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你還是不是人
「好。奶奶知道了。」
蘇老太太說完這幾個字的半個月後，厲霆深瘦了一圈。
整個厲氏集團上上下下都感受到了這個男人的暴躁，上周連著否了五個提案，法務部那份合同被他打回去改了三遍，最後一次直接把文件夾甩在桌上說「誰寫的讓誰來跟我解釋」。
沒人敢去。
秦墨每天早上進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看厲霆深的臉色，今天也不例外。
「厲總，蘇婉那邊還是沒有新消息。」
厲霆深坐在桌後面，眼底下的青比上周更深了。
「繼續。」
「厲總，這已經第六周了。我們換了三批人，能用的方法全用了。對方的防護等級遠超正常水平，我們拿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那就換不正常的方法。」
秦墨站在那裡沒動。
「你還要我說第二遍？」
「厲總，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目前的情況是，如果我們動用更強硬的手段去突破對方的安保系統，可能會觸發對方的反制。」
「反制？」
「是。」秦墨的措辭很謹慎，「對方背後的勢力，我們到現在都沒有查清楚全貌。貿然激化矛盾，厲氏可能承擔不起後果。」
厲霆深沒有回答，手撐在桌面上，指尖按著太陽穴。
他已經連續失眠兩周了。
每天晚上躺在那張大床上，空蕩蕩的房間，空蕩蕩的枕頭邊，連個聲音都沒有。
以前蘇婉在的時候，他從來沒覺得這間臥室有什麼特別的。
現在他每天早上三四點醒來，翻身的時候手碰到另一邊冰涼的床單，才知道那個位置已經空了快兩個月。
「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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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走了。
下午四點，厲霆深正在簽文件，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母親。
他接了。
「媽。」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說話，隔了幾秒才傳來厲老夫人的聲音，比平時冷了不止一個度。
「你到我這裡來一趟。」
「我下午有會……」
「現在。」
電話掛了。
厲霆深看著黑掉的屏幕，把手裡的筆放下了。
四十分鐘後，他到了厲老夫人住的老宅。
老宅在城南，是厲家三代人住過的地方，比他現在的別墅老派得多，但勝在規矩和底蘊。
厲老夫人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繡花褂子，頭髮花白但梳得整齊，手邊放著一串佛珠。
厲霆深進來的時候，她沒有抬頭。
「坐。」
厲霆深坐到對面的椅子上。
屋裡安靜了快一分鐘，厲老夫人才開口了。
「蘇婉走了多久了？」
「快兩個月了。」
「你知道她為什麼走嗎？」
厲霆深的下頜繃了一下。
「我在處理。」
厲霆深沒有說話。
厲老夫人把手裡的佛珠放在桌上，動作很輕，但那一聲響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楚。
「我自己派人查了。」
厲霆深抬起頭來。
「那天晚上下暴雨，辰辰發了四十度的高燒。蘇婉給你打了十七個電話，你一個都沒接。」
厲霆深的嘴唇抿緊了。
「她一個人抱著辰辰出門打車，沒打到。最後是抱著孩子在雨里跑了二十多分鐘到的醫院。」
老太太的聲音還是平的，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下來。
「而你那天晚上在哪裡？」
厲霆深沒有開口。
「你在醫院陪林若雪。」厲老夫人的眼睛看著他，「一個假裝被車撞的女人，在急診室里演了一夜的戲，你陪著坐了一夜。你自己的兒子發著四十度的燒在暴雨里，你在陪一個外人看急診。」
「媽，那天的情況我不知道辰辰……」
「你不知道？」厲老夫人的音量沒有升高，但那種冷從骨子裡透出來，「你十七個未接來電，你不知道？你手機沒聲音，你的腦子呢？你的心呢？你還有心嗎？」
厲霆深坐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來。
「厲霆深。」老太太叫了他全名，「蘇婉嫁進來七年，給你生了兒子，替你打理一整個家，你母親生病她守在床邊三天三夜沒合眼。她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讓你這麼對她？」
「我沒有……」
「你沒有什麼？你沒有讓她站櫃檯前一次次被人打量？你沒有拿著黑卡給別的女人花？你沒有讓她在這個家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厲霆深的手攥在膝蓋上，指關節發白。
「那是你的親兒子，你為了一個外人，把自己老婆孩子扔在暴雨里。」
老太太的手拍在桌面上，那隻手在抖。
「你還是不是人？」
厲霆深閉了一下眼。
整個屋子裡只有窗外的風聲。
老太太看著他這個樣子，喘了兩口氣，把情緒壓了壓。
「林若雪那天的車禍是假的。計程車司機收了錢，監控被刪過，急診記錄跟實際傷情對不上。」
厲霆深的眼睛睜開了。
「你那個白月光，從頭到尾在演你。」
「你查的？」
「用不著我查。」老太太冷冷地看著他，「你身邊那麼多人，沒一個提醒你的？還是提醒了你不聽？」
厲霆深沒有回答。
他的腦子裡在翻那天晚上的畫面，林若雪躺在急診床上，臉色蒼白，手腕上纏著紗布，眼淚一顆一顆地掉，說「霆深，我好怕」。
他坐了一夜。
而蘇婉的十七個未接來電，他第二天早上才看到，看到之後也只是回了一條消息：「怎麼了？」
蘇婉沒有回。
他當時還覺得她在鬧脾氣。
「我給你一個月。」厲老夫人的聲音把他拉回來了，「找不回蘇婉和我孫子，你就別叫我媽了。」
厲霆深抬頭看著她。
老太太的表情沒有一絲鬆動。
「還有那個林若雪，讓她離你遠點。否則我替你清理門戶。」
「媽，林若雪的事我會處理……」
