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這次是真的
「辰辰，媽媽帶你走。」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蘇婉自己愣了一下。
不是猶豫。
是這句話她在心裡壓了太久，忽然出了口，反而覺得輕得不真實。
辰辰的呼吸平穩了下來，小臉上的紅退了一些，嘴唇還是有點干。
蘇婉給他掖好被角，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她翻了一下通訊錄，停在一個名字上。
陸笙笙。
猶豫了三秒，按了撥出。
響了兩聲就接了。
「蘇婉？大半夜的你沒事吧？」陸笙笙的聲音帶著點沙啞的睡意，但接得很快。
「笙笙。」
「怎麼了？聲音不太對。」
「辰辰今晚發高燒，剛退下來，現在在醫院。」
「什麼？嚴重嗎？你在哪個醫院？我現在過來。」電話那邊傳來掀被子的聲音。
「不用過來，孩子沒事了，打了針在睡。」蘇婉的聲音壓得很低，她不想吵醒辰辰，側身靠在窗框邊，「我給你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你說。」
「我要離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蘇婉能聽見陸笙笙的呼吸聲，大概停了四五秒。
「這次是真的？」
「簽了。協議簽了。」
「……」又是一陣沉默，比上一次長，「蘇婉，你知道我想說什麼。」
「你想說早該如此。」
「我想了七年了。」陸笙笙的聲音裡帶了點鼻音，說不清是氣還是心疼，「蘇婉，他今天又幹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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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辰燒到四十度，他把我和孩子扔在暴雨里，去找林若雪了。」
「……」
「辰辰到醫院的時候驚厥了，醫生說再晚半小時可能出問題。」
「操。」陸笙笙爆了句粗口，「厲霆深是人嗎？親兒子燒成那樣他扔下不管？」
「我給他打了七個電話。」蘇婉靠著牆，聲音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個都沒接。」
「蘇婉……」
「笙笙，我不難過。」蘇婉打斷她，「我就是想通了。」
「你有什麼打算？」陸笙笙那邊安靜了一下，開始問正事了。
「淨身出戶。什麼都不要，只帶辰辰。」
「等等，你說淨身出戶？蘇婉你嫁進去七年，隱婚替他們厲家打理內務七年，一分錢都不要？」
「我沒有什麼好要的。房子是厲家的，車是他名下的，卡也是他的。七年了，我名下什麼都沒有。」
「那你出來靠什麼活？辰辰上學怎麼辦？住哪裡？」
「我會想辦法。」
「蘇婉你冷靜點，我知道你現在心寒，但你不能意氣用事。你先別急著走，等我幫你找個律師，爭取……」
「笙笙。」蘇婉再次打斷她，「我不要他一分錢。我不想和他有任何牽扯。我拿了他的東西，他就有理由來找我，來糾纏，來說這個家還有他的位置。我不給他這個機會。」
陸笙笙沒說話了。
過了很久。
「好。」她的聲音很輕，「你想好了就好。你需要錢的話跟我開口，別跟我客氣。」
「嗯。」
「辰辰呢？他知道嗎？」
「還不知道，等他病好了我再跟他說。」
「蘇婉，你今晚的聲音讓我害怕。」陸笙笙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為什麼？」
「你太平靜了。比你以前哭著跟我說想離婚的時候平靜一百倍。那時候我知道你還走不了，因為你還疼。現在你不疼了。」
「不疼了的人是真的要走的。」陸笙笙吸了吸鼻子，「你走吧。我支持你。你需要任何東西，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
「蘇婉。」
「嗯？」
「照顧好你自己。」
掛了電話，蘇婉在窗邊站了很久。
雨小了一些，但沒有停。
她回到辰辰床邊坐下來，開始在腦子裡盤算。
帶辰辰走，需要什麼。
身份證。
辰辰的戶口本和出生證明。
她翻了一下包，證件袋裡這些東西都在，這是她習慣性隨身帶著的，因為厲霆深從來不管這些事，所有跟辰辰有關的手續、文件、疫苗本，全是她在跑。
