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霧藍色的絲巾
同一個周四的晚上，厲霆深約了沈越。
地點是城北一間私人酒吧的包間，燈光壓得很暗，桌上擺了一瓶威士忌和兩隻杯子。
沈越進來的時候看了他一眼，腳步頓了頓。
上次見面是一個月前，那時候厲霆深只是氣色差，現在整個人瘦了一圈，襯衫領口鬆了，下頜線比以前銳了，眼底下的青色遮都遮不住。
沈越坐下來，自己倒了一杯酒，沒急著開口。
厲霆深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大半杯，一口灌了三分之一。
「慢點喝。」
厲霆深沒理他，又灌了一口。
沈越把杯子放在桌上，「你今天約我就為了借酒澆愁？」
「不是。」厲霆深把杯子擱下來，手指捏著杯壁轉了一圈，「我想問你一些事。」
「問。」
「你跟蘇婉接觸過幾次？」
沈越挑了下眉，「嫂子？以前你們的飯局我去過幾回，加上公司年會碰過面，不算多。」
「你對她了解多少？」
沈越看著他的臉，把背靠到沙發上，「你是在問我，還是在問你自己？」
厲霆深沒接話。
沈越端起酒喝了一口，「厲霆深，你後悔了？」
包間裡的音樂低低地響著，有人在隔壁唱歌，隔著一堵牆傳過來悶悶的。
厲霆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停了幾秒之後開口了，聲音壓得很平，「蘇婉喜歡什麼顏色？」
沈越的杯子停在嘴邊，表情像是沒聽明白。
「你在問我？」
厲霆深看著他。
「她是你老婆。」沈越把杯子放下來了，語氣里多了一點東西，「你問我她喜歡什麼顏色？」
厲霆深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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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盯著他看了五六秒，然後往後靠了靠，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藍色。她喜歡霧藍色。」
厲霆深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你們每次出席活動，她選的配飾都偏藍色調，耳釘也好胸針也好，全是藍的。有一年你們公司年會，她穿了一條很素的裙子，別的什麼首飾都沒戴，只在手腕上系了一條藍色的繩。我多看了一眼都記住了，你天天跟她睡一張床，你不知道？」
厲霆深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撐在膝蓋上，沒出聲。
沈越的聲音沒有升高，但那種刺比喊出來的更狠，「厲霆深，你這七年到底有沒有正眼看過她一眼？」
包間裡安靜了很久。
酒瓶上的冰在化，水珠順著瓶壁往下淌。
厲霆深拿起杯子把剩下的酒灌完了，倒了第二杯。
沈越沒攔他。
「她走之前最後一段時間，你見過她什麼樣嗎？」沈越的聲音放緩了一點，但內容沒有溫度，「最後那幾個月，公司年會我見過她一面，她瘦得下巴都尖了，臉上沒什麼血色，跟你站在一起你看都沒看她。全程你在跟投資人說話，她就站在旁邊端著杯子笑著，笑得我心裡發毛。」
厲霆深灌了第二杯。
「我那時候就想跟你說一句，你再這麼下去遲早出事。」沈越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但我沒說。我覺得管你家的事多餘。現在你問我她喜歡什麼顏色，你不覺得晚了？」
「晚不晚我自己知道。」厲霆深的聲音啞了，「我在想辦法找她。」
「找到了又怎樣？」
厲霆深抬起頭看他。
沈越的目光很直，不帶同情，「你找到她能說什麼？對不起？我錯了？回來？然後呢？你改了嗎？你知道她為什麼走了嗎？你真搞清楚了嗎？」
厲霆深張了張嘴，沒有答上來。
沈越站起來了，把外套拿起來搭在胳膊上，「酒你自己喝，我走了。」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著還坐在那裡的厲霆深。
