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靈魂無法複製
錢薇薇被帶走之後，場地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只剩下兩個人在工作，金屬和砂紙摩擦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楚。
三小時整，計時器響了。
「時間到，兩位選手請停止操作，作品留在工位上。」
蘇婉把工具放回箱子裡，陳立秋那邊也停了手。
評審團從後台魚貫而出，何芳平走在前面，後面跟著兩位外聘國際設計師和那位行業媒體老主編。
四個人先走到陳立秋的工位前面。
陳立秋的作品是一枚掛墜，銀質底盤上刻著一枚仿古印章的紋樣，旁邊斜擱著一支微型的毛筆造型，筆尖用黑曜石磨出了墨色的質感。
做工極其精細，每一處轉折都乾淨利落，二十年功力一看便知。
何芳平看了兩分鐘，點了下頭，沒有多問。
老主編拿起來翻了翻背面，放下了。
四個人轉向蘇婉的工位。
何芳平在那對蝴蝶前面站定了，一開始沒說話。
大蝶的翅脈從肩部向外延展，銀絲編織出層次分明的紋理，中間那顆藍色原石保留了天然的不規則表面，被金屬弧線柔和地托住。
小蝶伏在大蝶右下方，翅尖朝上揚起，整體造型像剛起飛又被牽著沒飛遠。
中間那根金絲在燈光下若有若無，只有視線移到特定角度才能看見它的存在。
「你能解釋一下這根連接線的設計邏輯嗎？」
蘇婉站在工位旁邊，聲音不高。
「傳承的意思不一定是把什麼東西原封不動地交下去，也可以是，在對方需要飛的時候，牽著一根線，不扯回來，也不鬆手。」
「所以你用的是不固定焊接？」
「金絲兩端都是活扣。可以摘下來單獨佩戴，也可以連在一起。」
老主編再次彎腰去看那兩個扣合點，看完直起身來，轉頭看了何芳平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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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芳平也在盯著那根金絲。
「你做這根絲的時候手抖了沒有？」
蘇婉想了一下。「第一根廢了，重新彎的第二根。」
「多細？」
「零點三毫米。」
何芳平沒再問了，轉身和另外兩位設計師走到後面的評分區域。
四個人圍著桌子坐下來，聲音壓得很低，蘇婉和陳立秋都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
陳立秋走過來站到她旁邊。
「你這件東西，說實話我看了心裡不太舒服。」
蘇婉轉頭看她。
「不是那種嫉妒的不舒服。」陳立秋雙手抱在胸前，看著蘇婉工位上的蝴蝶，「是那種，我練了二十年技術，技術到了，但我做不出你這個東西裡面的那口氣。」
蘇婉沒接話。
「你那隻小蝶翅尖上揚的角度，是按你孩子的動作做的吧。」
蘇婉偏了一下頭看著她。
「我看見你打磨那個弧度的時候在笑。」陳立秋的嘴角動了動，「一般人打磨的時候不會笑。」
「被你看到了。」
「你贏了也正常。」陳立秋拍了拍她的肩，回了自己工位。
二十分鐘後，何芳平站起來了。
「兩位選手，評審結果出來了。」
蘇婉和陳立秋走到場地中央。
何芳平手裡拿著評分表，沒有賣關子。
「最終得分，七號選手蘇挽，綜合分九十四點五。三號選手陳立秋，綜合分八十九點二。」
「蘇氏珠寶新銳設計師大賽冠軍，蘇挽。」
陳立秋第一個鼓了掌。
後面的觀賽區掌聲響起來了，從零星幾個人到整片區域。
蘇婉站在原地，點了下頭。
老主編從評審席上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我給你的評語你想聽嗎？」
「想。」
「技法可以磨練，這個行業里肯花時間的人多的是。」他的聲音不快，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但靈魂無法複製。你這件作品是有生命的，它在呼吸。我評了三十年比賽，能讓我說這句話的作品不超過五件。」