錢。
蘇婉打開手機銀行看了一眼。
餘額一千二百零三塊。
這是她上個月從厲霆深給的家用里省下來的，原本打算給辰辰買套新的樂高。
一千二百塊錢，帶著一個五歲的孩子，能去哪裡。
她關掉手機銀行，打開另一個頁面，看了一眼自己名下的資產。
沒有房產。
沒有車。
沒有存款。
沒有任何一張屬於自己的銀行卡。
七年，她把厲家那個偌大的宅子打理得井井有條，把辰辰從襒褒里養到五歲，把厲霆深的衣食住行安排得妥帖周全。
換來的是什麼呢。
連一張自己的銀行卡都沒有。
不是厲霆深剋扣她，是她從來沒有開口要過。
一開始覺得不好意思，後來覺得沒必要，再後來就習慣了。
習慣了伸手拿家用卡去買菜、買孩子的東西、交水電費，每一筆花銷都刷在厲霆深的副卡上。
那張卡她沒帶出來。
也不想帶了。
蘇婉把這些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慌。
奇怪的是她真的不慌。
就像一個人在懸崖邊站了七年，今天終於跳下去了，反而覺得耳邊的風聲很安靜。
她低頭看著辰辰的睡臉，伸手把他攥著被角的小拳頭塞回被子裡。
衣服。
她和辰辰的換洗衣物在家裡，但她不打算再回那個房子拿太多東西。
帶幾件辰辰的當季衣服就夠了，她自己無所謂。
還有一樣東西。
蘇婉把手伸進貼身的內側口袋裡，摸到了一塊溫潤的東西。
玉佩。
她把它掏出來放在掌心。
這塊玉不大，嬰兒拳頭那麼一點，通體溫白，邊緣磨得圓潤，正面刻著一個篆體的字，筆畫繁複，她小時候不認識，長大以後查過，是個「蘇」字。
這是她被收養前唯一的東西。
養母說她被送到福利院的時候，身上裹著一條舊毯子，毯子裡別著這塊玉佩，別的什麼都沒有。
蘇婉把玉佩在手心裡攥緊，閉了一下眼睛。
二十六年了，她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親生父母是誰，為什麼被丟掉。
這些年她沒去找過。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找到的答案比不知道更難接受。
可是現在，她需要一個出路。
蘇婉睜開眼，把玉佩重新放回貼身的口袋裡，拿起手機，在搜索欄里輸入了幾個字。
刪掉了。
又輸了幾個字。
又刪掉了。
最終她鎖上手機，把它扣在膝蓋上。
現在不是想這件事的時候。
先帶辰辰出院，回家拿東西，走。
去哪裡，怎麼活，明天再說。
今晚只需要確認一件事。
走。
一定要走。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天邊隱隱透出一點灰白的光，分不清是路燈的反光還是天快亮了。
辰辰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的夢話，小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
蘇婉靠在椅背上，握著辰辰的手，眼睛沒有閉。
她在等天亮。
等天亮了，就帶辰辰走。
離開厲霆深，離開那棟住了七年的房子，離開那個從第一天起就沒有給過她位置的家。
不回頭。
病房外面的走廊里傳來護士換班的腳步聲，推車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響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蘇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辰辰的指節，一下，一下。
手機屏幕亮了一次。
她低頭看了一眼。
是厲霆深的消息。
凌晨三點五十二分發的。
只有幾個字。
「若雪沒事了。」
蘇婉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很久。
沒有問辰辰怎麼樣了。
沒有問她到醫院了沒有。
沒有問孩子燒退了沒有。
只有林若雪沒事了。
好像只要林若雪沒事了，今晚所有的事情就都交代了。
蘇婉把這條消息看完，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屏幕朝下。
辰辰的手在她掌心裡動了動，抓緊了一點。
蘇婉低下頭，嘴唇貼了一下他的額頭。
不燙了。
