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低著頭簽
「那下個月那場會，我不會只是來談生意的。」
厲霆深說這句話的同一天晚上，蘇婉坐在ECHO工作室的操作台前面，對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陸笙，穿著米色風衣，頭髮隨意扎在腦後，面前擺著一杯沒怎麼動的拿鐵。
另一個是蘇婉新委託的律師，周亦明，蘇清瑤推薦的，京城排名前五的家事律師，四十出頭，戴黑框眼鏡，說話不快，手裡翻著一疊列印好的文件。
「蘇女士，情況就是這樣。」周亦明把最上面那張紙轉過來推到蘇婉面前，「你當時簽了離婚協議書，但對方沒有簽字，也沒有到民政局進行離婚登記備案。從法律上講，你們的婚姻關係仍然處於存續狀態。」
蘇婉看著那張紙上的字，手擱在桌面上，沒動。
陸笙先開口了：「什麼意思？她簽了字走了，人都離開那個家兩個多月了，結果告訴我們婚還沒離成？」
「對。」周亦明推了推眼鏡，「協議離婚必須雙方共同到民政部門辦理登記手續才具有法律效力。單方面簽署的協議書，充其量只能算一份意向表達，不產生解除婚姻關係的法律後果。」
陸笙轉頭看蘇婉：「婉婉，你當時走的時候沒想到這個？」
蘇婉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窗外。
那天晚上，暴雨，辰辰燒到三十九度，她抱著孩子在路邊站了十幾分鐘。回到家以後她用了不到一個小時收拾完所有東西，協議書放在桌上，帶著辰辰上了福伯的車。
她確實沒想過這一步。
「走得太急了。」蘇婉把視線收回來，看著周亦明，「周律師，現在有什麼辦法？」
「兩條路。」周亦明豎起兩根手指，「第一，聯繫對方協商，雙方一起去民政局補辦離婚登記。這是最快的方式，但需要他配合。」
「他不會配合。」蘇婉說。
周亦明點了下頭，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答案。
「那就走第二條路，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單方面起訴，只要符合法定條件，法院可以判決離婚。整個流程大概三到六個月。」
陸笙靠過來看那份文件：「三到六個月？這麼久？」
「訴訟離婚有調解期，第一次起訴如果對方不同意離婚，法院大概率會駁回，要等六個月之後再次起訴。但蘇女士的情況比較特殊，婚內長期分居，且有對方過錯的證據，一次通過的可能性很高。」
「周律師，我要單方面起訴離婚。財產我不要，一分錢都不要，辰辰的撫養權歸我，其他全部放棄。只要把手續走完。」
周亦明把筆放下來，看著她。
「蘇女士，我作為你的律師，有義務提醒你。你婚內應得的共同財產份額至少在兩千萬以上，你確定放棄？」
「確定。」
「好，你的決定我尊重。」周亦明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但我還要提醒你另一個問題。一旦起訴狀遞交到法院，被告方會收到傳票和訴訟材料。材料上會註明原告的聯繫方式和代理律師信息。也就是說，厲霆深一定會知道你在哪裡。」
蘇婉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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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笙看了她一眼。
「就算你讓我作為代理律師出面，不寫你的實際居住地址，但法院的送達程序會暴露你目前所在的城市。如果對方有心要找你，順著法院管轄地就能鎖定範圍。」
工作室里安靜了十幾秒，角落裡辰辰畫畫用的那張小桌上還擺著今天早上他忘記帶走的鉛筆盒，藍色的，上面貼著一張奧特曼貼紙。
陸笙把咖啡杯推到一邊，身體轉向蘇婉。
「婉婉，你現在有蘇氏在背後，還怕他？直接面對不好嗎？」
蘇婉看著陸笙，搖了下頭。
「不是怕。」
她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我不想在自己還不夠強的時候面對他。ECHO才剛開始，品牌還沒有站穩，我在行業里還只是一個拿了新人獎的設計師。如果現在他找過來，我還得分精力去應付他。」
陸笙沒說話了。
蘇婉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的最後一行。
婚姻狀態：存續。
「我要等到一個時間點。」她開口了，聲音不重，但周亦明把筆停了下來看著她。
「等ECHO在行業里站住了，等我的名字不再只是一個新人獎獲得者。等我以蘇氏千金的身份站在所有人面前的那天。」
她把那份文件合上了，推回周亦明面前。
「那天我再給他送離婚傳票。」
周亦明點了下頭：「所以你的意思是，訴訟文書先準備好，暫緩遞交？」
「對。起訴狀寫好，所有材料備齊，撫養權的證據鏈也整理完。什麼時候遞交，我來定。」
「沒問題，我這周把初稿發給你過目。」
周亦明把文件收進公文包里，站起來跟蘇婉握了手，陸笙送他到門口。
門關上之後，陸笙轉身走回來，在蘇婉對面坐下來，手肘撐在桌上看著她。
「你那個表情。」陸笙說。
「什麼表情？」
「就是那個，看著挺平靜，其實心裡已經把劇本寫好了的表情。」
蘇婉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陸笙，我跟他七年，從來都是他看著我低頭簽字，簽婚前協議，簽免責聲明，簽淨身出戶的離婚書。每一次都是我在低處。」
陸笙沒出聲，等著她說完。
蘇婉把杯子放下來，手指在杯壁上劃了一圈。
