍不住打量了鄭雙幾眼，早聽聞護衛軍新兵入伍考核，不僅僅考核武藝，還要考核識字、算學，將校晉職除了戰功、資歷之外，也要考核天文、地理、繪圖等等。
徐渭的判斷很準確，片刻之後，陳銳兩眼微眯，「來了。」
眾人細細看去，遠處的海面上突然出現了大大小小的螞蟻，數以百計的大小海船湧入樂清灣，朝著楚門港的方向撲來。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了，已經能看到略大的海船上有倭寇揮舞著長矛，輕便的小船更是乘風破浪，速度極快的撲向楚門港。
此時的楚門港碼頭上一片混亂，嘈雜的喊聲震耳欲聾，人走馬奔，亂不可言。
徐渭忍不住笑了，「吳汝誠這小子倒是有些手段，還是個做參贊的料子呢。」
陳銳嘴角微撇，護衛軍成軍之後，之前每一戰都是主將、副將與手下主要將校議軍情，但在去年山東大戰的時候，以徐渭為首的參贊起到了重要作用，幾乎每一戰參贊都會給出諸多方案，以後參贊將會是護衛軍的重要組成部分。
如今碼頭混亂，顯然是吳惟忠的手段，意欲使倭寇不要遲疑，迅速來攻，達到誘敵深入的目的。
「分兵了。」吳桂芳提醒道。
「嗯。」陳銳也看到了十幾艘海船朝著水寨的方向而去，顯然是想纏住舟山水師。
不過陳銳並不在乎，護衛軍縱橫天下，號稱強軍，不會在這種小水溝翻船，這一戰要看的是吳惟忠的指揮，看的是混編的那些新兵的表現。
吳桂芳沉默的看著倭寇輕而易舉的登上碼頭，集結起來嗷嗷叫著向倉庫殺去，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還不放狼煙嗎？」
前日的計劃中，吳惟忠曾經說過，待得倭寇上岸，埋伏在楚門衛所北邊橫山的水師將會以狼煙為信號，迅捷來援，截斷倭寇退路。
陳銳終於側頭看了眼這位福建海道副使，平靜的說：「還沒到時候。
。
對視片刻後，吳桂芳移開了視線，心如墜入冰窟。
六月二十五日，晴。
當今年第二批遠南洋的船隊出現在視線範圍之內的時候，碼頭上人頭涌動，歡聲笑語連綿不絕。
這是正常的，因為第一批船隊帶來了讓大部分沿海大戶想像不到的利潤，畢竟之前幾十年內雖然東南沿海海貿盛行，但絕大部分人都是參與到上游和中游，真正駕馭海船出海的，握有這條線大部分利潤的人並不多。
「資本是逐利的。」
遠處的半山腰處的大岩上，遠遠眺望碼頭的陳銳低低呢喃。
以海貿來聚集人心，聚攏財力，由此乘風而起，這是陳銳早在南下逃亡那一刻就有的思路，而在經歷了這幾年後，陳銳堅定自己的想法，也有了其他的思索。
幾千年，腳下這片土地發生了無數次戰爭，但歸根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土地。
不說什麼最重要生產資料這些官話，陳銳最直接的感受是，有了土地，才有人口，才有糧食，才有軍隊，才有組織。
那麼多王侯將相，眼睛只盯著腳下的土地，這種情況一直到幾百年後的民國都沒有發生本質的改變————陳銳很清楚，即使自己驅逐韃虜，一統天下，這種傾向也不會得到改變。
那如何去改變？
什麼樣的力量才能使歷史的車輪略為移動方向？
陳銳決定將寶壓在資本上，即使是後世，資本那強大的力量，在很多時候都能輕易的達到看似無法達到的目標，甚至能使一個國家低下頭顱。
資本如何產生？
陳銳前世對此沒有什麼研究，但他覺得，碼頭上那些商賈，能產生積極的影響。
這時候，警衛的提醒打斷了陳銳的思索。
「師正，吳桂芳到了。」
陳銳斜眼瞥去，一身青衫的吳桂芳舉止從容，面容鎮定，但眼中有些細微的波動，顯得是強自鎮定，實則忐忑不安。
只看了幾眼，吳桂芳就抬手指向碼頭之外，「水師要回寨？」
「嗯。」陳銳隨口應了聲。
第二批護送船隊的水師營正是台州三毛之一的毛如豹，另外還有老四旅三團的營正柯堯，商船在楚門港停泊，而水師轉而向南，停泊在水寨。
「有些行險了。」吳桂芳低低的說。
「不如此，不足以請君入甕。」徐渭的話讓吳桂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請君入甕，這個「君」指的應該是倭寇吧？
再沒有人開口，在數十警衛的簇擁下，陳銳與眾人默默的看著，看著螞蟻大小的青壯從船上搬運貨物到倉庫，大半年來，玉環島至少楚門港周邊的基建算是比較完善了，道路平整，牛車馬車都能暢通無阻。
水師已經龜縮在楚門港對面的水寨中，楚門港位於樂清灣，此處海面內凹，南北都是山巒，水寨就位於南邊山巒邊。
