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有靈魂的稿子
蘇氏珠寶部的選拔賽在城北一棟寫字樓的十七層舉辦，報到當天蘇婉到得不早不晚，簽到台前已經站了七八個人。
她掃了一眼周圍，清一色的職業裝扮，有幾個人手裡拿著印有品牌logo的文件袋，彼此打招呼的語氣都帶著行業里那種熟絡的分寸感。
十二個參賽者，十一個是有從業經歷的設計師，簡歷上掛著各種品牌和工作室的名字。
只有她那一欄寫著：自由設計師，從業年限一年以內。
簽到的工作人員看了她一眼，多看了一眼，沒說什麼，把參賽編號遞給她。
「七號，蘇挽女士，您的展位在右側第三排。」
蘇婉接過號碼牌，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把文件袋放好。
旁邊展位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人，短髮利落，正在整理自己的設計板，抬頭沖她笑了一下。
「新面孔啊，之前在哪家工作室？」
「沒在工作室待過，算是行業新人。」
短髮女人的眉毛挑了一下，嘴上沒說什麼，又低頭去擺自己的東西了。
對面展位的一個男設計師路過的時候掃了蘇婉的展板一眼，跟身旁的同伴低聲說了句什麼，兩個人笑了笑走開了。
蘇婉把「重生」系列的五張精化設計稿依次擺上展板，退後兩步看了看整體效果，把第三張和第四張的位置調換了一下。
十點整，評審組進場了。
四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是蘇氏珠寶部的總監何芳平，五十多歲的女人，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走路帶風。後面跟著兩位外聘的國際設計師和一位行業媒體主編。
評審從第一個展位開始看，每個人的作品前面停三到五分鐘，有時候交頭接耳幾句，有時候翻翻概念闡述的文本。
走到蘇婉面前的時候，何芳平先看了一眼參賽信息卡，抬頭看了蘇婉一眼。
「蘇挽？」
「是。」
何芳平沒多說，把視線轉回展板上。
五張設計稿從左到右排開，線條從第一張的收緊糾纏過渡到第五張的完全舒展，顏色標註從暗沉的灰藍漸變到清透的冰藍。
何芳平在第三張前面停了下來，手指虛點了一下那個鏈扣的位置。
「這個扣合結構是你自己的設計？」
「是。」
「靈感來源？」
「原石的不規則形態，傳統鑲嵌會浪費原料，我想讓扣合本身去適應石頭，而不是削掉石頭去適應扣合。」
何芳平看了她幾秒，沒說話，繼續看第四張和第五張。
旁邊的外聘設計師湊過來看了一會兒，用英文跟另一位同事說了句話，語速很快，蘇婉聽見了其中一個詞：soul。
四個評審在她的展位前站了將近八分鐘，比前面任何一個人都長。
走的時候何芳平回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那一眼的時間比禮貌性的掃視長了兩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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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初賽結果出來了。
工作人員在大屏幕上公布了進入複賽的六個編號，七號排在第三位。
短髮女人也進了，看見蘇婉的編號在上面，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次的目光跟早上不太一樣了。
「恭喜啊。」
「謝謝，你也恭喜。」
短髮女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你真是新人？」
「真是。」
「那你天賦夠硬的。」短髮女人收拾東西的動作快了一點，「我做了八年設計才拿到這種評價，評審剛才說你的作品有靈魂，這話我在這個行業里聽過不超過三次。」
蘇婉把自己的設計稿收回文件袋裡，拉上拉鏈。
「謝謝。複賽見。」
複賽的要求貼在公告欄上：一周內完成一件成品，材質不限，必須是參賽系列中的任意一件實物化呈現。
一周。