「這一次，離婚協議上每一個字，我要他低著頭簽。」
厲霆深說這句話的同一天晚上，蘇婉坐在ECHO工作室的操作台前面，對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陸笙，穿著米色風衣，頭髮隨意扎在腦後，面前擺著一杯沒怎麼動的拿鐵。
另一個是蘇婉新委託的律師，周亦明，蘇清瑤推薦的，京城排名前五的家事律師，四十出頭，戴黑框眼鏡，說話不快，手裡翻著一疊列印好的文件。
「蘇女士，情況就是這樣。」周亦明把最上面那張紙轉過來推到蘇婉面前，「你當時簽了離婚協議書，但對方沒有簽字，也沒有到民政局進行離婚登記備案。從法律上講，你們的婚姻關係仍然處於存續狀態。」
蘇婉看著那張紙上的字，手擱在桌面上，沒動。
陸笙先開口了：「什麼意思？她簽了字走了，人都離開那個家兩個多月了，結果告訴我們婚還沒離成？」
「對。」周亦明推了推眼鏡，「協議離婚必須雙方共同到民政部門辦理登記手續才具有法律效力。單方面簽署的協議書，充其量只能算一份意向表達，不產生解除婚姻關係的法律後果。」
陸笙轉頭看蘇婉：「婉婉，你當時走的時候沒想到這個？」
蘇婉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窗外。
那天晚上，暴雨，辰辰燒到三十九度，她抱著孩子在路邊站了十幾分鐘。回到家以後她用了不到一個小時收拾完所有東西，協議書放在桌上，帶著辰辰上了福伯的車。
她確實沒想過這一步。
「走得太急了。」蘇婉把視線收回來，看著周亦明，「周律師，現在有什麼辦法？」
「兩條路。」周亦明豎起兩根手指，「第一，聯繫對方協商，雙方一起去民政局補辦離婚登記。這是最快的方式，但需要他配合。」
「他不會配合。」蘇婉說。
周亦明點了下頭，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答案。
「那就走第二條路，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單方面起訴，只要符合法定條件，法院可以判決離婚。整個流程大概三到六個月。」
陸笙靠過來看那份文件：「三到六個月？這麼久？」
「訴訟離婚有調解期，第一次起訴如果對方不同意離婚，法院大概率會駁回，要等六個月之後再次起訴。但蘇女士的情況比較特殊，婚內長期分居，且有對方過錯的證據，一次通過的可能性很高。」
「周律師，我要單方面起訴離婚。財產我不要，一分錢都不要，辰辰的撫養權歸我，其他全部放棄。只要把手續走完。」
周亦明把筆放下來，看著她。
「蘇女士，我作為你的律師，有義務提醒你。你婚內應得的共同財產份額至少在兩千萬以上，你確定放棄？」
「確定。」
「好，你的決定我尊重。」周亦明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但我還要提醒你另一個問題。一旦起訴狀遞交到法院，被告方會收到傳票和訴訟材料。材料上會註明原告的聯繫方式和代理律師信息。也就是說，厲霆深一定會知道你在哪裡。」
蘇婉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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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笙看了她一眼。
「就算你讓我作為代理律師出面，不寫你的實際居住地址，但法院的送達程序會暴露你目前所在的城市。如果對方有心要找你，順著法院管轄地就能鎖定範圍。」
工作室里安靜了十幾秒，角落裡辰辰畫畫用的那張小桌上還擺著今天早上他忘記帶走的鉛筆盒，藍色的，上面貼著一張奧特曼貼紙。
陸笙把咖啡杯推到一邊，身體轉向蘇婉。
「婉婉，你現在有蘇氏在背後，還怕他？直接面對不好嗎？」
蘇婉看著陸笙，搖了下頭。
「不是怕。」
她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我不想在自己還不夠強的時候面對他。ECHO才剛開始，品牌還沒有站穩，我在行業里還只是一個拿了新人獎的設計師。如果現在他找過來，我還得分精力去應付他。」
陸笙沒說話了。
蘇婉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的最後一行。
婚姻狀態：存續。
「我要等到一個時間點。」她開口了，聲音不重，但周亦明把筆停了下來看著她。
「等ECHO在行業里站住了，等我的名字不再只是一個新人獎獲得者。等我以蘇氏千金的身份站在所有人面前的那天。」
她把那份文件合上了，推回周亦明面前。
「那天我再給他送離婚傳票。」
周亦明點了下頭：「所以你的意思是，訴訟文書先準備好，暫緩遞交？」
「對。起訴狀寫好，所有材料備齊，撫養權的證據鏈也整理完。什麼時候遞交，我來定。」
「沒問題，我這周把初稿發給你過目。」
周亦明把文件收進公文包里，站起來跟蘇婉握了手，陸笙送他到門口。
門關上之後，陸笙轉身走回來，在蘇婉對面坐下來，手肘撐在桌上看著她。
「你那個表情。」陸笙說。
「什麼表情？」
「就是那個，看著挺平靜，其實心裡已經把劇本寫好了的表情。」
蘇婉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陸笙，我跟他七年，從來都是他看著我低頭簽字，簽婚前協議，簽免責聲明，簽淨身出戶的離婚書。每一次都是我在低處。」
陸笙沒出聲，等著她說完。
蘇婉把杯子放下來，手指在杯壁上劃了一圈。
「這一次，離婚協議上每一個字，我要他低著頭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