「厲霆深，我最後說一句。你要追她可以，但你先把自己那堆爛攤子收拾乾淨。你身邊那個姓林的還賴著不走呢，你就先別想什麼找回蘇婉了。」
門關上了。
包間裡剩厲霆深一個人。
他在那裡坐了很久，酒喝了大半瓶，到最後也沒打車回公司，讓司機來接的。
上了車他沒說去哪，司機在車位里等了兩分鐘，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
厲霆深靠著車窗，眼睛閉著，手搭在旁邊的座位上，手指間夾著手機。
「厲總，去哪？」
「回別墅。」
車開了二十分鐘到了別墅門口，厲霆深下了車沒有直接上樓。
他站在玄關處脫了鞋，拐進了一樓盡頭那間屋子。
蘇婉以前的衣帽間。
燈打開的時候，一排排空蕩蕩的衣架映進眼睛裡。
她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衣服沒帶，鞋沒帶，包沒帶，首飾也沒帶，這間屋子裡的東西全是他讓人買的或者公司配的，她一件都沒拿。
厲霆深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走進去，手指划過那些空蕩蕩的掛杆。
走到最裡面的格子間時，他看見了角落裡有一個小盒子。
白色的絨面，指頭大小的搭扣已經有點舊了。
裡面是一條絲巾，疊得整整齊齊，顏色是霧藍的。
很舊了，邊角有點起毛，像是用了很久又捨不得扔。
厲霆深把絲巾拿出來攤在手心裡，絲質的觸感很軟，已經被手溫焐熱了。
他把絲巾湊近了一點。
一絲很淡的香氣，幾乎聞不到了，但他知道那是什麼味道。
蘇婉的洗衣液，是茉莉味的。
七年，她在這間屋子裡用了七年的茉莉味洗衣液，他到今天才聞出來。
厲霆深蹲在那裡，手攥著那條絲巾，攥得指節發白。
他沒有站起來，就那麼蹲著，在空蕩蕩的衣帽間裡，一個人。
外面走廊的鐘敲了十一下，聲音一下一下傳進來。
他把絲巾折好放回盒子裡，盒子沒有放回角落，他攥在手裡帶走了。
上樓進了臥室，他把那個白色的小盒子放在床頭柜上，蘇婉以前那邊的床頭柜上。
然後躺下來，側過身面對著那個盒子。
燈關了，房間裡漆黑一片。
他的手伸過去，手指搭在那個盒子的邊緣上，碰著絨面。
「藍色。」
他在黑暗裡說了這幾個字，聲音輕得像沒出聲。
地點是城北一間私人酒吧的包間，燈光壓得很暗，桌上擺了一瓶威士忌和兩隻杯子。
沈越進來的時候看了他一眼，腳步頓了頓。
上次見面是一個月前，那時候厲霆深只是氣色差，現在整個人瘦了一圈，襯衫領口鬆了，下頜線比以前銳了，眼底下的青色遮都遮不住。
沈越坐下來，自己倒了一杯酒，沒急著開口。
厲霆深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大半杯，一口灌了三分之一。
「慢點喝。」
厲霆深沒理他，又灌了一口。
沈越把杯子放在桌上，「你今天約我就為了借酒澆愁？」
「不是。」厲霆深把杯子擱下來，手指捏著杯壁轉了一圈，「我想問你一些事。」
「問。」
「你跟蘇婉接觸過幾次？」
沈越挑了下眉，「嫂子？以前你們的飯局我去過幾回，加上公司年會碰過面，不算多。」
「你對她了解多少？」
沈越看著他的臉，把背靠到沙發上，「你是在問我，還是在問你自己？」
厲霆深沒接話。
沈越端起酒喝了一口，「厲霆深，你後悔了？」
包間裡的音樂低低地響著，有人在隔壁唱歌，隔著一堵牆傳過來悶悶的。
厲霆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停了幾秒之後開口了，聲音壓得很平，「蘇婉喜歡什麼顏色？」
沈越的杯子停在嘴邊，表情像是沒聽明白。
「你在問我？」
厲霆深看著他。
「她是你老婆。」沈越把杯子放下來了，語氣里多了一點東西，「你問我她喜歡什麼顏色？」
厲霆深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沈越盯著他看了五六秒，然後往後靠了靠，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藍色。她喜歡霧藍色。」
