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懂不懂什麼叫欠錢的才是大爺？
威廉正津津有味地欣賞門口的熱鬧，餘光瞥見德比伯爵下車，立刻欠了欠身，「伯爵大人。」
德比伯爵沒有回應他，只是輕笑一聲，「呵，布萊克伍德家的小孩子，倒是有我幾分當年的風采。」
說罷，他側身跟侍從官低聲吩咐了幾句。
侍從官便一臉高傲地走到門口，拿起腰間銀哨，用力一吹。
「嗶——」
一聲極其尖銳的長哨聲，伴隨著三聲高喊的「聽令」，門前擁擠的商人們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條件反射般地向兩側散開。
沒辦法，在這個時代，這種哨聲向來意味著鐵拳降臨，接下來的流程通常是騎兵控場，護衛驅散。
在場的商人們只是想仗著人多，本著法不責眾的心態前來找麻煩，看看有沒有什麼便宜可撈，可沒真想過把自己搭進去。
畢竟在場的每個人怎麼說都是小有家產，又不是那些除了命以外一無所有的底層流民，沒人會在警告聲之後還要頭鐵。
亞瑟站在土垛上，看到伯爵願意主動下場，心中大定，連忙主動上前迎接。
「伯爵大人，感謝您的幫助。」
德比伯爵似笑非笑地看著亞瑟，「哦？是嗎？難道不是你主動安排好的這場戲碼？」
「伯爵大人說笑了，」亞瑟不卑不亢，「我怎麼能有這麼大的本事，安排這麼多人？」
「呵呵，」伯爵輕笑兩聲，轉頭對與自己一同下車的霍普律師調笑道，「我現在是真的相信了，能想出那麼大膽方案的人，也就這傢伙了，布萊克伍德勳爵有個好兒子啊。」
霍普律師在一旁沒有吭聲，這不是他一個沒有爵位的人能參與的話題。
「行了，帶我去會客廳，我要親自聽聽你的方案。」伯爵直接迎著門口眾多商人複雜的目光，一馬當先地往廠子裡走。
「走吧，威廉先生。」亞瑟看著伯爵的背影，向一旁的棉花商威廉發出邀請，「我想，今天咱們應該談談更加細節的事情了。」
威廉眼中喜色一閃，這可是伯爵本人，是他這個利物浦小棉花商以往根本攀不上的大人物，今天卻能與其同席議事。這個決定，真是做對了！
就在一行人往廠子裡走的時候，人群中突然跳出一個人，攔住德比伯爵。
「伯爵大人，您確定要為這家廠子撐腰？」
伯爵停下腳步，看向來者，臉上帶有一絲驚訝，「費爾登？你怎麼也來了？」
羅伯特·費爾登微微欠身，隨後怒視跟在伯爵身後的亞瑟，「伯爵大人，我不來不行啊，家族投資也有棉紗廠。現在，特德爾谷開了一個壞頭，整個市場價格雪崩，我總得來要個說法。」
亞瑟聳了聳肩，沒有說話。
伯爵思索片刻，「既然這樣，你跟我一起進來。」
他轉頭看向亞瑟，「布萊克伍德，你這邊沒意見吧？」
「當然沒有。」亞瑟巴不得參與到計劃中的人越多越好，哪裡會有什麼意見。
人群中一個男人有些好奇地問道，「那人誰啊，伯爵都要給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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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你外地來的吧。」旁邊的人打量了一下男人。
男人抬了抬帽子，「羅伯特·歐文，威爾斯人，從蘇格蘭來。我本來是在曼徹斯特談生意的，聽說了這邊發生的事，過來看看。」
「哦，山里來的啊。」路人立刻側了側身，仿佛歐文身上有異味似的，「那你不認識費爾登家族的人就不奇怪了。」
「那是費爾登家族的次子，羅伯特·費爾登。費爾登家族你總知道吧？我們這的莊園老爺，手裡有著大片土地和四家紗廠，實力不容小覷。」路人惡狠狠地說道，「等一會伯爵出來後，說不定這家廠子就要關停了。」
周圍的商人聽到這話，紛紛附和：
「那就太好了，讓他們惡意降價，最好把這該死的傢伙直接扔進倫敦的監獄裡！」