如今只有幾艘作為斥候的草撇船在來往穿梭，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道水痕又轉眼消逝。
「腹藏良謀也就罷了。」徐渭笑著點評道：「臨陣條例明晰，雜而不亂，汝誠實是有將才，真是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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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桂芳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是點頭————舟山崛起只不過三年，義烏一個縣湧現出樓楠、陳子鑾、葉邦榮、丁邦彥、王如龍、金福這麼多將才，如今又出了個二十歲還沒到就展現出如此能力的吳惟忠，的確是運氣。
太有運氣了。
而陳銳卻微微搖頭，在他看來，沛縣、淮西出了那麼多人傑，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劉邦、朱元璋給了他施展能力的機會，讓他們在磨礪中脫穎而出。
不過吳惟忠是個特例，歷史上的戚家軍，除了戚繼光之外，陳銳只記得戚家軍最後一位名將，萬曆年間在韓戰中立下頭功的吳惟忠。
陳銳自己並沒有拔苗助長的想法，只是偶爾注意一下，但卻被陳子鑾、葉邦榮等將領看在眼裡記在心中，從而使其了機會，不過吳惟忠也的確有這個能力，在沂蒙山幾場大戰中立下大功，成為了護衛軍如今的後起之秀，周君仁、陳子鑾、金福幾個旅正都已經開始搶人了。
「約莫申時兩刻了。」徐渭抬頭看看天色，嘿嘿笑道：「倭寇也差不多要來了，倒是機靈的。」
剛剛趕到的鄭雙點頭說：「夏日白晝長，此時來襲，一個時辰後，酉時兩刻才會天黑，逃起來也容易，很難追擊，而且那時候恰好是退潮。」
吳桂芳忍不住打量了鄭雙幾眼，早聽聞護衛軍新兵入伍考核，不僅僅考核武藝，還要考核識字、算學，將校晉職除了戰功、資歷之外，也要考核天文、地理、繪圖等等。
徐渭的判斷很準確，片刻之後，陳銳兩眼微眯，「來了。」
眾人細細看去，遠處的海面上突然出現了大大小小的螞蟻，數以百計的大小海船湧入樂清灣，朝著楚門港的方向撲來。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了，已經能看到略大的海船上有倭寇揮舞著長矛，輕便的小船更是乘風破浪，速度極快的撲向楚門港。
此時的楚門港碼頭上一片混亂，嘈雜的喊聲震耳欲聾，人走馬奔，亂不可言。
徐渭忍不住笑了，「吳汝誠這小子倒是有些手段，還是個做參贊的料子呢。」
陳銳嘴角微撇，護衛軍成軍之後，之前每一戰都是主將、副將與手下主要將校議軍情，但在去年山東大戰的時候，以徐渭為首的參贊起到了重要作用，幾乎每一戰參贊都會給出諸多方案，以後參贊將會是護衛軍的重要組成部分。
如今碼頭混亂，顯然是吳惟忠的手段，意欲使倭寇不要遲疑，迅速來攻，達到誘敵深入的目的。
「分兵了。」吳桂芳提醒道。
「嗯。」陳銳也看到了十幾艘海船朝著水寨的方向而去，顯然是想纏住舟山水師。
不過陳銳並不在乎，護衛軍縱橫天下，號稱強軍，不會在這種小水溝翻船，這一戰要看的是吳惟忠的指揮，看的是混編的那些新兵的表現。
吳桂芳沉默的看著倭寇輕而易舉的登上碼頭，集結起來嗷嗷叫著向倉庫殺去，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還不放狼煙嗎？」
前日的計劃中，吳惟忠曾經說過，待得倭寇上岸，埋伏在楚門衛所北邊橫山的水師將會以狼煙為信號，迅捷來援，截斷倭寇退路。
陳銳終於側頭看了眼這位福建海道副使，平靜的說：「還沒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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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視片刻後，吳桂芳移開了視線，心如墜入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