蘇婉看著他，點了一下頭。
「謝謝。」
「不客氣，你值得。」
頒獎環節很簡短，一座獎盃，一張證書，一百萬的獎金支票，和一份獨立工作室的配置合同。
蘇婉站在領獎台上的時候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手腕上什麼飾品都沒戴，頭頂的燈打下來落在她肩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支票上的數字，把證書和合同一起收進文件袋裡。
台下VIP區的第一排，蘇老太太坐在那裡，手擱在扶手上，手指輕輕攥了一下。
她旁邊的蘇清瑤在鼓掌，鼓得很用力。
福全站在老太太身後，看見老太太用手背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
蘇清瑤湊過去低聲說了一句：「奶奶，哭什麼。」
「誰哭了。」老太太把手放下來，聲音還是穩穩的，但鼻音重了一點。「我是覺得，她媽媽要是能看見就好了。」
蘇清瑤沒再說話，轉頭繼續看著台上。
蘇婉站在聚光燈下面，臉上沒有大笑，也沒有激動得說不出話。
她只是站在那裡，背挺得很直，手裡握著那份合同，目光往台下掃了一圈。
看見了奶奶，看見了姐姐。
她嘴角翹了一下，很輕。
賽事結束後的新聞稿當天下午就發出去了。
標題印在蘇氏集團官網的頭條位置：「蘇氏珠寶新銳設計師大賽冠軍：蘇挽。」
配圖是她站在領獎台上的側影，白襯衫，燈光，和背後那對安靜的蝴蝶。
蘇婉從場地出來的時候，蘇清瑤在停車場等著她。
「回莊園吃飯。奶奶說了，打完了要回來吃。」
蘇婉上了車，把文件袋放在膝蓋上。
「姐，錢薇薇那邊的錄像」
「存著呢。」蘇清瑤發動了車。「你想什麼時候用，就什麼時候用。」
蘇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先不急，讓她們慌兩天。」
蘇清瑤笑了一聲。
「行，聽你的。」
只剩下兩個人在工作，金屬和砂紙摩擦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楚。
三小時整，計時器響了。
「時間到，兩位選手請停止操作，作品留在工位上。」
蘇婉把工具放回箱子裡，陳立秋那邊也停了手。
評審團從後台魚貫而出，何芳平走在前面，後面跟著兩位外聘國際設計師和那位行業媒體老主編。
四個人先走到陳立秋的工位前面。
陳立秋的作品是一枚掛墜，銀質底盤上刻著一枚仿古印章的紋樣，旁邊斜擱著一支微型的毛筆造型，筆尖用黑曜石磨出了墨色的質感。
做工極其精細，每一處轉折都乾淨利落，二十年功力一看便知。
何芳平看了兩分鐘，點了下頭，沒有多問。
老主編拿起來翻了翻背面，放下了。
四個人轉向蘇婉的工位。
何芳平在那對蝴蝶前面站定了，一開始沒說話。
大蝶的翅脈從肩部向外延展，銀絲編織出層次分明的紋理，中間那顆藍色原石保留了天然的不規則表面，被金屬弧線柔和地托住。
小蝶伏在大蝶右下方，翅尖朝上揚起，整體造型像剛起飛又被牽著沒飛遠。
中間那根金絲在燈光下若有若無，只有視線移到特定角度才能看見它的存在。
「你能解釋一下這根連接線的設計邏輯嗎？」
蘇婉站在工位旁邊，聲音不高。
「傳承的意思不一定是把什麼東西原封不動地交下去，也可以是，在對方需要飛的時候，牽著一根線，不扯回來，也不鬆手。」
「所以你用的是不固定焊接？」
「金絲兩端都是活扣。可以摘下來單獨佩戴，也可以連在一起。」
老主編再次彎腰去看那兩個扣合點，看完直起身來，轉頭看了何芳平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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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芳平也在盯著那根金絲。