「你處理？」老太太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弧度里全是諷刺，「你要是能處理，蘇婉會帶著我孫子跑？你但凡有半點腦子，會讓事情走到今天這步？」
厲霆深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老太太站起來了，拿起桌上的佛珠，轉身往裡屋走。
走了兩步又停住了，沒有回頭。
「厲霆深，我跟你說最後一件事。」
「您說。」
「蘇婉那個孩子，不管你們之間怎麼樣，他姓厲。是我厲家的骨血。你找不回他們，這輩子別想安生。」
說完她走了。
屋裡只剩厲霆深一個人坐著。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堂屋裡沒有開燈，昏暗的光線把他整個人罩進陰影里。
他坐了很久，久到管家進來開燈的時候被他嚇了一跳。
「少爺，您還在？要不要用晚飯？」
「不用。」
他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林若雪的來電。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響了五聲。
然後按了拒接。
出了老宅的大門，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司機在車旁邊等著，看他出來趕緊拉開后座的門。
厲霆深沒有上車。
他站在台階上，仰頭看著頭頂的天。
沒有月亮，雲層很厚，路燈把院牆照出一圈昏黃的光。
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消息提示音。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林若雪發的：「霆深，今晚有空嗎？我做了你愛吃的菜。」
他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
然後退出對話框，翻到通訊錄里一個號碼。
蘇婉。
號碼還在，但已經是空號了。
他撥出去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是同樣的三聲提示音：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
厲霆深把手機收起來了，上了車。
「去公司。」
車駛出巷口的時候，他靠在后座上閉著眼。
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畫面。
暴雨，深夜，四十度高燒的辰辰，蘇婉一個人抱著孩子在雨里跑。
他不在。
十七個未接來電，他一個都沒接。
嗓子眼裡堵著一口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他沒看。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跟那天晚上的暴雨完全不同。
可那場雨好像一直下在他心裡，到現在都沒停。
蘇老太太說完這幾個字的半個月後，厲霆深瘦了一圈。
整個厲氏集團上上下下都感受到了這個男人的暴躁，上周連著否了五個提案，法務部那份合同被他打回去改了三遍，最後一次直接把文件夾甩在桌上說「誰寫的讓誰來跟我解釋」。
沒人敢去。
秦墨每天早上進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看厲霆深的臉色，今天也不例外。
「厲總，蘇婉那邊還是沒有新消息。」
厲霆深坐在桌後面，眼底下的青比上周更深了。
「繼續。」
「厲總，這已經第六周了。我們換了三批人，能用的方法全用了。對方的防護等級遠超正常水平，我們拿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那就換不正常的方法。」
秦墨站在那裡沒動。
「你還要我說第二遍？」
「厲總，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目前的情況是，如果我們動用更強硬的手段去突破對方的安保系統，可能會觸發對方的反制。」
「反制？」
「是。」秦墨的措辭很謹慎，「對方背後的勢力，我們到現在都沒有查清楚全貌。貿然激化矛盾，厲氏可能承擔不起後果。」
厲霆深沒有回答，手撐在桌面上，指尖按著太陽穴。
他已經連續失眠兩周了。
每天晚上躺在那張大床上，空蕩蕩的房間，空蕩蕩的枕頭邊，連個聲音都沒有。
以前蘇婉在的時候，他從來沒覺得這間臥室有什麼特別的。
現在他每天早上三四點醒來，翻身的時候手碰到另一邊冰涼的床單，才知道那個位置已經空了快兩個月。
「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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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走了。
下午四點，厲霆深正在簽文件，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母親。
他接了。
「媽。」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說話，隔了幾秒才傳來厲老夫人的聲音，比平時冷了不止一個度。
「你到我這裡來一趟。」
「我下午有會……」
「現在。」
電話掛了。
厲霆深看著黑掉的屏幕，把手裡的筆放下了。
四十分鐘後，他到了厲老夫人住的老宅。
老宅在城南，是厲家三代人住過的地方，比他現在的別墅老派得多，但勝在規矩和底蘊。
厲老夫人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繡花褂子，頭髮花白但梳得整齊，手邊放著一串佛珠。
厲霆深進來的時候，她沒有抬頭。
「坐。」
厲霆深坐到對面的椅子上。
屋裡安靜了快一分鐘，厲老夫人才開口了。
「蘇婉走了多久了？」
「快兩個月了。」
「你知道她為什麼走嗎？」
厲霆深的下頜繃了一下。
「我在處理。」
厲霆深沒有說話。