蘇婉白天要去周姐那裡上班，晚上回來還要接辰辰做飯陪他寫作業。真正能坐下來做設計的時間只有每天晚上九點以後。
第一天晚上她畫到凌晨一點，把成品的細節圖全部定稿。
第二天晚上開始用手頭僅有的工具做雛形，趙鳳儀借了她一套基礎的珠寶製作工具箱，銀線和練習用的半寶石是她自己從周姐店裡拿貨價買的。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晚上她坐在書房的檯燈下面，手裡的銀線彎了折，折了彎，細到半毫米的接合處要反覆調整才能對齊。
辰辰每天晚上洗完澡就搬著小板凳坐在她旁邊，不吵不鬧，看一會兒繪本，看一會兒她的手。
「媽媽，喝水。」
蘇婉接過杯子喝了一口，辰辰又從筆筒里抽出一支鉛筆遞給她。
「這支削好了。」
「謝謝辰辰。」
「媽媽你手不酸嗎？」
辰辰趴在桌邊看著她手裡那個半成品，銀色的線條已經成形了大半，中間那顆淺藍色的托帕石被固定在不規則的框架里，光照上去有一層淡淡的霧感。
「好看。」辰辰小聲說。
「你覺得好看？」
「嗯，像水裡的月亮。」
蘇婉停下手裡的動作看了他一眼，辰辰的臉被檯燈照得暖暖的，眼睛裡映著那顆石頭的藍光。
「謝謝你的評價，小評審。」
辰辰咧嘴笑了，打了個哈欠。
「困了就去睡。」
「等媽媽一起。」
蘇婉搖了下頭，沒再趕他。母子倆在檯燈底下各自忙著，一個彎銀線，一個翻繪本，窗外的城市一點一點安靜下來。
第六天晚上，成品基本完成了。
蘇婉把它放在黑色絨布上面看了很久，調整了一個細節的角度，滿意了。
手機在桌角震了一下，是參賽選手的微信群。
一個叫錢薇薇的選手發了幾張今天在賽場拍的照片，配文寫著：「複賽衝刺中，大家加油，拍了幾張現場照留念。」
蘇婉劃了兩下，第三張照片的背景里有她的側影，戴著口罩低頭走路，只露出半張臉和身形輪廓。
她看了兩秒，退出了群聊。
錢薇薇這個名字，她記得。
林若雪的閨蜜。
辰辰已經趴在桌邊睡著了，呼吸均勻，手裡還攥著一支彩色鉛筆。
蘇婉把他抱起來放到床上蓋好被子，回到書房把手機拿起來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應該認不出來。
但她的手腕露在袖口外面，光線照得很清楚。
蘇婉把手機屏幕按滅了，坐在椅子上想了一會兒。
這個比賽她不能退，也不會退。
「錢薇薇，你最好只是隨手拍拍。」
她掃了一眼周圍，清一色的職業裝扮，有幾個人手裡拿著印有品牌logo的文件袋，彼此打招呼的語氣都帶著行業里那種熟絡的分寸感。
十二個參賽者，十一個是有從業經歷的設計師，簡歷上掛著各種品牌和工作室的名字。
只有她那一欄寫著：自由設計師，從業年限一年以內。
簽到的工作人員看了她一眼，多看了一眼，沒說什麼，把參賽編號遞給她。
「七號，蘇挽女士，您的展位在右側第三排。」
蘇婉接過號碼牌，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把文件袋放好。
旁邊展位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人，短髮利落，正在整理自己的設計板，抬頭沖她笑了一下。
「新面孔啊，之前在哪家工作室？」
「沒在工作室待過，算是行業新人。」
短髮女人的眉毛挑了一下，嘴上沒說什麼，又低頭去擺自己的東西了。
對面展位的一個男設計師路過的時候掃了蘇婉的展板一眼，跟身旁的同伴低聲說了句什麼，兩個人笑了笑走開了。
蘇婉把「重生」系列的五張精化設計稿依次擺上展板，退後兩步看了看整體效果，把第三張和第四張的位置調換了一下。
十點整，評審組進場了。
四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是蘇氏珠寶部的總監何芳平，五十多歲的女人，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走路帶風。後面跟著兩位外聘的國際設計師和一位行業媒體主編。
評審從第一個展位開始看，每個人的作品前面停三到五分鐘，有時候交頭接耳幾句，有時候翻翻概念闡述的文本。
走到蘇婉面前的時候，何芳平先看了一眼參賽信息卡，抬頭看了蘇婉一眼。
「蘇挽？」
「是。」
何芳平沒多說，把視線轉回展板上。