「你做這根絲的時候手抖了沒有？」
蘇婉想了一下。「第一根廢了，重新彎的第二根。」
「多細？」
「零點三毫米。」
何芳平沒再問了，轉身和另外兩位設計師走到後面的評分區域。
四個人圍著桌子坐下來，聲音壓得很低，蘇婉和陳立秋都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
陳立秋走過來站到她旁邊。
「你這件東西，說實話我看了心裡不太舒服。」
蘇婉轉頭看她。
「不是那種嫉妒的不舒服。」陳立秋雙手抱在胸前，看著蘇婉工位上的蝴蝶，「是那種，我練了二十年技術，技術到了，但我做不出你這個東西裡面的那口氣。」
蘇婉沒接話。
「你那隻小蝶翅尖上揚的角度，是按你孩子的動作做的吧。」
蘇婉偏了一下頭看著她。
「我看見你打磨那個弧度的時候在笑。」陳立秋的嘴角動了動，「一般人打磨的時候不會笑。」
「被你看到了。」
「你贏了也正常。」陳立秋拍了拍她的肩，回了自己工位。
二十分鐘後，何芳平站起來了。
「兩位選手，評審結果出來了。」
蘇婉和陳立秋走到場地中央。
何芳平手裡拿著評分表，沒有賣關子。
「最終得分，七號選手蘇挽，綜合分九十四點五。三號選手陳立秋，綜合分八十九點二。」
「蘇氏珠寶新銳設計師大賽冠軍，蘇挽。」
陳立秋第一個鼓了掌。
後面的觀賽區掌聲響起來了，從零星幾個人到整片區域。
蘇婉站在原地，點了下頭。
老主編從評審席上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我給你的評語你想聽嗎？」
「想。」
「技法可以磨練，這個行業里肯花時間的人多的是。」他的聲音不快，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但靈魂無法複製。你這件作品是有生命的，它在呼吸。我評了三十年比賽，能讓我說這句話的作品不超過五件。」
蘇婉看著他，點了一下頭。
「謝謝。」
「不客氣，你值得。」
頒獎環節很簡短，一座獎盃，一張證書，一百萬的獎金支票，和一份獨立工作室的配置合同。
蘇婉站在領獎台上的時候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手腕上什麼飾品都沒戴，頭頂的燈打下來落在她肩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支票上的數字，把證書和合同一起收進文件袋裡。
台下VIP區的第一排，蘇老太太坐在那裡，手擱在扶手上，手指輕輕攥了一下。
她旁邊的蘇清瑤在鼓掌，鼓得很用力。
福全站在老太太身後，看見老太太用手背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
蘇清瑤湊過去低聲說了一句：「奶奶，哭什麼。」
「誰哭了。」老太太把手放下來，聲音還是穩穩的，但鼻音重了一點。「我是覺得，她媽媽要是能看見就好了。」
蘇清瑤沒再說話，轉頭繼續看著台上。
蘇婉站在聚光燈下面，臉上沒有大笑，也沒有激動得說不出話。
她只是站在那裡，背挺得很直，手裡握著那份合同，目光往台下掃了一圈。
看見了奶奶，看見了姐姐。
她嘴角翹了一下，很輕。
賽事結束後的新聞稿當天下午就發出去了。
標題印在蘇氏集團官網的頭條位置：「蘇氏珠寶新銳設計師大賽冠軍：蘇挽。」
配圖是她站在領獎台上的側影，白襯衫，燈光，和背後那對安靜的蝴蝶。
蘇婉從場地出來的時候，蘇清瑤在停車場等著她。
「回莊園吃飯。奶奶說了，打完了要回來吃。」
蘇婉上了車，把文件袋放在膝蓋上。
「姐，錢薇薇那邊的錄像」
「存著呢。」蘇清瑤發動了車。「你想什麼時候用，就什麼時候用。」
蘇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先不急，讓她們慌兩天。」
蘇清瑤笑了一聲。
「行，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