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黑死病的訊息
就在這京城尚沉浸在瑞雪與詩會的平靜中時，數千里之外的南粵大地，一場潑天的殺機已然悄然撕開了縫隙。
開元六年十二月，廣州港。
冰冷的雨絲夾雜著海風，噼里啪啦地打在碼頭的石板上。
天色蒙蒙亮，碼頭上早已擠滿了等候攬活的苦力與縴夫。
港灣內，一艘三桅大貨船靜靜地漂浮在水面上，帆布耷拉著，船身隨著波浪上下起伏。
「怪了，這艘『順達號』昨日深夜就靠了碼頭，說是從滿剌加運香料回來的，怎麼這會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一名穿著破棉襖的碼頭老苦力貓著腰，哈著白氣說道。
「走，上去瞅瞅！指不定船東正等著咱們卸貨結工錢呢！」
幾個膽大的工頭領著四五個苦力，順著纜繩和踏板摸上了船。
甲板上靜得可怕。
沒有往日水手喧鬧打諢的聲音，只有海風吹動繩索發出的吱呀聲，還有空氣中瀰漫著的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船東？掌柜的？」
工頭喊了兩聲，無人回應。
他皺著眉頭推開了船艙的木門。
「吱呀——」
艙門剛一開啟，一股惡臭撲面而來，差點沒把幾個人當場熏暈過去。
工頭定睛朝艙內一瞧，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裂出來，嚇得發出了一聲不像人聲的尖叫！
只見狹窄潮濕的船艙地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
那些屍體面色慘白如紙，脖頸、腋下與大腿根部高高鼓起一個個雞蛋大小的發黑腫瘤，嘴角掛著黑血，死狀慘絕人寰！
二十個船員，此時已經硬透了十二個！
剩下八個躺在穢物堆里，全身劇烈抽搐，高燒得渾身燙如鐵塊，嘴裡吐著帶血沫的濁物，早已只剩下半口氣！
「死人啦！得惡病啦！快跑啊——」
工頭連滾帶爬地摔出船艙，連鞋子掉了一隻都顧不上，驚恐萬狀地朝碼頭下狂奔！
數個時辰後。
廣州知府吳有德領著一隊官兵，神色慌張地趕到了碼頭。
吳有德今年四十出頭，原本只是個平平無奇的科舉官吏，平日裡行事四平八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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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他用濕布蒙著口鼻、強忍著噁心上船檢視了一眼後，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腿一軟，差點頭朝下栽進海里！
「黑斑發腫……高燒……吐血……腋下潰腫……」
吳有德面色慘白如死灰，嘴唇劇烈哆嗦起來：
「這……這不是前朝典籍里記的……疙瘩瘟嗎？！」
在華夏朝整理的古典醫書與歷代雜記里，這種惡疾每一次爆發，都是屍橫遍野、白骨露於野的滔天浩劫！
「大人！怎麼辦啊大人？要不要把屍體抬下來停放？」
旁邊的縣丞嚇得瑟瑟發抖。
「抬你娘的頭！」
吳有德破口大罵，眼中罕見地迸發出果斷。
他很清楚，若是讓這東西在廣州傳開，他這個知府有一萬個腦殼都不夠皇上砍的！
「傳本官指令！」
吳有德一把扯過身邊的捕頭，厲聲吼道：「立刻抽調所有差役官兵，把整個碼頭給本官封死！這艘船方遠三里之內，許進不許出！任何人敢硬闖，格殺勿論！」
「再調集柴火猛油，把船上的屍體連同穢物，就地在船艙外焚燒！灰燼拋入深海！」
「那八個活著的，用鐵鏈鎖在船上隔離，派大夫隔著三丈遠送飯送藥！生死看他們的造化！」
「船上所有的貨物，一律貼封條封存，誰敢偷拿一件，誅九族！」
捕頭嚇得連連點頭：「小人遵命！小人這就去辦！」
安排完這一切，吳有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急忙趕回知府衙門。
他坐在大堂上，心中依然戰慄。
吳有德雖然是科舉出身，但他向來崇尚朝廷推行的新學與格物之術。