厲霆深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你們每次出席活動，她選的配飾都偏藍色調，耳釘也好胸針也好，全是藍的。有一年你們公司年會，她穿了一條很素的裙子，別的什麼首飾都沒戴，只在手腕上系了一條藍色的繩。我多看了一眼都記住了，你天天跟她睡一張床，你不知道？」
厲霆深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撐在膝蓋上，沒出聲。
沈越的聲音沒有升高，但那種刺比喊出來的更狠，「厲霆深，你這七年到底有沒有正眼看過她一眼？」
包間裡安靜了很久。
酒瓶上的冰在化，水珠順著瓶壁往下淌。
厲霆深拿起杯子把剩下的酒灌完了，倒了第二杯。
沈越沒攔他。
「她走之前最後一段時間，你見過她什麼樣嗎？」沈越的聲音放緩了一點，但內容沒有溫度，「最後那幾個月，公司年會我見過她一面，她瘦得下巴都尖了，臉上沒什麼血色，跟你站在一起你看都沒看她。全程你在跟投資人說話，她就站在旁邊端著杯子笑著，笑得我心裡發毛。」
厲霆深灌了第二杯。
「我那時候就想跟你說一句，你再這麼下去遲早出事。」沈越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但我沒說。我覺得管你家的事多餘。現在你問我她喜歡什麼顏色，你不覺得晚了？」
「晚不晚我自己知道。」厲霆深的聲音啞了，「我在想辦法找她。」
「找到了又怎樣？」
厲霆深抬起頭看他。
沈越的目光很直，不帶同情，「你找到她能說什麼？對不起？我錯了？回來？然後呢？你改了嗎？你知道她為什麼走了嗎？你真搞清楚了嗎？」
厲霆深張了張嘴，沒有答上來。
沈越站起來了，把外套拿起來搭在胳膊上，「酒你自己喝，我走了。」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著還坐在那裡的厲霆深。
「厲霆深，我最後說一句。你要追她可以，但你先把自己那堆爛攤子收拾乾淨。你身邊那個姓林的還賴著不走呢，你就先別想什麼找回蘇婉了。」
門關上了。
包間裡剩厲霆深一個人。
他在那裡坐了很久，酒喝了大半瓶，到最後也沒打車回公司，讓司機來接的。
上了車他沒說去哪，司機在車位里等了兩分鐘，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
厲霆深靠著車窗，眼睛閉著，手搭在旁邊的座位上，手指間夾著手機。
「厲總，去哪？」
「回別墅。」
車開了二十分鐘到了別墅門口，厲霆深下了車沒有直接上樓。
他站在玄關處脫了鞋，拐進了一樓盡頭那間屋子。
蘇婉以前的衣帽間。
燈打開的時候，一排排空蕩蕩的衣架映進眼睛裡。
她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衣服沒帶，鞋沒帶，包沒帶，首飾也沒帶，這間屋子裡的東西全是他讓人買的或者公司配的，她一件都沒拿。
厲霆深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走進去，手指划過那些空蕩蕩的掛杆。
走到最裡面的格子間時，他看見了角落裡有一個小盒子。
白色的絨面，指頭大小的搭扣已經有點舊了。
裡面是一條絲巾，疊得整整齊齊，顏色是霧藍的。
很舊了，邊角有點起毛，像是用了很久又捨不得扔。
厲霆深把絲巾拿出來攤在手心裡，絲質的觸感很軟，已經被手溫焐熱了。
他把絲巾湊近了一點。
一絲很淡的香氣，幾乎聞不到了，但他知道那是什麼味道。
蘇婉的洗衣液，是茉莉味的。
七年，她在這間屋子裡用了七年的茉莉味洗衣液，他到今天才聞出來。
厲霆深蹲在那裡，手攥著那條絲巾，攥得指節發白。
他沒有站起來，就那麼蹲著，在空蕩蕩的衣帽間裡，一個人。
外面走廊的鐘敲了十一下，聲音一下一下傳進來。
他把絲巾折好放回盒子裡，盒子沒有放回角落，他攥在手裡帶走了。
上樓進了臥室，他把那個白色的小盒子放在床頭柜上，蘇婉以前那邊的床頭柜上。
然後躺下來，側過身面對著那個盒子。
燈關了，房間裡漆黑一片。
他的手伸過去，手指搭在那個盒子的邊緣上，碰著絨面。
「藍色。」
他在黑暗裡說了這幾個字，聲音輕得像沒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