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你保護的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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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這個家我替他當。」

  厲老夫人說這句話的第二天中午,厲霆深接到了老宅的電話。

  打電話的是方姨,聲音客客氣氣的:「少爺,老夫人讓您晚飯前回一趟家,有事跟您談。」

  「什麼事?」

  「老夫人沒細說,只說讓您務必回來。」

  厲霆深掛了電話,看了秦墨一眼。

  秦墨搖頭:「我不知道。」

  傍晚六點,厲霆深的車停在老宅門口。

  他進門的時候客廳沒人,方姨在樓梯口等著,領他上了二樓的書房。

  門推開,厲老夫人坐在書桌後面,桌上放著一份藍色封皮的文件夾,兩指厚,攤開的。

  厲霆深看了那個文件夾一眼,站在門口沒動。

  「媽?」

  「進來,坐。」

  他喉嚨發乾,走過去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了,視線落在那份沉甸甸的藍色文件上。

  厲老夫人把文件夾推到他面前,手指搭在封皮上按了一下。

  「看看你的白月光。」

  厲霆深看著她的臉。

  厲老夫人沒有別的話,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翻開。

  他伸手把文件夾拉過來,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頁是一份時間軸,標題寫著:林若雪干預厲霆深家庭關係行為記錄匯總。

  日期從2017年3月12日開始。

  「2017年3月12日,蘇婉嫁入厲家第47天,當日晚間厲氏商務晚宴,林若雪於下午四點來電稱胃痛需就醫。」

  旁邊附著一份醫院的就診記錄列印件,時間寫得很清楚,四點四十到院,五點十分離院,開了三天口服藥。

  診斷:輕度胃炎。

  他的目光往下移,下面還有一行備註:厲霆深在醫院陪同至晚間九點。

  「那天蘇婉一個人去了晚宴。」

  厲老夫人在對面開口了,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厲霆深沒抬頭,手指僵硬地翻到下一頁。

  第二頁是另一份時間記錄,2018年6月,蘇婉懷孕五個月產檢當天,林若雪電話說她在畫室摔了,需要厲霆深來接。

  附件里有畫室的監控截圖,林若雪進入畫室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十三分,監控畫面里她走路姿態正常,手裡拎著一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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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點十五分她給厲霆深打了電話,通話時長四分鐘。

  兩點二十分厲霆深的車離開了公司停車場。

  畫室方向。

  當天蘇婉的產檢記錄顯示:無人陪同。

  厲霆深的手指停在那張監控截圖上,指尖的溫度仿佛瞬間被抽乾。

  他拇指壓著紙面,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那張薄紙按穿,很久沒翻。

  「繼續看。」

  厲老夫人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他翻了。

  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同樣的模式重複了十二次。

  每一次都有完整的時間線,每一次林若雪「出事」的時間都精準地卡在蘇婉需要他的節點上。

  蘇婉生辰辰那天,產房大出血,林若雪在同一個晚上的畫展開幕,簽到記錄上厲霆深的名字排在第四個。

  他翻到了那個用紅色標籤死死釘住的部分。

  2023年6月,車禍。

  厲霆深翻開那一頁的動作很慢,手指的力度卻失了控,紙角被他無意識地捻出了一個死褶。

  行車記錄儀的截圖貼在上面,旁邊是路口監控的時間碼比對。

  第三方鑑定報告寫得很清楚:碰撞時速不超過十五公里,屬於低速可控碰撞,不具備造成肋骨骨裂的條件。

  下面還有一張銀行轉帳記錄,那輛計程車的司機,事後收到了一筆八萬塊的轉帳。

  轉帳方的銀行帳戶持有人:小陳。

  林若雪的助理。

  厲霆深死死盯著那行字,仿佛不認識上面的每一個方塊字。

  紙面上的字跡在他視野里扭曲、模糊,他用力眨了一下眼,試圖把焦距重新調回來,可看清的瞬間,那些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臟一縮。

  「媽。」

  「我在。」

  「那天晚上的車禍……是假的?」

  「是假的。」

  厲老夫人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砸在實處,「計程車是她提前三天聯繫好的,司機是她花錢雇的,住院五天,第三天的護理記錄顯示她中午點了火鍋外賣。肋骨骨裂的人,吃火鍋。」

  厲霆深的手指痙攣了一下,猛地從文件上鬆開。

  那份厚重的藍色文件夾從光滑的桌面邊緣滑落,「啪」的一聲悶響,砸在地毯上。

  紙頁四散,像一群被驚飛的白色蝴蝶,有幾張飄飄搖搖地落在他腳邊。

  他沒去撿,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那天晚上。

  暴雨,辰辰發燒三十九度。

  蘇婉抱著孩子坐在后座,問他能不能先送孩子去醫院。

  他讓司機停車,讓她們下去。

  因為林若雪說她出了車禍,肋骨斷了,疼得受不了。

  他覺得林若雪傷得更重。

  他覺得蘇婉可以自己打車。

  他讓發高燒的兒子和妻子在暴雨里淋了二十分鐘。

  蘇婉抱著辰辰跑了二十分鐘才攔到一輛車。

  而他趕到的時候,林若雪靠在病床上哭著說好疼。

  什麼都是假的。

  厲霆深坐在椅子裡,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厲老夫人看著他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嘴唇的血色也在褪。

  「看清楚了?」

  「媽。」

  他的嗓子發乾,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出來的,「那天晚上,辰辰差點燒壞了。」

  「我知道。」

  「蘇婉抱著他在暴雨里跑了二十分鐘。」

  「我知道。」

  「我把他們趕下車……」他的聲音斷了,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卡住喉嚨,過了一秒才繼續,「……是為了去救一個,什麼都沒發生的人。」

  厲老夫人沒說話了。

  書房裡安靜了快兩分鐘,只有牆上那座老式掛鐘的聲音,一下,一下,敲在他的神經上。

  突然,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厲霆深的椅子被他站起的巨大力道帶得向後猛退,他整個人站起來,踉蹌了一步。

  那把昂貴的紅木椅沒站穩,向後轟然翻倒,椅背重重撞在書柜上,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

  他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母親。

  「媽。」

  「你冷靜一點。」

  「蘇婉現在在哪?」

  他的聲音啞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砂紙磨出來的,「告訴我她在哪!我要去找她,我現在就要去跟她道歉!」

  厲老夫人坐在椅子裡沒動,抬起頭看著他,表情很冷。

  「你憑什麼覺得你道歉她就會原諒你?」

  厲霆深愣住了。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可以補償她,什麼都可以,公司股份,錢,房子……只要她肯見我……」

  「醒醒吧,厲霆深。」

  厲老夫人打斷了他的囈語。

  她把手擱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欠她的,早就不是道歉和錢能還清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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