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去沒有人欺負我們的地方
天亮了。
蘇婉是被辰辰拽著袖子拽醒的，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靠在椅背上睡過去了，脖子酸得厲害，一動就扯著整條脊背發麻。
辰辰坐在病床上，臉色比昨晚好多了，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媽媽，我餓了。」
蘇婉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溫熱，不燙了。
「我們先去找醫生看一下，沒問題就出院，媽媽帶你吃早飯。」
辰辰乖乖點頭，伸手要她抱。
蘇婉把他從床上撈起來，辰辰的胳膊圈住她的脖子，臉貼著她的肩膀，悶悶地說了一句：「媽媽，你的衣服臭臭的。」
蘇婉低頭聞了一下自己身上殘留的雨水味，笑了一聲：「是啊，媽媽昨晚淋雨了。」
「為什麼淋雨？」
「因為外面下大雨，媽媽忘記帶傘了。」
辰辰沒再問了，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一點。
出院手續辦得很快，值班醫生囑咐了兩句注意事項，蘇婉在單子上籤完字，抱著辰辰打了輛車回別墅。
上午九點四十分，蘇婉站在厲家別墅門口。
指紋鎖識別，門開了。
屋裡比她走時還安靜。
客廳里還擺著昨晚生日派對的殘局，氣球飄在天花板，蛋糕乾了一半擱在桌上，奶油上落了一層細灰，禮物紙散了一沙發。
沒有人收拾。
因為厲霆深一夜沒回來。
蘇婉把辰辰放下來，辰辰蹲在地上翻昨晚沒拆完的禮物，小聲說：「媽媽，這個樂高是哪個？」
「你先在這裡坐一會兒，媽媽去樓上拿點東西。」
蘇婉上樓的時候，樓梯拐角碰見了管家老周。
老周六十多歲了，在厲家幹了二十年，頭髮花白，面相和善，是這個家裡唯一一個會跟她說幾句家常的人。
「少夫人？」老周看見她的樣子明顯愣了一下，「您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差，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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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昨晚劃的那道口子貼了創可貼，但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
「沒事，昨晚辰辰生病去了趟醫院。」
「少爺生病了？現在怎麼樣？嚴不嚴重？」老周急了，往樓下看了一眼。
「沒事了，退燒了。」蘇婉扶著欄杆往上走，「周叔，厲先生昨晚回來過嗎？」
老周的表情猶豫了一下：「沒有。先生一夜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
蘇婉點了下頭，沒有接話。
老周跟了兩步，聲音放低了：「少夫人，您是不是跟先生鬧彆扭了？要不我幫您打個電話……」
「不用了，周叔。」蘇婉停在二樓走廊上，回頭看著他，「我帶辰辰出去住幾天。」
「出去住？」老周明顯沒反應過來，「住哪兒？住多久？要不要我安排司機送……」
「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少夫人……」
「周叔。」蘇婉打斷他，聲音還是很輕很平，「謝謝您這些年照顧我和辰辰。」
老周站在樓梯上，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大概是看出了什麼，這個少夫人跟往常不一樣了。
蘇婉進了臥室。
她沒有多看，打開衣櫃，從最下面一層拿出辰辰的幾件換季衣服，塞進一個小旅行袋裡。
辰辰的小書包，兩本他最喜歡的繪本，一隻兔子玩偶。
她自己的東西更少，兩件打底衫，一條褲子，內衣換洗。
衣櫃右邊那一排是厲霆深給她買的衣服，吊牌都還沒拆的高定禮服，成套的大牌包掛在展示架上，首飾盒摞了三層。
蘇婉一樣都沒動。
她拉上旅行袋的拉鏈，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轉身回去，從梳妝檯的抽屜里拿出了那把備用車鑰匙，放回了原位。
那是厲霆深名下那輛路虎的副鑰匙，他給她代步用的。
不需要了。
蘇婉拎著旅行袋下樓，辰辰還蹲在沙發邊上拆樂高，看見她拿了個包下來，歪著腦袋問：「媽媽，我們要出去玩嗎？」
「嗯，出去住幾天。」