「媽媽在。」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媽媽哪兒都不去。」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蘇婉自己愣了一下。
不是猶豫。
是這句話她在心裡壓了太久，忽然出了口，反而覺得輕得不真實。
辰辰的呼吸平穩了下來，小臉上的紅退了一些，嘴唇還是有點干。
蘇婉給他掖好被角，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她翻了一下通訊錄，停在一個名字上。
陸笙笙。
猶豫了三秒，按了撥出。
響了兩聲就接了。
「蘇婉？大半夜的你沒事吧？」陸笙笙的聲音帶著點沙啞的睡意，但接得很快。
「笙笙。」
「怎麼了？聲音不太對。」
「辰辰今晚發高燒，剛退下來，現在在醫院。」
「什麼？嚴重嗎？你在哪個醫院？我現在過來。」電話那邊傳來掀被子的聲音。
「不用過來，孩子沒事了，打了針在睡。」蘇婉的聲音壓得很低，她不想吵醒辰辰，側身靠在窗框邊，「我給你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你說。」
「我要離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蘇婉能聽見陸笙笙的呼吸聲，大概停了四五秒。
「這次是真的？」
「簽了。協議簽了。」
「……」又是一陣沉默，比上一次長，「蘇婉，你知道我想說什麼。」
「你想說早該如此。」
「我想了七年了。」陸笙笙的聲音裡帶了點鼻音，說不清是氣還是心疼，「蘇婉，他今天又幹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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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辰燒到四十度，他把我和孩子扔在暴雨里，去找林若雪了。」
「……」
「辰辰到醫院的時候驚厥了，醫生說再晚半小時可能出問題。」
「操。」陸笙笙爆了句粗口，「厲霆深是人嗎？親兒子燒成那樣他扔下不管？」
「我給他打了七個電話。」蘇婉靠著牆，聲音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個都沒接。」
「蘇婉……」
「笙笙，我不難過。」蘇婉打斷她，「我就是想通了。」
「你有什麼打算？」陸笙笙那邊安靜了一下，開始問正事了。
「淨身出戶。什麼都不要，只帶辰辰。」
「等等，你說淨身出戶？蘇婉你嫁進去七年，隱婚替他們厲家打理內務七年，一分錢都不要？」
「我沒有什麼好要的。房子是厲家的，車是他名下的，卡也是他的。七年了，我名下什麼都沒有。」
「那你出來靠什麼活？辰辰上學怎麼辦？住哪裡？」
「我會想辦法。」
「蘇婉你冷靜點，我知道你現在心寒，但你不能意氣用事。你先別急著走，等我幫你找個律師，爭取……」
「笙笙。」蘇婉再次打斷她，「我不要他一分錢。我不想和他有任何牽扯。我拿了他的東西，他就有理由來找我，來糾纏，來說這個家還有他的位置。我不給他這個機會。」
陸笙笙沒說話了。
過了很久。
「好。」她的聲音很輕，「你想好了就好。你需要錢的話跟我開口，別跟我客氣。」
「嗯。」
「辰辰呢？他知道嗎？」
「還不知道，等他病好了我再跟他說。」
「蘇婉，你今晚的聲音讓我害怕。」陸笙笙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為什麼？」
「你太平靜了。比你以前哭著跟我說想離婚的時候平靜一百倍。那時候我知道你還走不了，因為你還疼。現在你不疼了。」
「不疼了的人是真的要走的。」陸笙笙吸了吸鼻子，「你走吧。我支持你。你需要任何東西，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
「蘇婉。」
「嗯？」
「照顧好你自己。」
掛了電話，蘇婉在窗邊站了很久。
雨小了一些，但沒有停。
她回到辰辰床邊坐下來，開始在腦子裡盤算。
帶辰辰走，需要什麼。
身份證。
辰辰的戶口本和出生證明。
她翻了一下包，證件袋裡這些東西都在，這是她習慣性隨身帶著的，因為厲霆深從來不管這些事，所有跟辰辰有關的手續、文件、疫苗本，全是她在跑。
錢。
蘇婉打開手機銀行看了一眼。
餘額一千二百零三塊。
這是她上個月從厲霆深給的家用里省下來的，原本打算給辰辰買套新的樂高。