厲老夫人把手裡的佛珠放在桌上，動作很輕，但那一聲響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楚。
「我自己派人查了。」
厲霆深抬起頭來。
「那天晚上下暴雨，辰辰發了四十度的高燒。蘇婉給你打了十七個電話，你一個都沒接。」
厲霆深的嘴唇抿緊了。
「她一個人抱著辰辰出門打車，沒打到。最後是抱著孩子在雨里跑了二十多分鐘到的醫院。」
老太太的聲音還是平的，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下來。
「而你那天晚上在哪裡？」
厲霆深沒有開口。
「你在醫院陪林若雪。」厲老夫人的眼睛看著他，「一個假裝被車撞的女人，在急診室里演了一夜的戲，你陪著坐了一夜。你自己的兒子發著四十度的燒在暴雨里，你在陪一個外人看急診。」
「媽，那天的情況我不知道辰辰……」
「你不知道？」厲老夫人的音量沒有升高，但那種冷從骨子裡透出來，「你十七個未接來電，你不知道？你手機沒聲音，你的腦子呢？你的心呢？你還有心嗎？」
厲霆深坐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來。
「厲霆深。」老太太叫了他全名，「蘇婉嫁進來七年，給你生了兒子，替你打理一整個家，你母親生病她守在床邊三天三夜沒合眼。她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讓你這麼對她？」
「我沒有……」
「你沒有什麼？你沒有讓她站櫃檯前一次次被人打量？你沒有拿著黑卡給別的女人花？你沒有讓她在這個家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厲霆深的手攥在膝蓋上，指關節發白。
「那是你的親兒子，你為了一個外人，把自己老婆孩子扔在暴雨里。」
老太太的手拍在桌面上，那隻手在抖。
「你還是不是人？」
厲霆深閉了一下眼。
整個屋子裡只有窗外的風聲。
老太太看著他這個樣子，喘了兩口氣，把情緒壓了壓。
「林若雪那天的車禍是假的。計程車司機收了錢，監控被刪過，急診記錄跟實際傷情對不上。」
厲霆深的眼睛睜開了。
「你那個白月光，從頭到尾在演你。」
「你查的？」
「用不著我查。」老太太冷冷地看著他，「你身邊那麼多人，沒一個提醒你的？還是提醒了你不聽？」
厲霆深沒有回答。
他的腦子裡在翻那天晚上的畫面，林若雪躺在急診床上，臉色蒼白，手腕上纏著紗布，眼淚一顆一顆地掉，說「霆深，我好怕」。
他坐了一夜。
而蘇婉的十七個未接來電，他第二天早上才看到，看到之後也只是回了一條消息：「怎麼了？」
蘇婉沒有回。
他當時還覺得她在鬧脾氣。
「我給你一個月。」厲老夫人的聲音把他拉回來了，「找不回蘇婉和我孫子，你就別叫我媽了。」
厲霆深抬頭看著她。
老太太的表情沒有一絲鬆動。
「還有那個林若雪，讓她離你遠點。否則我替你清理門戶。」
「媽，林若雪的事我會處理……」
「你處理？」老太太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弧度里全是諷刺，「你要是能處理，蘇婉會帶著我孫子跑？你但凡有半點腦子，會讓事情走到今天這步？」
厲霆深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老太太站起來了，拿起桌上的佛珠，轉身往裡屋走。
走了兩步又停住了，沒有回頭。
「厲霆深，我跟你說最後一件事。」
「您說。」
「蘇婉那個孩子，不管你們之間怎麼樣，他姓厲。是我厲家的骨血。你找不回他們，這輩子別想安生。」
說完她走了。
屋裡只剩厲霆深一個人坐著。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堂屋裡沒有開燈，昏暗的光線把他整個人罩進陰影里。
他坐了很久，久到管家進來開燈的時候被他嚇了一跳。
「少爺，您還在？要不要用晚飯？」
「不用。」
他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林若雪的來電。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響了五聲。
然後按了拒接。
出了老宅的大門，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司機在車旁邊等著，看他出來趕緊拉開后座的門。
厲霆深沒有上車。
他站在台階上，仰頭看著頭頂的天。
沒有月亮，雲層很厚，路燈把院牆照出一圈昏黃的光。
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消息提示音。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林若雪發的：「霆深，今晚有空嗎？我做了你愛吃的菜。」
他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
然後退出對話框，翻到通訊錄里一個號碼。
蘇婉。
號碼還在，但已經是空號了。
他撥出去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是同樣的三聲提示音：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
厲霆深把手機收起來了，上了車。
「去公司。」
車駛出巷口的時候，他靠在后座上閉著眼。
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畫面。
暴雨，深夜，四十度高燒的辰辰，蘇婉一個人抱著孩子在雨里跑。
他不在。
十七個未接來電，他一個都沒接。
嗓子眼裡堵著一口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他沒看。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跟那天晚上的暴雨完全不同。
可那場雨好像一直下在他心裡，到現在都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