「住酒店嗎？」辰辰眼睛亮了一下。
「先去一個地方，然後媽媽給你找一個新的房間。」
「那我的樂高能帶嗎？」
「帶一盒，選你最喜歡的那個。」
辰辰低頭認真地在一堆盒子裡挑，最後抱起了那盒太空飛船，起身跑過來。
「選好了。」
「走吧。」
蘇婉牽著辰辰的手往門口走，路過書房的時候停了一下。
她推開書房的門，走到厲霆深的辦公桌前。
包里的離婚協議被她抽出來，撫平了摺痕，端端正正放在桌子正中間。
然後她環顧了一下四周，視線落在書櫃第二層。
那裡有一張照片，他們結婚時在民政局門口拍的，沒有辦婚禮，連婚紗照都沒有，就這麼一張。
照片裡厲霆深站得筆直，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手插在西裝口袋裡，甚至沒有摟她的肩。
她站在他旁邊，笑著，笑得用力。
蘇婉把那張照片拿過來，壓在了離婚協議上面。
她看了兩秒。
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辰辰站在玄關等她，手裡抱著樂高盒子，小書包掛在身上。
「媽媽好了嗎？」
「好了。」
蘇婉拉開別墅的大門，外面的陽光晃了一下眼睛。
昨晚的暴雨洗過之後，空氣裡帶著潮濕的泥土味，花園裡的玫瑰被打落了一地，花瓣貼在石板路上，踩上去滑膩膩的。
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水晶吊燈，旋轉樓梯，大理石地面，鮮花每三天換一次，畫是厲霆深從拍賣行帶回來的。
七年。
這個房子裡的每一件東西都很貴，每一處角落都被她打理得一塵不染。
可沒有一個角落是屬於她的。
蘇婉收回目光，彎下腰去拉辰辰的手。
辰辰仰著頭看她，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五歲的孩子還不太懂這些，但他大概感覺到了什麼，沒有吵鬧，只是乖乖地把手遞給她。
走出鐵門的時候，辰辰忽然拉了拉她的手指。
「媽媽，我們去哪？」
蘇婉停下來，蹲下身，跟辰辰平視。
她把辰辰散到額前的頭髮撥回去，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去一個沒有人欺負我們的地方。」
辰辰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辰辰保護媽媽。」
蘇婉是被辰辰拽著袖子拽醒的，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靠在椅背上睡過去了，脖子酸得厲害，一動就扯著整條脊背發麻。
辰辰坐在病床上，臉色比昨晚好多了，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媽媽，我餓了。」
蘇婉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溫熱，不燙了。
「我們先去找醫生看一下，沒問題就出院，媽媽帶你吃早飯。」
辰辰乖乖點頭，伸手要她抱。
蘇婉把他從床上撈起來，辰辰的胳膊圈住她的脖子，臉貼著她的肩膀，悶悶地說了一句：「媽媽，你的衣服臭臭的。」
蘇婉低頭聞了一下自己身上殘留的雨水味，笑了一聲：「是啊，媽媽昨晚淋雨了。」
「為什麼淋雨？」
「因為外面下大雨，媽媽忘記帶傘了。」
辰辰沒再問了，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一點。
出院手續辦得很快，值班醫生囑咐了兩句注意事項，蘇婉在單子上籤完字，抱著辰辰打了輛車回別墅。
上午九點四十分，蘇婉站在厲家別墅門口。
指紋鎖識別，門開了。
屋裡比她走時還安靜。
客廳里還擺著昨晚生日派對的殘局，氣球飄在天花板，蛋糕乾了一半擱在桌上，奶油上落了一層細灰，禮物紙散了一沙發。
沒有人收拾。
因為厲霆深一夜沒回來。
蘇婉把辰辰放下來，辰辰蹲在地上翻昨晚沒拆完的禮物，小聲說：「媽媽，這個樂高是哪個？」
「你先在這裡坐一會兒，媽媽去樓上拿點東西。」
蘇婉上樓的時候，樓梯拐角碰見了管家老周。
老周六十多歲了，在厲家幹了二十年，頭髮花白，面相和善，是這個家裡唯一一個會跟她說幾句家常的人。
「少夫人？」老周看見她的樣子明顯愣了一下，「您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差，腳上……」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