一千二百塊錢，帶著一個五歲的孩子，能去哪裡。
她關掉手機銀行，打開另一個頁面，看了一眼自己名下的資產。
沒有房產。
沒有車。
沒有存款。
沒有任何一張屬於自己的銀行卡。
七年，她把厲家那個偌大的宅子打理得井井有條，把辰辰從襒褒里養到五歲，把厲霆深的衣食住行安排得妥帖周全。
換來的是什麼呢。
連一張自己的銀行卡都沒有。
不是厲霆深剋扣她，是她從來沒有開口要過。
一開始覺得不好意思，後來覺得沒必要，再後來就習慣了。
習慣了伸手拿家用卡去買菜、買孩子的東西、交水電費，每一筆花銷都刷在厲霆深的副卡上。
那張卡她沒帶出來。
也不想帶了。
蘇婉把這些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慌。
奇怪的是她真的不慌。
就像一個人在懸崖邊站了七年，今天終於跳下去了，反而覺得耳邊的風聲很安靜。
她低頭看著辰辰的睡臉，伸手把他攥著被角的小拳頭塞回被子裡。
衣服。
她和辰辰的換洗衣物在家裡，但她不打算再回那個房子拿太多東西。
帶幾件辰辰的當季衣服就夠了，她自己無所謂。
還有一樣東西。
蘇婉把手伸進貼身的內側口袋裡，摸到了一塊溫潤的東西。
玉佩。
她把它掏出來放在掌心。
這塊玉不大，嬰兒拳頭那麼一點，通體溫白，邊緣磨得圓潤，正面刻著一個篆體的字，筆畫繁複，她小時候不認識，長大以後查過，是個「蘇」字。
這是她被收養前唯一的東西。
養母說她被送到福利院的時候，身上裹著一條舊毯子，毯子裡別著這塊玉佩，別的什麼都沒有。
蘇婉把玉佩在手心裡攥緊，閉了一下眼睛。
二十六年了，她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親生父母是誰，為什麼被丟掉。
這些年她沒去找過。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找到的答案比不知道更難接受。
可是現在，她需要一個出路。
蘇婉睜開眼，把玉佩重新放回貼身的口袋裡，拿起手機，在搜索欄里輸入了幾個字。
刪掉了。
又輸了幾個字。
又刪掉了。
最終她鎖上手機，把它扣在膝蓋上。
現在不是想這件事的時候。
先帶辰辰出院，回家拿東西，走。
去哪裡，怎麼活，明天再說。
今晚只需要確認一件事。
走。
一定要走。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天邊隱隱透出一點灰白的光，分不清是路燈的反光還是天快亮了。
辰辰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的夢話，小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
蘇婉靠在椅背上，握著辰辰的手，眼睛沒有閉。
她在等天亮。
等天亮了，就帶辰辰走。
離開厲霆深，離開那棟住了七年的房子，離開那個從第一天起就沒有給過她位置的家。
不回頭。
病房外面的走廊里傳來護士換班的腳步聲，推車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響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蘇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辰辰的指節，一下，一下。
手機屏幕亮了一次。
她低頭看了一眼。
是厲霆深的消息。
凌晨三點五十二分發的。
只有幾個字。
「若雪沒事了。」
蘇婉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很久。
沒有問辰辰怎麼樣了。
沒有問她到醫院了沒有。
沒有問孩子燒退了沒有。
只有林若雪沒事了。
好像只要林若雪沒事了，今晚所有的事情就都交代了。
蘇婉把這條消息看完，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屏幕朝下。
辰辰的手在她掌心裡動了動，抓緊了一點。
蘇婉低下頭，嘴唇貼了一下他的額頭。
不燙了。
「媽媽在。」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媽媽哪兒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