他知曉朝廷在北京格物谷建立了格物院，其中便有專門研究醫理的醫學科。
朝廷曾下發過通告，凡各地方遇到疑難惡疾，若能取病患血肉樣本送往格物院醫學科研究，朝廷將重重有賞。
「快！去把本地醫學校的畢業生叫來！」
吳有德一拍桌子高喊。
半個時辰後，一名穿著新式學堂青衫的長衫青年快步走入大堂，躬身行禮：
「廣州醫門學堂畢業生林升，參見知府大人！」
吳有德趕忙起身，按住林升的肩膀：
林升神芒一閃，重重點頭：
「回大人！大祭酒與格物院諸位老師說過，世間萬病皆有其源。格物院有西洋高倍顯微玻璃鏡，能查微觀之物。若有新鮮病血樣本送去京城，定能找出病因！」
「可這惡病會傳染，樣本如何能送到數千里之外的京城而不變質？會不會沿途傳開？！」
吳有德急切追問。
林升從容答道：
「大人放心！如今正值臘月十二月，天地冰封，北方寒冷如冰窖。只需取病患之血與下巴腫塊少許，裝入密封錫瓶，再置於雙層木箱之中，中間填滿冰塊與細鹽！冰鹽交融能使箱內徹凍如石！」
「至於傳染風險，疫病多借體液與跳蚤傳播。雖說冬天跳蚤難有，但為了以防萬一，只需將錫瓶以蠟密封，外層塗上高濃酒糟與石灰粉，徹底絕滅蟲蚤，便萬無一失！」
吳有德聞言大喜：「好！好！本官親自帶人去取樣本！」
吳有德親率差役回碼頭，由林升著厚重防護麻布套、蒙嚴口鼻，小心翼翼取了死者黑腫處的血肉與體液，密封入錫瓶。
置冰鹽，塗石灰，封木箱。
吳有德回到衙門，提筆揮毫，寫下一份八百里加急急報，與這冰封木箱交於驛卒。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吳有德將信封與貨物手續交遞，咆哮道：
「把這信與木箱送往京城格物院與內閣！一刻不許停！沿途換馬不換人！要是有半點閃失，造成大禍，你全家也得陪葬！」
「遵命！」
驛卒跨上駿馬，背緊木箱，狂奔而出，濺起一路泥水。
然而，吳有德雖然反應迅速，卻還是低估了絕望中的人性。
就在這艘「順達號」昨日深夜剛剛靠岸、官府尚未發覺的空檔里，已有三名發著低燒、身上剛起黑斑腫塊的水手，因為害怕被困在船上等死，趁著夜色悄悄溜下了船，摸進了人流如織的廣州城內……
開元六年十二月，廣州港。
冰冷的雨絲夾雜著海風，噼里啪啦地打在碼頭的石板上。
天色蒙蒙亮，碼頭上早已擠滿了等候攬活的苦力與縴夫。
港灣內，一艘三桅大貨船靜靜地漂浮在水面上，帆布耷拉著，船身隨著波浪上下起伏。
「怪了，這艘『順達號』昨日深夜就靠了碼頭，說是從滿剌加運香料回來的，怎麼這會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一名穿著破棉襖的碼頭老苦力貓著腰，哈著白氣說道。
「走，上去瞅瞅！指不定船東正等著咱們卸貨結工錢呢！」
幾個膽大的工頭領著四五個苦力，順著纜繩和踏板摸上了船。
甲板上靜得可怕。
沒有往日水手喧鬧打諢的聲音，只有海風吹動繩索發出的吱呀聲，還有空氣中瀰漫著的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船東？掌柜的？」
工頭喊了兩聲，無人回應。
他皺著眉頭推開了船艙的木門。
「吱呀——」
艙門剛一開啟，一股惡臭撲面而來，差點沒把幾個人當場熏暈過去。
工頭定睛朝艙內一瞧，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裂出來，嚇得發出了一聲不像人聲的尖叫！
只見狹窄潮濕的船艙地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
那些屍體面色慘白如紙，脖頸、腋下與大腿根部高高鼓起一個個雞蛋大小的發黑腫瘤，嘴角掛著黑血，死狀慘絕人寰！
二十個船員，此時已經硬透了十二個！
剩下八個躺在穢物堆里，全身劇烈抽搐，高燒得渾身燙如鐵塊，嘴裡吐著帶血沫的濁物，早已只剩下半口氣！
「死人啦！得惡病啦！快跑啊——」
工頭連滾帶爬地摔出船艙，連鞋子掉了一隻都顧不上，驚恐萬狀地朝碼頭下狂奔！
數個時辰後。
廣州知府吳有德領著一隊官兵，神色慌張地趕到了碼頭。