五張設計稿從左到右排開，線條從第一張的收緊糾纏過渡到第五張的完全舒展，顏色標註從暗沉的灰藍漸變到清透的冰藍。
何芳平在第三張前面停了下來，手指虛點了一下那個鏈扣的位置。
「這個扣合結構是你自己的設計？」
「是。」
「靈感來源？」
「原石的不規則形態，傳統鑲嵌會浪費原料，我想讓扣合本身去適應石頭，而不是削掉石頭去適應扣合。」
何芳平看了她幾秒，沒說話，繼續看第四張和第五張。
旁邊的外聘設計師湊過來看了一會兒，用英文跟另一位同事說了句話，語速很快，蘇婉聽見了其中一個詞：soul。
四個評審在她的展位前站了將近八分鐘，比前面任何一個人都長。
走的時候何芳平回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那一眼的時間比禮貌性的掃視長了兩拍。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下午三點，初賽結果出來了。
工作人員在大屏幕上公布了進入複賽的六個編號，七號排在第三位。
短髮女人也進了，看見蘇婉的編號在上面，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次的目光跟早上不太一樣了。
「恭喜啊。」
「謝謝，你也恭喜。」
短髮女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你真是新人？」
「真是。」
「那你天賦夠硬的。」短髮女人收拾東西的動作快了一點，「我做了八年設計才拿到這種評價，評審剛才說你的作品有靈魂，這話我在這個行業里聽過不超過三次。」
蘇婉把自己的設計稿收回文件袋裡，拉上拉鏈。
「謝謝。複賽見。」
複賽的要求貼在公告欄上：一周內完成一件成品，材質不限，必須是參賽系列中的任意一件實物化呈現。
一周。
蘇婉白天要去周姐那裡上班，晚上回來還要接辰辰做飯陪他寫作業。真正能坐下來做設計的時間只有每天晚上九點以後。
第一天晚上她畫到凌晨一點，把成品的細節圖全部定稿。
第二天晚上開始用手頭僅有的工具做雛形，趙鳳儀借了她一套基礎的珠寶製作工具箱，銀線和練習用的半寶石是她自己從周姐店裡拿貨價買的。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晚上她坐在書房的檯燈下面，手裡的銀線彎了折，折了彎，細到半毫米的接合處要反覆調整才能對齊。
辰辰每天晚上洗完澡就搬著小板凳坐在她旁邊，不吵不鬧，看一會兒繪本，看一會兒她的手。
「媽媽，喝水。」
蘇婉接過杯子喝了一口，辰辰又從筆筒里抽出一支鉛筆遞給她。
「這支削好了。」
「謝謝辰辰。」
「媽媽你手不酸嗎？」
辰辰趴在桌邊看著她手裡那個半成品，銀色的線條已經成形了大半，中間那顆淺藍色的托帕石被固定在不規則的框架里，光照上去有一層淡淡的霧感。
「好看。」辰辰小聲說。
「你覺得好看？」
「嗯，像水裡的月亮。」
蘇婉停下手裡的動作看了他一眼，辰辰的臉被檯燈照得暖暖的，眼睛裡映著那顆石頭的藍光。
「謝謝你的評價，小評審。」
辰辰咧嘴笑了，打了個哈欠。
「困了就去睡。」
「等媽媽一起。」
蘇婉搖了下頭，沒再趕他。母子倆在檯燈底下各自忙著，一個彎銀線，一個翻繪本，窗外的城市一點一點安靜下來。
第六天晚上，成品基本完成了。
蘇婉把它放在黑色絨布上面看了很久，調整了一個細節的角度，滿意了。
手機在桌角震了一下，是參賽選手的微信群。
一個叫錢薇薇的選手發了幾張今天在賽場拍的照片，配文寫著：「複賽衝刺中，大家加油，拍了幾張現場照留念。」
蘇婉劃了兩下，第三張照片的背景里有她的側影，戴著口罩低頭走路，只露出半張臉和身形輪廓。
她看了兩秒，退出了群聊。
錢薇薇這個名字，她記得。
林若雪的閨蜜。
辰辰已經趴在桌邊睡著了，呼吸均勻，手裡還攥著一支彩色鉛筆。
蘇婉把他抱起來放到床上蓋好被子，回到書房把手機拿起來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應該認不出來。
但她的手腕露在袖口外面，光線照得很清楚。
蘇婉把手機屏幕按滅了，坐在椅子上想了一會兒。
這個比賽她不能退，也不會退。
「錢薇薇，你最好只是隨手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