「就是就是，難怪布萊克伍德家族就剩父子兩人了，他們家肯定早就遭了天譴。」
歐文沒有參與路人的抱怨，他眯著眼，想著這一次的風波，能不能讓自己的事業更進步。
他現在手裡有一家在新拉納克的兩千人的大紗廠，在這次拿破崙的封鎖風波中也不好過，來到曼徹斯特，就是為了了解整個市場走向，卻沒想到看到這麼一齣戲。
一個貴族，一個看樣子是棉花商，還有一個本地鄉紳，這三種人在一起能談什麼？真的會是這家工廠破產嗎？會不會是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變故出現？
……
「……這就是我們的整套計劃。」
聽完亞瑟的闡述，原本在外面還要喊打喊殺的費爾登，陷入了沉思。
作為被家族精心培養出來的次子，費爾登敏銳地察覺到。
表面上看，亞瑟所提倡組建的這個所謂的「蘭開夏聯合運營公司」，跟自己家族手裡合夥的多家棉紗廠看上去沒什麼區別，都是收購兼併中小工廠。
但在本質上，一個是將所有風險隔離在那個所謂的信託中，一個卻是要自己承擔無限責任的合夥公司。
光是這一點，那就是天差地別。
只是可惜，這一套明顯鑽了法律漏洞的玩法，只能由貴族去玩。自己家族雖然也被外面高看一眼，被人們貴稱為土地貴族，但並沒有實質的爵位，更沒有法律的特權。
貴族犯法，能審判他們的只有上議員貴族組成的貴族法庭，而自家一旦這麼搞，只要被抓，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
費爾登搓了搓手，眼中滿是期望，「亞瑟少爺，不知道，費爾登家族有沒有機會，加入其中呢？」
「這……」亞瑟看向德比伯爵。
伯爵只是默默地喝了口茶，沒有說話，倒是身邊的霍普律師接過話來，「亞瑟少爺，我覺得你需要先解釋一下，你為什麼要率先開啟降價？你這樣做，是在損害我們債主的利益！」
「我也是有很大苦衷的。」亞瑟知道，必須為自己的行動冠以一個合理正當的理由，哪怕在場的人都知道，自己主動開啟降價就是為了逼迫他們儘快掏錢。
他解釋道，「工廠的帳上沒有多少錢了，現在市場行情還不好，我不降價怎麼吸引那些布商來買？不賣貨，我哪來的錢發工資？」
「而且，」亞瑟話鋒一轉，變得強硬起來，「你們應該也知道，隨著拿破崙正在歐洲大陸上攻城略地，他頒布的封鎖令效力也就越來越強，我們的窗口時間不多了，沒功夫讓你們繼續猶豫了。」
「今天，必須做出最終決定，如果你們同意我的方案，就打錢交割，如果不同意，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準備去倫敦。」
「你去倫敦做什麼？」德比伯爵皺著眉頭。
「當然是找個好賣家，把我家的封地賣了還你們錢啊！」
亞瑟如此直白的話，反倒讓伯爵不知道怎麼接了。
「咳咳，」伯爵輕咳幾聲，「沒必要，亞瑟，我跟你父親還是好友，當初你父親開工廠缺錢，還是我主動借錢給他的，以咱們兩家的關係，我可從來沒把這點小錢放在眼裡。」
「伯爵大人或許如此，可我頭上也不是只有您一個債主，我也得為其他債主考慮。」
威廉暗道不好，果然，伯爵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他立刻表示，錢不錢的，相信布萊克伍德家族的信譽，不會在這個時候催要。
「那還有其他供貨商呢，就比如那個煤炭商卡特，我可是承諾了要一個月內還錢給他，還有工廠里工人的工資……」
德比伯爵深吸幾口氣，這一刻他多麼想跟約翰男爵好好聊聊，問問他是怎麼教出這麼一個好兒子的。
別人見了債主那都是好話說盡，能躲就躲，輪到亞瑟卻反過來，直接給自己的債主畫了個前所未有的大餅，轉頭還綁架債主要錢。
「好了，」伯爵真的是怕亞瑟再鬧出什麼么蛾子來，把廠子真的玩沒了，「我們今天就在這定下來，無關人士可以出去了。」