吳有德今年四十出頭，原本只是個平平無奇的科舉官吏，平日裡行事四平八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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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他用濕布蒙著口鼻、強忍著噁心上船檢視了一眼後，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腿一軟，差點頭朝下栽進海里！
「黑斑發腫……高燒……吐血……腋下潰腫……」
吳有德面色慘白如死灰，嘴唇劇烈哆嗦起來：
「這……這不是前朝典籍里記的……疙瘩瘟嗎？！」
在華夏朝整理的古典醫書與歷代雜記里，這種惡疾每一次爆發，都是屍橫遍野、白骨露於野的滔天浩劫！
「大人！怎麼辦啊大人？要不要把屍體抬下來停放？」
旁邊的縣丞嚇得瑟瑟發抖。
「抬你娘的頭！」
吳有德破口大罵，眼中罕見地迸發出果斷。
他很清楚，若是讓這東西在廣州傳開，他這個知府有一萬個腦殼都不夠皇上砍的！
「傳本官指令！」
吳有德一把扯過身邊的捕頭，厲聲吼道：「立刻抽調所有差役官兵，把整個碼頭給本官封死！這艘船方遠三里之內，許進不許出！任何人敢硬闖，格殺勿論！」
「再調集柴火猛油，把船上的屍體連同穢物，就地在船艙外焚燒！灰燼拋入深海！」
「那八個活著的，用鐵鏈鎖在船上隔離，派大夫隔著三丈遠送飯送藥！生死看他們的造化！」
「船上所有的貨物，一律貼封條封存，誰敢偷拿一件，誅九族！」
捕頭嚇得連連點頭：「小人遵命！小人這就去辦！」
安排完這一切，吳有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急忙趕回知府衙門。
他坐在大堂上，心中依然戰慄。
吳有德雖然是科舉出身，但他向來崇尚朝廷推行的新學與格物之術。
他知曉朝廷在北京格物谷建立了格物院，其中便有專門研究醫理的醫學科。
朝廷曾下發過通告，凡各地方遇到疑難惡疾，若能取病患血肉樣本送往格物院醫學科研究，朝廷將重重有賞。
「快！去把本地醫學校的畢業生叫來！」
吳有德一拍桌子高喊。
半個時辰後，一名穿著新式學堂青衫的長衫青年快步走入大堂，躬身行禮：
「廣州醫門學堂畢業生林升，參見知府大人！」
吳有德趕忙起身，按住林升的肩膀：
林升神芒一閃，重重點頭：
「回大人！大祭酒與格物院諸位老師說過，世間萬病皆有其源。格物院有西洋高倍顯微玻璃鏡，能查微觀之物。若有新鮮病血樣本送去京城，定能找出病因！」
「可這惡病會傳染，樣本如何能送到數千里之外的京城而不變質？會不會沿途傳開？！」
吳有德急切追問。
林升從容答道：
「大人放心！如今正值臘月十二月，天地冰封，北方寒冷如冰窖。只需取病患之血與下巴腫塊少許，裝入密封錫瓶，再置於雙層木箱之中，中間填滿冰塊與細鹽！冰鹽交融能使箱內徹凍如石！」
「至於傳染風險，疫病多借體液與跳蚤傳播。雖說冬天跳蚤難有，但為了以防萬一，只需將錫瓶以蠟密封，外層塗上高濃酒糟與石灰粉，徹底絕滅蟲蚤，便萬無一失！」
吳有德聞言大喜：「好！好！本官親自帶人去取樣本！」
吳有德親率差役回碼頭，由林升著厚重防護麻布套、蒙嚴口鼻，小心翼翼取了死者黑腫處的血肉與體液，密封入錫瓶。
置冰鹽，塗石灰，封木箱。
吳有德回到衙門，提筆揮毫，寫下一份八百里加急急報，與這冰封木箱交於驛卒。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吳有德將信封與貨物手續交遞，咆哮道：
「把這信與木箱送往京城格物院與內閣！一刻不許停！沿途換馬不換人！要是有半點閃失，造成大禍，你全家也得陪葬！」
「遵命！」
驛卒跨上駿馬，背緊木箱，狂奔而出，濺起一路泥水。
然而，吳有德雖然反應迅速，卻還是低估了絕望中的人性。
就在這艘「順達號」昨日深夜剛剛靠岸、官府尚未發覺的空檔里，已有三名發著低燒、身上剛起黑斑腫塊的水手，因為害怕被困在船上等死，趁著夜色悄悄溜下了船，摸進了人流如織的廣州城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