蘇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昨晚劃的那道口子貼了創可貼，但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
「沒事，昨晚辰辰生病去了趟醫院。」
「少爺生病了？現在怎麼樣？嚴不嚴重？」老周急了，往樓下看了一眼。
「沒事了，退燒了。」蘇婉扶著欄杆往上走，「周叔，厲先生昨晚回來過嗎？」
老周的表情猶豫了一下：「沒有。先生一夜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
蘇婉點了下頭，沒有接話。
老周跟了兩步，聲音放低了：「少夫人，您是不是跟先生鬧彆扭了？要不我幫您打個電話……」
「不用了，周叔。」蘇婉停在二樓走廊上，回頭看著他，「我帶辰辰出去住幾天。」
「出去住？」老周明顯沒反應過來，「住哪兒？住多久？要不要我安排司機送……」
「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少夫人……」
「周叔。」蘇婉打斷他，聲音還是很輕很平，「謝謝您這些年照顧我和辰辰。」
老周站在樓梯上，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大概是看出了什麼，這個少夫人跟往常不一樣了。
蘇婉進了臥室。
她沒有多看，打開衣櫃，從最下面一層拿出辰辰的幾件換季衣服，塞進一個小旅行袋裡。
辰辰的小書包，兩本他最喜歡的繪本，一隻兔子玩偶。
她自己的東西更少，兩件打底衫，一條褲子，內衣換洗。
衣櫃右邊那一排是厲霆深給她買的衣服，吊牌都還沒拆的高定禮服，成套的大牌包掛在展示架上，首飾盒摞了三層。
蘇婉一樣都沒動。
她拉上旅行袋的拉鏈，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轉身回去，從梳妝檯的抽屜里拿出了那把備用車鑰匙，放回了原位。
那是厲霆深名下那輛路虎的副鑰匙，他給她代步用的。
不需要了。
蘇婉拎著旅行袋下樓，辰辰還蹲在沙發邊上拆樂高，看見她拿了個包下來，歪著腦袋問：「媽媽，我們要出去玩嗎？」
「嗯，出去住幾天。」
「住酒店嗎？」辰辰眼睛亮了一下。
「先去一個地方，然後媽媽給你找一個新的房間。」
「那我的樂高能帶嗎？」
「帶一盒，選你最喜歡的那個。」
辰辰低頭認真地在一堆盒子裡挑，最後抱起了那盒太空飛船，起身跑過來。
「選好了。」
「走吧。」
蘇婉牽著辰辰的手往門口走，路過書房的時候停了一下。
她推開書房的門，走到厲霆深的辦公桌前。
包里的離婚協議被她抽出來，撫平了摺痕，端端正正放在桌子正中間。
然後她環顧了一下四周，視線落在書櫃第二層。
那裡有一張照片，他們結婚時在民政局門口拍的，沒有辦婚禮，連婚紗照都沒有，就這麼一張。
照片裡厲霆深站得筆直，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手插在西裝口袋裡，甚至沒有摟她的肩。
她站在他旁邊，笑著，笑得用力。
蘇婉把那張照片拿過來，壓在了離婚協議上面。
她看了兩秒。
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辰辰站在玄關等她，手裡抱著樂高盒子，小書包掛在身上。
「媽媽好了嗎？」
「好了。」
蘇婉拉開別墅的大門，外面的陽光晃了一下眼睛。
昨晚的暴雨洗過之後，空氣裡帶著潮濕的泥土味，花園裡的玫瑰被打落了一地，花瓣貼在石板路上，踩上去滑膩膩的。
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水晶吊燈，旋轉樓梯，大理石地面，鮮花每三天換一次，畫是厲霆深從拍賣行帶回來的。
七年。
這個房子裡的每一件東西都很貴，每一處角落都被她打理得一塵不染。
可沒有一個角落是屬於她的。
蘇婉收回目光，彎下腰去拉辰辰的手。
辰辰仰著頭看她，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五歲的孩子還不太懂這些，但他大概感覺到了什麼，沒有吵鬧，只是乖乖地把手遞給她。
走出鐵門的時候，辰辰忽然拉了拉她的手指。
「媽媽，我們去哪？」
蘇婉停下來，蹲下身，跟辰辰平視。
她把辰辰散到額前的頭髮撥回去，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去一個沒有人欺負我們的地方。」
辰辰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辰辰保護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