費爾登那叫一個心痛啊，他多想在這一刻留下來，可在伯爵直勾勾的視線下，只能躬身告退。
德比伯爵沒有回應他，只是輕笑一聲，「呵，布萊克伍德家的小孩子，倒是有我幾分當年的風采。」
說罷，他側身跟侍從官低聲吩咐了幾句。
侍從官便一臉高傲地走到門口，拿起腰間銀哨，用力一吹。
「嗶——」
一聲極其尖銳的長哨聲，伴隨著三聲高喊的「聽令」，門前擁擠的商人們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條件反射般地向兩側散開。
沒辦法，在這個時代，這種哨聲向來意味著鐵拳降臨，接下來的流程通常是騎兵控場，護衛驅散。
在場的商人們只是想仗著人多，本著法不責眾的心態前來找麻煩，看看有沒有什麼便宜可撈，可沒真想過把自己搭進去。
畢竟在場的每個人怎麼說都是小有家產，又不是那些除了命以外一無所有的底層流民，沒人會在警告聲之後還要頭鐵。
亞瑟站在土垛上，看到伯爵願意主動下場，心中大定，連忙主動上前迎接。
「伯爵大人，感謝您的幫助。」
德比伯爵似笑非笑地看著亞瑟，「哦？是嗎？難道不是你主動安排好的這場戲碼？」
「伯爵大人說笑了，」亞瑟不卑不亢，「我怎麼能有這麼大的本事，安排這麼多人？」
「呵呵，」伯爵輕笑兩聲，轉頭對與自己一同下車的霍普律師調笑道，「我現在是真的相信了，能想出那麼大膽方案的人，也就這傢伙了，布萊克伍德勳爵有個好兒子啊。」
霍普律師在一旁沒有吭聲，這不是他一個沒有爵位的人能參與的話題。
「行了，帶我去會客廳，我要親自聽聽你的方案。」伯爵直接迎著門口眾多商人複雜的目光，一馬當先地往廠子裡走。
「走吧，威廉先生。」亞瑟看著伯爵的背影，向一旁的棉花商威廉發出邀請，「我想，今天咱們應該談談更加細節的事情了。」
威廉眼中喜色一閃，這可是伯爵本人，是他這個利物浦小棉花商以往根本攀不上的大人物，今天卻能與其同席議事。這個決定，真是做對了！
就在一行人往廠子裡走的時候，人群中突然跳出一個人，攔住德比伯爵。
「伯爵大人，您確定要為這家廠子撐腰？」
伯爵停下腳步，看向來者，臉上帶有一絲驚訝，「費爾登？你怎麼也來了？」
羅伯特·費爾登微微欠身，隨後怒視跟在伯爵身後的亞瑟，「伯爵大人，我不來不行啊，家族投資也有棉紗廠。現在，特德爾谷開了一個壞頭，整個市場價格雪崩，我總得來要個說法。」
亞瑟聳了聳肩，沒有說話。
伯爵思索片刻，「既然這樣，你跟我一起進來。」
他轉頭看向亞瑟，「布萊克伍德，你這邊沒意見吧？」
「當然沒有。」亞瑟巴不得參與到計劃中的人越多越好，哪裡會有什麼意見。
人群中一個男人有些好奇地問道，「那人誰啊，伯爵都要給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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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你外地來的吧。」旁邊的人打量了一下男人。
男人抬了抬帽子，「羅伯特·歐文，威爾斯人，從蘇格蘭來。我本來是在曼徹斯特談生意的，聽說了這邊發生的事，過來看看。」
「哦，山里來的啊。」路人立刻側了側身，仿佛歐文身上有異味似的，「那你不認識費爾登家族的人就不奇怪了。」
「那是費爾登家族的次子，羅伯特·費爾登。費爾登家族你總知道吧？我們這的莊園老爺，手裡有著大片土地和四家紗廠，實力不容小覷。」路人惡狠狠地說道，「等一會伯爵出來後，說不定這家廠子就要關停了。」
周圍的商人聽到這話，紛紛附和：
「那就太好了，讓他們惡意降價，最好把這該死的傢伙直接扔進倫敦的監獄裡！」
「就是就是，難怪布萊克伍德家族就剩父子兩人了，他們家肯定早就遭了天譴。」
歐文沒有參與路人的抱怨，他眯著眼，想著這一次的風波，能不能讓自己的事業更進步。
他現在手裡有一家在新拉納克的兩千人的大紗廠，在這次拿破崙的封鎖風波中也不好過，來到曼徹斯特，就是為了了解整個市場走向，卻沒想到看到這麼一齣戲。
一個貴族，一個看樣子是棉花商，還有一個本地鄉紳，這三種人在一起能談什麼？真的會是這家工廠破產嗎？會不會是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變故出現？
……
「……這就是我們的整套計劃。」
聽完亞瑟的闡述，原本在外面還要喊打喊殺的費爾登，陷入了沉思。
作為被家族精心培養出來的次子，費爾登敏銳地察覺到。
表面上看，亞瑟所提倡組建的這個所謂的「蘭開夏聯合運營公司」，跟自己家族手裡合夥的多家棉紗廠看上去沒什麼區別，都是收購兼併中小工廠。
但在本質上，一個是將所有風險隔離在那個所謂的信託中，一個卻是要自己承擔無限責任的合夥公司。
光是這一點，那就是天差地別。
只是可惜，這一套明顯鑽了法律漏洞的玩法，只能由貴族去玩。自己家族雖然也被外面高看一眼，被人們貴稱為土地貴族，但並沒有實質的爵位，更沒有法律的特權。
貴族犯法，能審判他們的只有上議員貴族組成的貴族法庭，而自家一旦這麼搞，只要被抓，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
費爾登搓了搓手，眼中滿是期望，「亞瑟少爺，不知道，費爾登家族有沒有機會，加入其中呢？」
「這……」亞瑟看向德比伯爵。
伯爵只是默默地喝了口茶，沒有說話，倒是身邊的霍普律師接過話來，「亞瑟少爺，我覺得你需要先解釋一下，你為什麼要率先開啟降價？你這樣做，是在損害我們債主的利益！」
「我也是有很大苦衷的。」亞瑟知道，必須為自己的行動冠以一個合理正當的理由，哪怕在場的人都知道，自己主動開啟降價就是為了逼迫他們儘快掏錢。
他解釋道，「工廠的帳上沒有多少錢了，現在市場行情還不好，我不降價怎麼吸引那些布商來買？不賣貨，我哪來的錢發工資？」
「而且，」亞瑟話鋒一轉，變得強硬起來，「你們應該也知道，隨著拿破崙正在歐洲大陸上攻城略地，他頒布的封鎖令效力也就越來越強，我們的窗口時間不多了，沒功夫讓你們繼續猶豫了。」
「今天，必須做出最終決定，如果你們同意我的方案，就打錢交割，如果不同意，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準備去倫敦。」
「你去倫敦做什麼？」德比伯爵皺著眉頭。
「當然是找個好賣家，把我家的封地賣了還你們錢啊！」
亞瑟如此直白的話，反倒讓伯爵不知道怎麼接了。
「咳咳，」伯爵輕咳幾聲，「沒必要，亞瑟，我跟你父親還是好友，當初你父親開工廠缺錢，還是我主動借錢給他的，以咱們兩家的關係，我可從來沒把這點小錢放在眼裡。」
「伯爵大人或許如此，可我頭上也不是只有您一個債主，我也得為其他債主考慮。」
威廉暗道不好，果然，伯爵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他立刻表示，錢不錢的，相信布萊克伍德家族的信譽，不會在這個時候催要。
「那還有其他供貨商呢，就比如那個煤炭商卡特，我可是承諾了要一個月內還錢給他，還有工廠里工人的工資……」
德比伯爵深吸幾口氣，這一刻他多麼想跟約翰男爵好好聊聊，問問他是怎麼教出這麼一個好兒子的。
別人見了債主那都是好話說盡，能躲就躲，輪到亞瑟卻反過來，直接給自己的債主畫了個前所未有的大餅，轉頭還綁架債主要錢。
「好了，」伯爵真的是怕亞瑟再鬧出什麼么蛾子來，把廠子真的玩沒了，「我們今天就在這定下來，無關人士可以出去了。」
費爾登那叫一個心痛啊，他多想在這一刻留下來，可在伯爵直勾勾的視線下，只能躬身告退。